10 2-10龍潭崇信禪師的教法

江湖•祖師禪(二) | 講於2023年5月。

六祖惠能—青原行思—石頭希遷—天皇道悟—龍潭崇信

10.1 天皇道悟與龍潭崇信

澧州龍潭崇信禪師,本渚宮賣餅家子也,未詳姓氏,少而英異。初悟和尚為靈鑒潛請,居天皇寺,人莫之測,師家居於寺巷,常日以十餅饋之,悟受之,每食畢,常留一餅曰︰「吾惠汝,以蔭子孫。」
師一日自念曰︰「餅是我持去,何以返遺我耶?其別有旨乎?」遂造而問焉。
悟曰︰「是汝持來,復汝何咎?」師聞之,頗曉玄旨,因請出家。
悟曰︰「汝昔崇福善,今信吾言,可名崇信。」由是服勤左右。

龍潭崇信是道悟的入室弟子,也是這一系禪的實際傳燈人。他以賣餅維生,崇信每天都供養道悟十個餅,道悟總是很歡喜的接受,但每次都吃了九個餅,道悟每次食畢都要留下一個餅回饋崇信,並說道:「吾惠汝,以蔭子孫。」這是我送你的餅,希望你的子孫繁盛並得到庇蔭。久而久之就引起了崇信的疑惑。當崇信援疑叩問於道悟時,道悟便因勢利導啟發崇信出家,由是崇信成了天皇的入室弟子。

每天都送十個餅來供養道悟。這樣過了很久,崇信每天送十個餅,道悟每天都反贈一個餅。有一天,崇信起了疑情,自問道:「餅是我送給師父的,師父又說是他送給我的,莫非這裡面有什麼深意嗎?」於是跑去問道悟,
道悟笑著說:「是汝持來,復汝何咎?」(是你送來的餅,又送還給你,有什麼錯嗎?)崇信聽了頗有所悟,當場就請求出家了。

崇信悟到了什麼?道悟的教化又是什麼呢?道悟是悟道的人,他沒有自他、人我的分別,所以把房子送給崇信住,又能欣然接受他的餅,並把餅當自己的,送給崇信。崇信這時還不能破除人我的執著,直到師父為他點明,才打破了執著。

10.2 指示心要 —「見則直下便見,擬思即差」

一日問曰︰「某自到來,不蒙指示心要。」
悟曰︰「自汝到來,吾未嘗不指示汝心要。」
師曰︰「何處指示?」
悟曰︰「汝擎茶來,吾為汝接;汝行食來,吾為汝受;汝和南時,吾便低首。何處不指示心要?」師低頭良久,
悟曰︰「見則直下便見,擬思即差。」
師當下開解,乃復問︰「如何保任?」
悟曰︰「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不要安禪習定,性本不拘;不要塞耳藏睛,靈光迥耀。如愚若納,行不驚時,但盡凡心,無別聖解,汝能爾者,尚何患乎?」

後來,龍潭崇信就服侍天皇道悟左右,經過很久,師父都沒有為他開釋禪道,於是納悶的問師父:「我來跟隨師父很久了,從來沒有聽師父指示心要。」
道悟說:「自從你來了之後,我從來沒有停止過對你指示心要。」
師曰︰「何處指示?」崇信說:「師父,您在什麼地方指示過我呢?」
道悟說:「你端茶來,我就接過來喝;你拿飯來;我就接過來吃;你禮拜時,我就低頭答禮。什麼地方不是指示心要呢?」崇信低頭沈思良久,不明白師父的意思。
道悟說:「見則直下便見,擬思便差。」,「一知道當下就知道了,一思考就差錯了。」崇信就這樣開悟了,
接著問師父:「如何保任?」
道悟說:「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但盡凡心,無別勝解。」
道悟說:「任運自性,逍遙的過日子,隨著因緣放懷自在,只要平凡單純的心,別無更殊勝的事了。」

10.3 禪就是生活

龍潭崇信禪師並不是給天皇禪師這麼一說就開悟了,假如沒有多年的端茶、煮飯、打柴、挑水,沒有積累具足那許多因緣,是不足以成熟到能領悟禪法。我們從這一則師徒問答之中,就可以了解到禪就是生活。

