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2-8曹山本寂禪師的教法

江湖•祖師禪(二) | 講於2023年5月。

六祖惠能—青原行思—石頭希遷─藥山惟儼─雲巖曇晟─洞山良價─曹山本寂

撫州曹山本寂禪師(840—901),泉州莆田人也,姓黃氏,少慕儒學,年十九出家,入福州福唐縣靈石山,二十五受具,咸通初往高安參洞山良價,言問之際,默領玄旨,頗受器重。後盤桓數載,不違如愚,臨行,師更授以《寶鏡三昧》,以表傳付。別師之後,先禮曹溪,後開堂於撫州(江西)吉水,改名曹山(舊名荷玉山,為思慕曹溪六祖慧能,遂改名曹山)。學徒雲集,主持法席二十年,參學之眾,往來不絕,大振洞門宗風,講授洞山五位宗旨,成為叢林之標準。

洞山問:「闍黎名什麼?」對曰:「本寂。」
曰:「向上更道。」師曰:「不道。」
曰:「為什麼不道?」師曰:「不名本寂。」洞山深器之。
師自此入室,密印所解,盤桓數載,乃辭洞山。

緣起於現象界,禪師欲尋機度化機熟之人。禪宗祖師教化學人,很少主動發問,而是有問才答,率性而言,不假思慮。故禪師很少會主動攀緣,定有什麼事須他開口,他才會發問。

曹洞宗的建宗禪師為洞山禪師與曹山禪師,後人稱為曹洞宗。當曹山親近洞山禪師參學已有些時日後,洞山禪師觀其因緣已成熟,故有一日,以曹山的法名「本寂」來演譯、勘驗、考驗他。

本寂者,涅槃也;本寂者,體性之實相,湛然寂靜也。
向上一路,已離言說相矣!本寂向上,更有何言可道?
為什麼不再言說呢?既有言說,已離本體,故不名本寂。
這一對答令洞山深深地器重本寂,本寂終成一代宗師。

這個公案裡頭,我們學到了:本性如虛空般,空無一物。體性本來就是寂靜不二,不落於語言、文字相,故曰「本寂」。「性為本寂」者是指吾人本性就像「空體」,空體無因緣來時,「本是寂寂然」,故說「本寂」。
若有因緣來時,卻有照的功能,但不會有所黏、有所住,哪有煩惱可言?

佛性本俱足兩部份:
「體空」,體性是空的,故云「如實空的體」;
能映現如實不空的境,故云「如實不空的相有(現象)」。
而本公案題目是在闡述「空體」的行相,但這也是修行的第一階段,要證入空、悟得空。

本寂者就是涅槃,涅槃就是「寂靜」、就是「不生不死」、「不一不二」。
在「空」的行持中,才有整體平等相的「不二」,「不二」就是一體。
在一切法緣起時,就是有種種差別相的「不一」,「不一」就是不同。
「不一」就是二、三、四…的法塵境,故「不二」就是指「一」(整體)。
所以,我們住在空體之中,只有一個空相;
如果,進入現象界裡面,就可以變幻(化)千萬億法,可以變成現象界的事事物物;
我們的人生、因果報應,都顯現在這裡。

有的人說「涅槃」就是死亡,不要搞錯了!你看很多經文說「世尊要入涅槃了」,以為是世尊要死了;真正的涅槃意義是入「寂滅不二」的境界,與虛空一體;故說世尊法身無所不在,因與虛空一體。

涅槃之時,是人自認為色身(肉體)都是假相,他進入真正空體的時候,可以脫離色身進入涅槃,也可在擁有色身之下進入涅槃,所以涅槃分「心」與「身」的狀態,那是種空、無心之狀態。是涅槃不就是死亡,不要把涅槃劃等號,說等於死亡,不是的!
本寂就是涅槃,本寂者,體性之實相也。我們常說的「實相非相」,沒有一個「相」時,是我們體性本來的面貌,六祖惠能大師所說的「本來面目」。

「向上更道!」,洞山禪師又說了,你的名字叫本寂,再往上去有沒有可說的?有沒有可再闡述什麼呢?結果本寂就答:「不道」,本寂再上去就沒有可說了,不能言說了,因已離言說相。所以我們修行第一個階段要悟入體性的話,要離文字相,離言說相。

禪宗的修法是直驅入體性空相,離開文字相,離開語言,這些都不能用,一直在說「空、不二」,沒有一個「體」;修行法門也都是直接來體會這個「空體」。很多人找到這個以後,變成執著這「空」,如此就變成「頑空」。

