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2-6雲巖曇晟禪師的教法
江湖•祖師禪(二) | 講於2023年5月。
六祖惠能─青原行思─石頭希遷─藥山惟儼─雲巖曇晟
雲巖曇晟，初參百丈懷海，為侍者二十餘年，因緣不契，未悟玄旨。懷海圓寂後；始參謁澧州藥山惟儼，並嗣其法；後居潭州雲巖山（湖南長沙）雲巖山大揚宗風，故又稱雲巖曇晟。所以，曇晟也算是百丈的重要傳人。
6.1 悟道因緣
山曰：「百丈說甚麼法？」
師曰：「一日上堂大眾立定，以拄杖一時趁散；復召大眾，眾迴首；丈曰：『是甚麼？』」
山曰：「今日因子得見海兄。」
師於言下頓悟，便禮拜。
雲巖禪師在百丈會下參學二十餘年，因緣不契，後造藥山，因答對藥山問百丈說什麼法，他敘述了幾則，敘述到百丈下堂句「是什麼」話時，藥山道「何不早恁麼道，今日因子得見海兄」，雲巖始於言下頓省。
據此，可知雲巖在百丈處尚未透徹，經藥山提醒方乃瞥地。不在百丈處熏習般若，何有日後的雲巖；不經藥山一點，雲巖豈能識得百丈些許？又豈能了辦本分事及知有向上一著？百丈與藥山二皆是作家，可惜雲巖在百丈處錯過，且幸在藥山處得著。
6.2 寶鏡三昧
雲巖曇晟提出「寶鏡三昧」的法門。意謂人觀萬象，應該和面臨寶鏡一般。鏡裏的影子正是鏡外形貌的顯現，所謂「渠（影）正是汝（形）」，從而說明了「由外在的事相上，能顯出內在的理體」的境界。以後洞山良價撰有《寶鏡三昧歌》、《功勳五位頌》，偏正回互等思想皆導源於此，實為曹洞宗密傳之的旨。
6.3 藥山問答 —「擔屎」
藥山禪師問雲巖：「作什麼？」
巖曰：「擔屎。」 師曰：「那箇呢？」
巖曰：「在。」 師曰：「汝來去為誰？」
曰：「替他東西。」 師曰：「何不教並行？」
曰：「和尚莫謗他。」師曰：「不合恁麼道。」
曰：「如何道？」 師曰：「還曾擔麼？」
藥山禪師問雲巖禪師：做什麼呢。
雲巖說：擔屎（挑糞）。
藥山說：「那個呢？」「那個」暗指佛性，佛門禪宗有「說佛一字漱口三天」之說，就是怕人執著在語言文字上，所以禪堂很少佛像，祖師們也很少說「佛」一類的詞。
雲巖說：在。（我的佛性在啊！）
藥山說：你（這麼）來來去去為的是誰？（你這麼生生死死或是指修行到頭來為的是誰啊？）
雲巖說：替他東西。（為「他」應指佛性，東奔西走，為明心見性而努力不懈。）
藥山說：為何不讓「他」一起同行呢？
雲巖說：和尚你不要誹謗「他」。（佛性無形無相，非關語言文字，不可宣說，哪能說一起伴行呢？若有的話，豈不又著在相上？）
藥山說：不適合這麼道說
雲巖說：那該怎麼說才適當呢？
藥山說：（你）還曾擔負著（祂）嗎？（你還在擔負著佛性這個東西嗎？）
6.4 眼處聞聲 — 無情說法
洞山良價禪師參雲巖曇晟禪師。
師問：「無情說法，甚麼人得聞？」 巖 曰：「無情得聞。」
師曰：「和尚聞否？」 巖曰：「我若聞，汝即不聞吾說法也。」
師曰：「某甲為甚麼不聞？」 巖豎起拂子曰：「還聞麼？」
師曰：「不聞。」 巖曰：「我說法汝尚不聞，豈況無情說法乎？」
師曰：「無情說法，該何典教？」
巖曰：「豈不見《彌陀經》云：『水鳥樹林，悉皆念佛念法。』」師於此有省，
乃述偈曰：
「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時方得知。」
見到雲巖，他便直截了當的問：「無情說法，誰能聽到？」
雲巖立刻回答：「無情能聽到。」
洞山再問：「你能聽到嗎？」