在禪寺裡面,寺僧不但要做很多粗重的工作,甚至於庭園裡的如茵綠草,都是禪者每天親手將草上枯黃的尖端,一點一點地摘除掉,現今雖然有機器可以鋤草,但機器不能鋤掉心裡的煩惱,心裡的煩惱必須要用心去鋤,這是心的修持。如何使心由凡轉聖?必須要從心的忍耐、心的慈悲、心的淨化做起。生活工作中處處蘊藏著禪機,日常生活裡就有禪道。

道悟的禪教全部蘊含在這些不起眼的日常生活的細節之中,這裡面自然蘊含了「一根布毛是佛法」的旨趣;然亦似帶有馬大師「全體是用」的意趣;這種平和藹如的禪教作風、其禪教中所蘊含的「森羅萬象」、「觸目菩提」的意旨,則更多的是來自於石頭禪法的影響了。

因而,在道悟這裡,道悟沒有馬祖那種作風激烈的機教,而是用一種如同和風解凍式的家常話來施教,但其中卻包藏了解黏去縛的深意。崇信在道悟的開示語下略有所悟,而在禪悟中是絲毫不能容許有片刻的遲疑的,因為只要有片刻的時間空隙,學人平常的雜念意識就會闖進來干擾其悟道。
惟其如此,道悟立即喚醒崇信:「見則直下便見,擬思即差」,崇信這才頓悟禪旨。
崇信悟道以後再問:「如何保任?」,道悟說:「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不要安禪習定,性本不拘;不要塞耳藏睛,靈光迥耀。如愚若納,行不驚時,但盡凡心,無別聖解,汝能爾者,尚何患乎?」
禪修之關鍵,在於能盡凡心,若無一點凡心存於方寸,那便是最佳的保任了。可見,道悟在這裡所傳授的純是心地法門了,而崇信也是在這裡學得心地法門以後,再將這一系禪弘傳下去的。

10.4 翫法無得

師後詣澧陽龍潭棲止。
僧問︰「髻中珠,誰人得?」
師曰︰「不賞翫者得。」
僧曰︰「安著何處?」
師曰︰「有處即道來。」

10.4.1 佛性之獲得

佛性之獲得,真心佛性,何種人可得之?
修有為法者,均迷惑於有為法之功用,而玩法者,自不能空其一切相,了悟自性,終不得證入法空理地,亦不能悟真如體性。喜歡玩弄咒術心法者,宜應慎戒之。
「實性空性顯露後,髻中珠得後安於何處?」
「有處」悟空後禪定力堅固,可不再沈空守寂,應依慈悲心起用,不墮入空亡,永住在空處。空、有本是自性一體兩面,亦是道之本來也。

若行者真悟後,自然能現出般若智慧—出世間智,對外境所見所聞,皆能空掉其心,不會好勝、好辯,好說是非,不會說己是而他非,何況自己都還在任運期間,所知所見都不真實,就如小孩說話似地,天真但不切實況。
古僧大德常說的:「潛默將養」,意思是什麼?怕你小孩(視法身如小孩)認法不真,故不要亂說話。心還未淨,故要隨緣將就修心。

本公案名為「翫法無得」,「翫」字是古字,和我們現在的「玩」字一樣,修行要進入開悟的階段,能覺得一切的妄想、習氣、執著等,都與自己體性無礙,雖知道那是本來就有的一點靈通力,但能不去玩弄你心意所起的法,如此才是修無為法的正路。

10.5 尼眾問 — 破男女相之執

尼眾問︰「如何得為僧去?」
師曰︰「作尼來多少時也?」
尼曰︰「還有為僧時也無?」
師曰︰「汝即今是什麼?」
尼曰︰「現是尼身,何得不識?」
師曰︰「誰識汝?」

「如何得為僧去?」識起迷情於男女相,業報是身,比丘尼眾執著於報身之女相,亟欲去之為快。
「出家多少時日?」這位尼師很執著男女相,對女孩子的身體似很厭棄,對於哪個時候可以出生做比丘,非常掛礙!
「作尼來多少時也?」龍潭禪師未作正面截斷機流。尼師賤女身,妄求為僧,已著色相而生心,急欲脫離尼身。
龍潭問:「你出家做比丘尼有多少時間呢?」禪師說你做比丘尼有多久了,不直接回答她,
於是尼師再問一句:「還有為僧時也無?」他很在意有沒有辦法變成比丘僧?看她很討厭女兒身,女性要修多久才能成佛?沒那回事,女性也可以成佛!
龍女很用心,當下就悟道成了菩薩,只要你發心,不是女孩子就不好,為什麼會這樣說呢?經典也有說女孩子要比男生少修500世,而且500世是要每一世都出生為人。