殊不知道體會到「空」,只是找到了佛父,尚未開發出佛母,佛母才能產生一切的「有相」,才能有種種現象的變化,十方國土來去自如。
故第一階段是修空,修證到「空」,而不能回證到「有」,這樣不圓滿不圓融。

有的時候,某些禪宗行者證到這裡就變成誑妄不羈,因為他認為一切什麼都沒有,一切現象、一切法都沒有,所以他就進入頑空、偏空,這還是小乘的境界。所以這時候不去瞭解經典的話,就很容易滯留在這裡,還是個半調子,還沒有修證到真正的、完整的佛法。

我們的本體是不二的,不生滅的,這是沒有錯,但是我們常講的因緣法來的時候,一切因緣來到本體的時候,現諸有相、現法相;我們性空的體,面對一切法相,能夠如如不動,不被一切境界所轉,這才是真正我們圓融的佛性,有空、不空的兩面。

如果光有「本寂」而起不了一切法,永遠這樣下去,就變成頑空;
如果有一切法,而體驗不到本寂,就會有煩惱,有妄想,住著一切法,不能夠如如不動,就會變成散亂。

所以這個公案雖然在講「空」的這一部份,但還不是絕對的圓融,只是現在修到此境界而已。我們如果擴而大之,還有更高的境界,但禪的行者先要證到這裡。

曹山本寂為曹洞宗的創建者之一,他發展並完善了由洞山良價開創的曹洞宗基本理論。曹山本寂的禪法理論除「五位君臣」外,還包括:「五相偈」、「三種墮」等理論;
指出對自由的積極嚮往,是曹洞宗的真精神,而這一精神是建立在以〔自性〕為唯一真理的基礎之上的。這一特徵與南嶽一系十分接近。

8.1 曹山本寂禪師的禪法思想

8.1.1 以「五位君臣」和「五相偈」為核心的「偏正回互」說

曹山發展並完善了由洞山開創的曹洞宗理論,他著有《五位君臣旨訣》、《解釋洞山五位顯訣》、《註釋洞山五位頌》等,「排五位以銓量區域,無不盡其分齊」,使五位之說更加系統。

「五位君臣」旨訣

正位即空界,本來無物;偏位即色界,有萬象形;
君位,指本來無物之空界,為正位,即五位中之正中來。
臣位,指萬象有形之色界,為偏位,即五位中之偏中至。
臣向君,捨事入理之意,即向上還滅之偏中正。
君視臣,背理就事之意,即向下緣起之正中偏。
君臣道合,冥應眾緣而不墮諸有之意,君臣道合是兼帶語,即兼中到,指動靜合一、事理不二、非正非偏之究竟大覺之道位。

曹山指出,雖言「五位」,其實以「三位」為本,
色界,為事,為用,
空界,為理,為體,
兼帶,理事雙融,體用無滯,君臣道合,最妙最玄。
三者既有分別,又無分別。從境界來論,兼帶最高,空界其次,色界最低,
然而雖然空界高於色界,臣從於君,子順於父,卻不能重體輕用,有理無事,若有空無色,有體無用,則落頑空,反成陷墮。
故對於理事、體用、本末、空色,既不可昧其分別,又不可執其尊卑。迷其分殊則父子不分,賓主不辨;執其尊卑,則有取有捨,陷於邊見。
故兼帶最是難得,先德推尊,上賢莫識,欲得兼帶,須不昧因果,不落有無。

曹洞宗從有分別到無分別,不昧兩邊,不立兩邊,與中觀從性空、假有到中道實相的理論相應,
但中觀的性空是說自性空,非實有空界,而且是從否定意義上立說,
而曹洞宗則以本來無物為空界,是從肯定方面立論。

曹山的宗要是直顯真際,不落頑空。妙明之體,盡而非盡,無而非無,雖然無形無象,無思無為,卻是不可毀傷,不得觸犯。
用是有,不離因緣,卻又不借外緣,借亦不得,逢而不借,故有而不執,有而非有。

曹山「五相偈」

「白衣須拜相,此事不為奇。積代簪纓者,休言落魄時。」
「子時當正位,明正在君臣。未離兜率界,烏雞雪上行。」
「焰裡寒冰結,楊花九月飛。泥牛出水面,木馬逐風嘶。」
「王宮初降日,玉兔不能離。未得無功旨,人天何太遲。」
「渾然藏理事,朕兆卒難明。威音王未曉,彌勒豈惺惺!」