雲巖說：「假如我能聽到的話，我便成了法身，那麼，你就聽不到我的說法了。」
洞山仍然不解的問：「我為什麼聽不到呢！」
雲巖便舉起了拂子說：「你聽到嗎？」
洞山回答：「聽不到。」
雲巖便說：「我說法，你都聽不到，更何況無情說的法呢？」
洞山又問：「無情說法出自何典？」
雲巖回答說：「彌陀經中不是說：『水鳥樹林，悉皆念佛念法』嗎？」
聽了這話，洞山心有所悟，便作了首偈子說：「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聲方得知。」
6.5 「無情說法」的義理
所謂無情說法，見到天空的明月，忽然興起思鄉之情；看到花落花謝，不禁有了無常之感；「巍巍乎山高願大，浩浩乎海寬智遠」，這不就是無情在跟我們說法嗎？
看到高山，我們就想到要高要大，看到大海，我們就想到要寬要遠。因此，《阿彌陀經》說「情與無情，同圓種智」，就是這個道理。
6.5.1 「法爾如是」的規律
大自然存在著一個「法爾如是」的規律：
以時間來說，有日月如梭不息的推移，春夏秋冬相續的流轉；
以空間來說，有生老病死的人生歷程，成住壞空的物理迴圈。
自然界所包括的一切：小至微塵，大至恆星，都是無量無邊，無垠無涯的。人活在其中，不過如滄海一粟而已。
世間的一切現象，無論是深邃廣大如日月星辰，或是近在咫尺如花草樹木，只要細心觀察、思維，都可以令人體悟人生哲理，不一定要閱讀佛經文字啊！自古以來，獨覺聖者（辟支佛）是由於獨自觀察大地眾生的生死歷程 — 「十二因緣流轉門」— 而覺悟成佛的。
6.5.2 有情世間與無情世間
宇宙浩瀚廣大，森羅萬象，佛法將之總括歸納為「有情世間」與「無情世間」。
「有情世間」指眾生的生死色身，是有情識的；
「無情世間」是眾生所依靠的宇宙國土、山河大地，乃至一切賴以生存所需的現象、事物等。
「有情說法」是透過言語文字表詮的，例如法師講經、禪師開示、律師說戒。但「無情說法」是世間現象的本身顯示佛法，是無言的，只可以用心神去領會，例如：春天百花盛開，夏天生機旺盛，秋天花葉飄零，冬天霜雪紛飛；這四季遷流的事相，其實就是大自然對我們訴說：「人生正如四季一樣，是變幻無常的！」這些現象，啟示我們不要錯認萬物為恆常、切莫不擇手段去佔有，去改變自然規 律，否則就會作業受報，禍害無窮。
6.5.3 山河大地，皆演佛法
「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佛門古剎的鐘聲、梵唄，悠揚悅耳，能攝受心靈的深處，比用言語說法更具攝受力感染力，使有智慧的人覺悟到，人生如逆旅，不應終日汲汲於名利，要修學佛法，自度度他，脫離三界六道輪迴的痛苦，趣向涅槃之樂。
「青青翠竹無非般若，鬱鬱黃花皆是妙諦。」當您心領神會大自然在說法時，遍目皆「是」，不須刻意尋覓。宋朝興教洪壽禪師一日聞柴薪落地，發出聲響，豁然開悟說：「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
蘇東坡在東林寺掛單，白天與照覺禪師論道，提到「無情」有沒有佛性時，竟無言以對。當晚，他偶然推開窗戶，目睹山色蒼翠、耳聽溪聲潺潺，忽有契悟，驚訝地說：「溪聲盡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山河大地，無時不在演說佛法啊！大自然的一草一木，一沙一塵，皆是禪者悟道的「增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