剛剛講過的要成佛一定要下生出生人,為什麼?人才有腦筋,才會思考,由思考之間去體會怎麼解脫。天神享受榮華富貴,但他們沒有腦筋,人要好就好,要壞也壞得可怕,都是我們的腦筋想出來的,有的人就講我們人所做的壞事比鬼神還要可怕,因為鬼神沒有智慧,有時不見得可怕,但是有怨氣時,這口氣一定要出,最多也就是這樣而已。不會像人一樣會耍手段,現在高科技犯罪很難破解,鬼神很正直,有冤報冤,有仇報仇,很簡單,不會搞得很複雜。

尼師輕賤女身,妄求為僧,已著色相而生心,急欲脫離尼身。禪師接著就說:「汝即今是什麼?」你現在是什麼身?禪師的眼裡沒有把這位尼師看成女相,有很多女孩子的臉相很莊嚴,比丘尼看起來有點像男生,如果喉結可以縮進去一點的話,就真的分別不出男生或女生,有男生修到最後變成中性,有點像女孩子一樣,我們修行人,修心有成,臉會慢慢清澈,以妙觀察智來看這個人心裡還煩不煩,心有沒有清淨,心的狀態都寫在臉上,接觸外緣的機會不多,所以很少煩心,那臉一看就知道心裡非常的清澈。

比丘尼說:「現在是尼身,何得不識?」我現在是比丘尼的身體,你怎麼不認識呢?他一直強調他是女人,但是禪師眼睛裡都是一體的,看到他的本性,本性是中性,因還沒受報以前誰知道你是男的?女的?阿賴耶識是無形無相的,所以怎麼可以說是男生或是女生呢?

禪師說:「誰識汝!」誰認識你?意思是說我不認識你是男是女的,是你一直在強調你是女的,如果是體性清淨的話,空掉一切色相,空是我們本來,當然從空可以現一切相。本來的那個空性現,何有男女相之別?

本性本無男女分別相,本性是空性,是阿賴耶識的體,是一個無形無相,沒有顏色的東西,然後去受生就有動物、人、天神這些形象,其實根本來講都一樣的,沒有男女相之分,是你妄想執著本身為女生,所以禪師並不執相、著相,修行第一關就是要破掉我執,要證得我空智,把我這個「我」滅掉,然要破掉法執,證得法空。

10.5.1 破我執與法執

執著有兩個-「我執、法執」,「我執」有兩個,一個是分別我執,一個是俱生我執,分別我執是今生薰習的,俱生我執是未受生以前就有的,也就是上一世所薰習而成的對我執著;
法執也是一樣,有分別法執和俱生法執兩種,俱生法執滅的話才是真正成佛,真的解脫,法的執著比我的執著更難滅。

當然我們死的時候,肉體留下來,阿賴耶識走掉了,也就是識神走掉,那才是我們真正去受生,我們要修到對我不會執著,對一切法不會執著,那才不會又去受生、又去輪迴。

10.6 李翱問道

李翱(ㄠˊ)問︰「如何是真如般若?」
師曰︰「我無真如般若。」
翱曰︰「幸遇和尚。」
師曰︰「此猶是分外之言。」(下略)

李翱的問道則體現了他們之間禪悟的默契,崇信破除連李翱對般若的法執,而李翱「幸遇和尚」的不著痕跡之語,猶被勘為「分外之言」,這就足以見出崇信禪法的高深莫測之處了。
由於崇信在禪教上方便圓融,因而他接引了德山宣鑒那樣的大德,教化了一方的道俗,使得他名留禪史,垂之久遠。

10.7 【 行 門 】

「見則直下便見,擬思即差。」

「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不要安禪習定,不要塞耳藏睛,如愚若納,但盡凡心,無別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