曹山以「五相」配合「五位」,只是進一步申明回互傍參之意,無論「五相」還是「五位」,以及君臣、爻相等說,都是為了這一目的,既不是汲引儒家之說,也不是雜取道家之術。若謂曹洞宗旁通外學,就不符合其本意了。

8.1.2 以「三種墮」說明執於分別之害

曹洞宗
一方面強調分別說,注重賓主、偏正,反對無原則的盲目崇尚等同的所謂平等,
一方面又主張無分別,反對執著於賓主、偏正之說而落於分別二見。
故而曹山又立「三種墮」。
據師自言,所謂「墮」,即混之不得,類之不齊,欲混然無別而不能得,思分門別類而不能齊,因而進退失據,上下兩難,陷入一種尷尬的境地,故而墮於二見,不得出離。

「三種墮」

稠布衲問:「披毛帶角是什麼墮?」
師曰:「是類墮。」
問:「不斷聲色是什麼墮?」
師曰:「是隨墮。」
問:「不受食是什麼墮?」
師曰:「是尊貴墮。」

此三種墮,皆是重體輕用,有本無末,凡聖情重,染淨心盛,欲免斯累,直須不存二見,心無分別。

類墮,披毛帶角即得;欲免類墮,不以披毛帶角為恥,則無類之高低,不受類墮。

隨墮,斷聲色求道,遇聲色還迷,不斷聲色,不除生死,生死本無何必除,聲色虛妄何須斷,但知自家主人公,自然不隨聲色轉。故不斷聲色而聲色自斷,
六塵為我奴僕,轉從於我,不復為我之師,令我效他,由此可免隨墮。

欲免尊貴墮,不受供養即可。不自尊貴,即真尊貴,自求尊貴,即非尊貴。不生自貴之心,不受人天供養,八方來朝,虛位不受,不受食,即得法喜禪悅之食,終身受用不盡,不著價,卻成無價之寶,最尊最貴最第一,此即免得尊貴墮。

8.1.3 以自性為唯一真理的自由精神

曹山志慕六祖,道繼洞山,對於自性自我十分重視,故
一方面但求明得己事,於諸榮利外相毫不掛懷,帶有一種強烈的遺世獨立的傾向,另一方面又〔對外界諸法平等視之〕,無凡情聖見,無染淨二病,甘向「異類中行」。

重視內心的自由、完全不計其他的精神可以是禪宗一貫的風格,與此相應,一切凡聖、理事諸境都是平等無二的,這種平等一方面體現在它們都是無自性的空的這一共性上。曹山為自性之自由反對頑空,破除空見、佛見,以免執著「淨」的禪病,同時又反對知見,以破「智」的禪病。

法身無相,覺性圓明,實際理地,纖毫不容。知見無非兔角,情識皆是蛇足。說真說妄,論疏分親,欲明其事,卻昧其理。
一則迷於外境,與理事為緣,於諸法作奴,
二則喪乎本真,意昧於玄體,心異於大道。
因此求知求見,捨迷求悟,反成其迷;
說空道無,除染布淨,不料適成其染。
自性清淨,何必求淨;本來靈覺,何必求悟!

曹山反對空見知見,重視本真(如來藏)之性,此與馬祖系接近,與石頭一系有別。
〔南嶽〕一系繼承了六祖〔如來藏性淨〕之說,主張〔自性是佛,自性涅槃,性本清淨,但莫污染〕。
〔青原〕一系繼承了六祖〔般若性空〕學說,主張〔自性明覺,自性菩提,性本覺悟〕,不可迷失。是故石頭系重視〔法空知見〕,
石頭〔自解其夢〕,道是與六祖同乘靈智、共遊性海,表明其〔對智慧覺悟的偏重〕。
如招提慧朗始參馬祖,求佛知見,馬祖便言佛無知見,知見乃魔界,令慧朗去參石頭,慧朗果於石頭得悟。
這表明兩系宗風已經形成。

8.2 【 公案 】

人問:「古人云人人盡有,弟子在塵蒙,還有也無?」
師曰:「過手來。」其僧過手,
師點指曰:「一二三四五六(六疑衍,亦或此僧天生六指),足。」

人人盡有,凡聖無別,雖在塵中,何曾欠少?凡俗之人,總是不肯承當,不信自身本有,一味東顧西盼,尋尋覓覓,雖覓不得,卻不肯止。曹山為其點手,告之五指俱全,絲毫無缺,有什麼疑處,更問是有是無、在塵在淨?

洞山問:「什麼處去?」曰:「不變異處去。」
洞山云:「不變異豈有去耶?」師曰:「去亦不變異。」遂辭去。

隨緣放曠,初受請,止於撫州曹山,學者雲集。
「去亦不變異」,這就是禪,等於永嘉禪師見六祖說:「分別亦非意。」分別也是空!
當其辭洞山往「不變異處去」,乃是指去「法處」,本寂已得了「法」,本寂去處即法處,是則去與不去已不是問題所在處。
「不變異處」是僧格形成的基礎標準,只有能把握「不變異處」才能隨緣不變,不變隨緣,在諸事圓成中圓滿自己的菩提道業。

不變指的是本性、佛性,本性即自性本清淨、不生不滅、本自具足。
隨緣是隨著外在環境條件之不同,自然而起的變化。

「隨緣不變」就是「生其心而無所住」;
不變隨緣:例如水,雖然各「隨」因「緣」,因常溫、低溫和高溫,呈現液體、固體和氣體不同之面貌;但是水的本質是相同不變的。
「不變隨緣」就是「無所住而生其心」;
隨緣不變:例如同樣一張色紙,因為摺法不同,隨緣就能摺出各種不同的美勞作品,但不變的仍是色紙。

8.2.1 紙衣道者

紙衣道者來參,師問:「莫是紙衣道者否?」云:「不敢。」
師云:「如何是紙衣下事?」道者云:「一裘才掛體,萬法悉皆如。」
師云:「如何是紙衣下用?」道者近前應諾,便立脫。
師云:「汝祇解恁麼去,何不解恁麼來?」
道者忽開眼問云:「一靈真性,不假胞胎時如何?」
師云:「未是妙。」道者云:「如何是妙?」
師云:「不借借。」道者珍重便化。

紙衣道者來參,師問:「莫是紙衣道者否?」云:「不敢。」

有紙衣道人來參謁撫州曹山本寂元證禪師,禪師就問他說:「來者不就是紙衣道人嗎?」緣起:紙衣道者來參,師先與之客套一番。
此道人經年常穿紙做的衣服,故人稱紙衣道人。道者雖也在修行,但修的都是外道法,不是像禪宗行者要「明心見性」,心要明就不能妄用其心,不然就受堅固、虛明、融通、幽隱、幻相虛無等妄想所迷惑,當然就不能「明心見性」了。
紙衣者係用紙製之衣服,屬於粗衣之一類。有時又作紙絹、紙袍、楮衣等名。其原料是以蒟蒻等地下球莖類洗淨煮熟,冷卻到適當程度,球莖經去皮,搗成糊狀,粘繵厚紙上加塗成衣,並塗柿澀,經曬乾後以手揉製軟化。將此著放在外,露宿一夜,則柿澀之臭氣可盡除。此種紙衣質地強韌,足以擋雨去露、擋風寒。主要還是紙衣輕而便利,製做費用亦少,古時候常著用者甚多。
紙衣道人即回答說:「不敢!」不敢勞大師稱呼道者。

師云:「如何是紙衣下事?」

曹山本寂禪師首先發難,問甚麼是紙衣下所能生之事相?問紙衣道人說:「您是穿著紙衣,人家也稱呼您是紙衣道人,那您談談看,紙衣之下有何證悟的道理在!」

道者云:「一裘才掛體,萬法悉皆如。」

紙衣道人也毫不客氣說:「此紙衣才掛上身體處,即能萬法悉皆自在無礙了。」
只要紙衣穿上體後,所有萬法悉皆變為如如無礙。
此道人認為自己已經修證到什麼事都不會障礙他,沒有任何事能使他的心起煩惱。

師云:「如何是紙衣下用?」道者近前應諾,便立脫。

曹山本寂禪師又問:「那我再請問紙衣下之用,到底是個什麼用法?」甚麼是紙衣下所能生之法用?道人走近師前應:「諾!」一聲,便將神識立即脫離色身。此外道行者因還有色身束縛,但能有個神我與體分離,說要讓神我脫離色身,神識即能脫離色身。
殊不知如來者本無所來,更無所去,即如虛空,不來不去是如來。有些小乘行者也會修成這種樣子,這不是真正的佛法。

師云:「汝祇解恁麼去,何不解恁麼來?」

曹山本寂禪師就說:「你只能解答神識能這麼脫去,為何不能解答如來這麼來。」
你只知道這樣解掉神識而去,卻不解知要這麼來。真正道理何在?
本段除說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如來者本來當下就是,何必要有一來一往。菩薩若悟得如來真性,即能不住涅槃,亦能不畏生死,死後再來受生,生生世世行菩薩道,末後終將成就佛道,證得無上菩提。

道者忽開眼問云:「一靈真性,不假胞胎時如何?」

紙衣道人忽然間活了過來,表示神識又入身體,道人張開眼睛後說:「唯一的威靈真性,若不假投胎入世而能化生時,這種境界到底高不高?所發生之用如何?」
佛由人成,未聽說仙道、天道能成就佛道者,所以世尊要成佛當世,亦要示現在人間。菩薩本來可以化生人間的,但為何不直接化生,而都是每世再假胞胎出生,這說明佛由人成,也鼓勵人要修即能成佛。

師云:「未是妙。」道者云:「如何是妙?」

曹山本寂禪師就說:「這並不能說得上是妙。」因這是非真心、真性所起用,故此用不是妙用。紙衣道人即問說:「那禪師您說如何才能說妙?」按語說:那甚麼是妙用?
因住於有為境,是因妄心幻化成事,此種在想蘊的行者自身行幻化,在識蘊中的行者能化他人、世界於己身中,但都是未究竟的五蘊行者,都依妄執性而起的神識之用,當然不能說是妙。
要「妙」就要悟見真性,依真性與虛空等齊而生法用,有如諸佛、菩薩等三身(法身、報身、化身)、四智(妙觀察智、平等性智、大圓鏡智、成所作智)等。

師云:「不借借。」道者珍重便化。

曹山本寂禪師即答說:「真性等虛空,無有內外分別,〔緣來應緣即用〕,所以〔不必借此身或神識來起用〕。」即心即佛,要用即用,不假向外借借。
紙衣道人說聲珍重,便即又化去身形,或可說是立即化滅。道者受教,說聲珍重,便化為無形。

【 行 門 】

自我肯定與佛無二無別
自己參悟 自己修證

師示頌云:
覺性圓明無相身,莫將知見妄疏親;
念異便於玄體昧,心差不與道為鄰。
情分萬法沈前境,識鑒多端喪本真;
如是句中全曉會,了然無事昔時人。

曹山本寂禪師示一首頌說:
「覺性圓明無相身」,修行者有覺性不住覺,始能達空性圓明,此時即不再執此有相之身,找得無相之自性。
「莫將知見妄疏親」,有此等知見後,未將此知見妄加以疏離或執取。
「念異便於玄體昧」,設若行者於起心動念變異法中,得些有為法之性用,這樣就會讓玄而又玄的體變成渾暗不明;
「心差不與道為鄰」,行者尋覓真心實性時,若有些許偏差,就不能與佛道為比鄰。
「情分萬法沈前境」,行者若受妄情所迷,而〔將心分入〕萬法前塵影境中,
「識鑒多端喪本真」,依識而用時,且濫用在各方面、各層次中,時時地用,將喪失本來真正的真性。
「如是句中全曉會」,上面所說的語句,您們若能全部體會得,就不會有興起有為法之念想,
「了然無事昔時人」,如此就能了然一切境,卻能無有一事礙著你,能這樣就是已回到你未迷失前昔時的你了。
簡譯:
覺性若得圓滿明淨,就具無相之法身,
不要將種種知見妄執為親或疏。
起異念便對玄妙體性造成昏昧之境,
心起分別差錯想,即與此道不為鄰。
情見起萬法時,淪沈為前塵影事,
識起鑒別多處,終喪失本真。
如是句中所說,全然能明瞭意會,
了了然無一事能起掛礙,此時才可說回到未迷失前之境界也。

8.2.2 無刃劍

僧問:「如何是無刃劍?」師云:「非淬鍊所成。」
僧云:「用者如何?」師云:「逢者皆喪。」
僧云:「不逢者如何?」師云:「亦須頭落。」
僧云:「逢者皆喪則固是,不逢者為什麼頭落?」
師云:「不見道能盡一切。」僧云:「盡後如何?」
師云:「方知有此劍。」

有一僧問撫州曹山本寂元證禪師曰:「什麼是無刃之劍」,古僧大德常言及「無刃劍」,此僧不解其意,致使他想一探究竟,故有此一問。
對某一件事起迷情,是自己未證得此理,或境界未到,強要攀緣,故會迷失在此情見中。

什麼是無刃劍?禪師說:「非淬鍊所成。」此無刃劍不是用鼓風爐鍛鐵成鋼,淬鍊而成的。因此無刃劍不是由鑄劍匠淬鍊而成的,故鍛鍊此無刃劍是與鑄劍匠有所不同也。

此僧又好奇地問:「用者如何?」那用這無刃劍者有什麼功能?有何與眾不同?禪師說:「逢者皆喪。」遇到攜有此無刃劍者,都會喪命,意指皆要喪失其本來之執著。對什麼執著?還不是業緣或習氣、個性的妄執。對自己心中所起的心法,能以空無的心態面對,當能無著、不沾黏,故說逢者皆喪。

此僧又問:「不逢者如何?」禪師說:「亦須頭落。」
僧又說:「逢者皆喪則固是,不逢者為什麼頭落?」逢者皆喪命,我是可以理解的;但不逢者其頭也會斷落,有可能嗎?
僧問:沒碰到此攜無刃劍者又如何?禪師卻說:照樣也需情執心識斷落,因受熏染者亦能藉此劍獲得清淨。不逢者亦須頭落,可能您很難去體會,在此特為您舉一例來說明。
若禪師老婆心切,對某人有意幫他解除障難或清淨其業障時,雖兩人分隔兩地沒相逢,禪師卻能以自體空映照他的身影入其心中,然後再以空無心 (無刃劍)除其業障或劫難。
該如何做?至此境界的行者,雖說無所承教,但自能知之自悟自證,這就是古僧大德所說的:「向上一路,千聖不傳。」(靠自心本性)

禪師答說:「不見道能盡一切。」
「不見道」,意指若行者不修而能入佛知見,就不能轉自業障,也不能為眾生轉業障,即心無真正的悟道證空,就說「即心即佛」之意境,自是自欺欺人(未悟說悟)。
一個悟道的行者,其佛性能盡一切,也能轉一切境的,〔當然不逢者(自證自悟者)亦能所有助益〕。
天地同根,萬物同體,此無刃劍以空無之性(法性),遠遍十方虛空,故能〔斷盡〕、一切事物,但此境要真修實空者才能至之。

此僧又問:「盡後如何?」若一修行人斷盡一切事相、物境後,又是怎麼樣的境界呢?
禪師說:「方知有此劍。」要能知此無刃劍,當要空盡一切相後,去掉我執、法執,才能知有此無刃劍,也才能運用它來利益眾生。
行者住入空相、無所有相後,方知有這麼一把無刃劍、吹毛劍,能無所不摧,無所不辦。利益眾生之事,唯賴此無刃劍也!

8.2.3 曹山不醫病

僧問:「學人通身是病,請師醫。」
師云:「不醫。」
僧云:「為什麼不醫?」
師云:「教汝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這個和尚不問經典,他通身是病,醫不好,請師父醫。曹山說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得。怎麼辦?要靠自己打出來。
這是禪宗的教育方法,禪的教育法決不替你解答問題,體證那是老師的,不是你的,因為你聽了,反而可能會害了你。有時你有問題,再給你加問題,等你自己撞出來以後,才是真明白!禪宗要你自肯自悟,若認為慈悲而幫你,就可能是害了你。如果該替你解答,佛經三藏十二部中都已解答,我們看了佛經,也未成佛啊!

問:「沙門豈不是具大慈悲的人?」
師曰:「是。」曰:「忽遇六賊來時如何?」
師曰:「亦須具大慈大悲。」曰:「如何具大慈大悲?」
曰:「一劍揮盡。」曰:「盡後如何?」
曰:「始得和同。」曹山示學人偈曰:
「從緣薦得相應疾,就體消停得力遲,瞥起本來無處所,吾師暫說不思議。」

六賊是指自己的六根。一劍揮盡斬斷所有一切。始得和同,就是天下太平。
用功修禪,參話頭也好,就究默照也好,非等時間因緣到來才能開悟。
此如虛雲老和尚,在禪堂裡坐禪參話頭時,外面世界看得清清楚楚。到後來,突然端一杯茶,茶杯掉在地上,啪一聲,打破了,悟了。古人這些例子很多,靈雲禪師看到桃花而悟道。
這個公案曹山自己做了結語,因緣時節到來,“從緣薦得相應疾”,「疾」就是來得快,瞬間悟道。所以修行只問耕耘,不問收穫,不要說我修了一年,怎麼還沒開悟?好像很划不來似的。

什麼叫“就體消停”?就是我們坐禪用功,有些人拿著《楞嚴經》,或其他什麼經,有些人則做氣功,感覺身體空掉了,過了一陣又變了,上午滿空,下午又掉啦,時好時壞,走走停停不穩定,這些就是“就體消停得力遲”(大部分人如此)。
尤其是懂了佛,懂了禪的義理以後去用功的人,都是“就體消停得力遲”。因為空的道理曉得了,所以念頭一來就想把它空掉;有時空得很好,有時卻空不掉。看住妄念這個法子,有時就是“就體消停得力遲”。

“從緣薦得相應疾”是緣覺,獨覺乘。“就體消停得力遲”是聲聞乘,羅漢乘,偏空。

如何是如來禪、祖師禪呢?“瞥起本來無處所”,就是“一念緣起無生,超出三乘權學”,那也就是“瞥起本來無處所,吾師暫說不思議”。

僧問:「即心即佛即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
師云:「兔角不用無,牛角不用有。」

有僧人問曹山本寂禪師說:「即心即佛的道理我就不問了,但什麼是非心非佛的道理呢?」
曹山禪師說:「兔角不用無,牛角不用有。」兔子本來就沒有角,而牛角是天經地義地存在,曹山禪師為什麼要這麼說呢?

「即心即佛」也好,「非心非佛」也好,兩句話都沒有錯。但從實際體驗來說,講出這兩句話〔已經離開心佛〕的事實,文字、口舌、思辨、觀念,既不是心也不是佛。許多人認為即心即佛是對的,眾生是諸佛心中的眾生,諸佛是眾生心中的諸佛,因此在經典中說「心佛眾生,三無差別」。
但若牢牢執著眾生心就是佛的心,佛的心就是眾生的心,這也是錯的,因為佛畢竟不是眾生。
這二者的差別何在?站在開悟者的立場,即心即佛是對的;站在未開悟者的立場,即心即佛是錯的。因此講非心非佛是為了破除眾生的執著!
沒有這個執著才能放下對於佛境、佛性的執著,才有希望真正開悟。

所以講非心非佛也是對的,可是講這個對眾生卻有問題─既然不是心,也不是佛,那究竟是什麼?既然沒有心,也沒有佛,修行又是為了什麼?釋迦牟尼佛度眾生更是為了什麼?所以這句話要看你怎麼用,用得恰當就是對的,用得不當就是錯的。

因此曹山禪師用「兔角不用無,牛角不用有」來比喻,化解了這個問題。在一般的常識中,牛有角,兔沒有角,但你不要在常識中兜圈子,要把常識的觀念擺下來。如果有人告訴你兔角不一定沒有,牛角不一定有,這就把常識世界的心態一下子扭轉過來,不再鑽牛角尖了。
他針對一般人以常識作判斷,以咬文嚼字做工夫而加以破除,用兩句違背常情常理的話把〔思辨〕的問題解決了。有禪師說生薑是長在樹上的,橘子是長在地上的,他倒過來講,為的是什麼?是打斷你常識的思惟和執著,叫你親自去體驗,不要老在文字上兜圈子。

8.3 曹山大師所示導的修行態度

8.3.1 對人:與障礙修行的人要保持距離

曰:「國內按劍者誰?」師(曹山)曰:「曹山。」
曰:「擬殺何人?」師曰:「一切總殺。」
曰:「忽逢本身父母又作麼生?」師曰:「揀什麼?」
曰:「爭奈自己何?」師曰:「誰奈我何?」
曰:「何不自殺!」師曰:「無下手處。」

「按劍」,意謂高度警戒,隨時準備動手。佛門當中,誰是最提高警覺的修行者?或者是稱天下第一劍客。
寶劍隨時出鞘,你到底想殺誰?
永遠處在最高度的戒備狀況,所有眾生會損他慧命的,他一切總殺。殺,指的是跟這個人你要保持距離,有一些很明確會損你慧命的人,他鼓勵你遠離道場、不要做定課的,一切總殺,也是在心中的一種警覺。

一切總殺有種解釋:
第一種解釋:佛門弟子孝敬父母,但是卻不能耽誤你的修行求道、心裡有數,慧命不能退。(佛陀拋家棄子)
第二種解釋:初見佛性還是要放下,那是很接近真相的假相。

一切總殺,那不是也把佛性也殺了,曹山說你放心,佛性就是無,摸不著看不到但卻存在,所以你想殺祂,無處可殺,無下手處,不但你自己殺不了,宇宙中也沒有什麼力量可以毀掉你的佛性,所以只要你啟動自己的清淨心,你就能進入很安穩的狀態。

你很乾淨,放下了有損慧命的一切人、事、物,你可能會靈光乍現,體證佛性,揀什麼,意思就是照殺,連看到佛性一樣要放下。為什麼呢?
如果你在很短的時間內,覺得自己已經見證佛性了,那可能還是掉入了有為法,看到了什麼如意珠、一輪明月。
第一階段所謂的見佛性,很可能只是你的志氣高大,那是一種很接近真相的假相,需繼續維持空靈潔淨的心。
我們最大的敵人就是自己,色身的自己,假我。古往今來有多少人能夠降伏他自己呀?就是擺平不了自己呀。
曹山:你擺平不了你自己,你委託別人幫你擺平嘛!你可以委託師父、委託同門師兄弟姊妹把你擺平。

這個「我」,是指佛性的「真我」。修行要有技巧,可以引用很多的助緣來擺平自己。

在修持時,設定最重要的三個能幫助你的人,當你狀況不佳時,找這三個人請益,他們說的話你就一定得聽。可是很多人狀況不好時,就會否定自己以前作的決定。
用佛性來擺平假我的「自己」。怎麼做呢?要體現佛性,最好的辦法就是要〔啟動清淨心〕,清淨心就有辦法消融的假我。

為什麼我們無法消融自我呢?
有可能你祝禱發願、念佛或坐禪時,一直都不太專心,因此沒有引動清淨心來消融這個虛妄的自我。

8.3.2 對事:對自己有害的事,就放下!

有僧問:「靈衣不掛時如何?」
山曰:「曹山孝滿。」
問:「滿後如何?」山曰:「曹山好顛酒。」

在證悟之前,要當成是在守喪,守喪期間,有很多的忌諱的,把修行當成守喪一樣的態度。靈衣不掛:指守喪期間滿了
所謂孝滿,指於空寂清淨之體已經完全證得,不用再拂拭守護、恐其有失了,
孝滿之後,便轉父母佛祖為自家,自可隨緣放曠、任運東西,處處是道,步步履真,
「舉足下足,鳥道無殊,坐臥經行,莫非玄路」,
酒也吃得,茶也飲得,是指一任自在,無拘無束。

8.3.3 對物:對自己會有傷害的東西,不要去碰!

問:「十二時中,如何保任?」
師曹山曰:「如過蠱毒之夕,水也沾不得一滴。」

修行者一天十二個時辰當中,要如何保護好自己的修為?
「蠱毒之夕」是指有毒的河流,毒是指五毒(貪心、嗔恨、愚痴、傲慢、懷疑)。渡河要到彼岸,水也沾不得一滴。
為了維持慧命,有一些東西要放得下,對靈性有害的事一滴都沾不得,
十二個時辰要用這種態度來保護你的修為,如此才能夠保護並顯露自己的佛性。

在修行的人生當中,除了職場上、照顧家庭必須關注的事,除此之外的事就盡量保持清淨,不要說我先玩個三年五年再說,反正這幾年我就是要任性、傲慢,我就是要愚痴,我就很嗔恨心,要知道,勿因惡小而為之,你碰了就未必回得來,你可能中毒太深,今生也見不了佛性、到不了彼岸。
曹山大師對修行態度的看法,凡是對他修行慧命有害的人事物,通通放下。

曹山四禁偈:「莫行心處路,不掛本來衣,何須正恁麼,切忌未生時。」

拿一個能照的心,看住這些妄念,以心觀心,就是「心處路」。
什麼是「本來衣」?即本來面目清淨,覺海性澄圓,想守著清淨圓明,本來就在,不須再另行掛上。
所以有一些老修行人,經常想保持一念,一念清淨圓明掉了,就拼命找,哪還找得到!那一念都已經不對了,又掛上了(頭上安頭),就染汙了,著在清淨上又錯了。
這些都不著,然後才能談祖師禪—「何須正恁麼,切忌未生時」,
「何須正恁麼」,這個時候怎麼辦?「切忌未生時」,任何一個境界,在一念未動以前,是什麼?既生以後,是什麼?該怎麼樣?是讓它動起來,還是不讓它動起來?曹山沒講!「到底是甚麼?」自己去參!

曹山本寂心不附物,意無求榮,鍾陵大王再三迎請,終無一赴。後終於山居,壽六十二,臘三十七。

8.4 【 行 門 】

自我肯定與佛無二無別
自己參悟 自己修證

一切總殺

「切忌未生時」,「到底是甚麼?」參!

修行態度:

  • 對人:與障礙修行的人,要保持距離!
  • 對事:對自己有害的事,就放下!
  • 對物:對自己會有傷害的東西,不要去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