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2-7洞山良价禅师的教法
江湖•祖师禅(二) | 讲于2023年5月。
六祖惠能—青原行思—石头希迁─药山惟俨─云岩昙晟─洞山良价
洞山良价禅师(807~869)禅宗曹洞宗之开山祖。幼从师诵《般若心经》,至「无眼耳鼻舌身意」时,忽以手扪面,问曰︰「我有眼耳鼻舌等,何故经言无?」其师骇然,知其资禀异赋,即指往五泄山礼灵默禅师披剃。
年二十一,诣嵩山受具足戒,寻谒南泉普愿禅师,深领玄旨,又访沩山灵祐,参「无情说法」之公案,不契。依灵祐之指示往诣云岩昙晟,问无情说法之义,有省,然犹涉疑滞。于是更历参鲁祖宝云、南源道明等禅师。后于过水睹影时,豁然开悟,大悟前旨,后嗣云岩之法。
洞山良价(807—869)禅师,上承药山、云岩家风,后嗣云岩之法,大中末年,于新丰山提撕学徒,不久,移豫章(江西省)洞山普利院,倡五位君臣说,肇立门风。
下有曹山、云居举倡,使洞上玄风远播天下、曹洞一宗绵延于今。宗旨分明,有超师越祖之谈;含通天彻地之机。曹山法系四传之后便断绝。
良价另一法嗣云居道膺(835-902)一脉绵延趋盛,传到天童正觉(1091-1157)时,曹洞宗再度广扬天下,国内许多著名禅林都是由曹洞宗法嗣所创。正所谓「今天下举宗者,往往推少林,而少林所宗者盖曹洞也!」
其嗣法弟子有云居道膺、曹山本寂、龙牙居遁、华严休静、青林师虔等二十六人。尤以本寂之法系,称作曹山,合称之,即为『曹洞宗』。
良价除作了《玄中铭》、《五位君臣颂》、《五位显诀》外,还撰有《宝镜三昧颂》、《纲要偈》、《新丰吟》。 此外还编纂过《大乘经要》一卷。良价的言语经其弟子整理成《曹州洞山良价禅师语录》、《筠州洞山悟本禅师语录》各一卷,被曹洞宗门人视为经典。至于良价的其他诗偈之作及玄言,则散见于历代有关宗教著述中。
禅宗五家中,沩仰、云门、法眼三家,宋以后皆失传,只有临济、曹洞二家并存。 然而曹洞的法脉不及临济之盛,有「临天下,曹一角」之说,特别是到了清代,慧经及门人元来一系很早就无从考核,元贤一系到太平天国军兴之后也一蹶不振,只寿昌、云门二支传衍。圆澄下以江南诸寺仅焦山获免于兵火,得以绵延迄于晚近。焦山东初老人因缘际会来到台湾,圣严师父接法传承曹洞宗法脉。
7.1 参学因缘
当时在嵩山受具戒后,灵默命其去参南泉。
初至南泉,适逢南泉为归宗(马祖)设斋,游方首谒南泉(普愿),值马祖讳辰,修斋次, 南泉垂问众僧曰︰「来日设马师斋,未审马师还来否?」众皆无对,
师乃出对曰︰「待有是伴即来。」
南泉闻已赞曰︰「此子虽后生,甚堪雕琢。」
师曰︰「和尚莫压良为贼。」
那天正是马祖逝世纪念日的前夕,南泉对大家说:「明天我们为马祖高斋,不知马祖大师是否会来?」
大家听了都默然无语,洞山却站出来说:「等到有伴,他就会来。」
南泉听了便说:「这和尚虽然年轻,却颇堪雕琢。」
洞山不以为然的说:「大和尚,可别欺压善良说是盗贼啊!」
在这里他又表现出那种独立的精神。事实上,以内在的真我来说,本自具足,根本不是能雕琢的。
后又从学沩山,机缘不契,沩山荐其参学云岩,终认宗于云岩门下。
次参沩山,问曰︰「顷闻忠国师有无情说法,良价未究其微。」
沩山曰︰「我遮里亦有,只是难得其人。」
曰︰「便请师道。」 沩山曰︰「父母所生口,终不敢道。」
曰︰「还有与师同时慕道者否?」
沩山曰︰「此去石室,有云岩道人,若能拨草瞻风,必为子之所重。」
他第二个参拜的是沩山,他问沩山是否无情之物真会说法。如果无情会说法,为什么我们却听不见他说法呢?
经过了一番讨论,最后,沩山说:「我父母所生的嘴巴,不是替你解说的。」
听了这话,洞山迷惑的问:「那么,是否另外还有得道之人,我可以向他去求教呢?」
洞山所参访的几位大师之中,云岩昙晟辈份最低,名气最小,洞山他为什么自列于云岩之门庭呢?当时禅者四处游方,历事多师,但对于归宗何门还是非常慎重的,并非随随便便,也不是乱攀高枝。
洞山从南泉普愿、沩山灵祐有所契悟,但还是未能彻尽疑云。他从沩山学道,问南阳慧忠国师无情说法因缘,机缘不契,沩山便令其参学自己的同门(百丈之下)师弟云岩昙晟。
「无情说法」是南阳忠国师常举的因缘,本来禅宗强调成佛的现实可能性,以为只能有情众生才有佛性,六祖便云「无情无佛种」,排除了无情有性之说,那么作为六祖弟子的忠国师为什么说「无情说法」呢?
其实忠国师是从「无其情识系执」的意义上来说无情的,〔无情〕则〔无欲〕,无情则〔无知〕,〔无知无欲〕则无二障,故学道人应学〔无情之无贪执〕,非同木石之无生命。
言无情说法,非为无情说,而是有情众生成道之增上缘。
故举此因缘,不可执着于无情是否说法,而应落脚于有情众生是否得闻,只有心如木石,一念不生,才能常闻无情说法,能闻无情说法则同乎诸圣,非如有情之牵扯。是故无情说法,耳闻不得,眼闻方知,即六根通彻、心地清净之人才可闻得。
7.2 无情说法
既到云岩,问︰「无情说法,什么人得闻?」云岩曰︰「无情说法,无情得闻。」
师曰︰「和尚闻否?」 云岩曰︰「我若闻,汝即不得闻吾说法也。」
师曰︰「若恁么即良价不闻和尚说法也。」
云岩曰︰「我说法,汝尚不闻,何况无情说法也。」
云岩竖起拂子曰:「还闻么?」师曰:「不闻。」师曰︰「无情说法,该何教典?」
云岩曰︰「岂不见《弥陀经》云︰『水鸟树林皆悉念佛念法』。」师于此有省。
师乃述偈,呈云岩曰︰
「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声不现,眼处闻声方可知。」
于是沩山便介绍洞山去见云岩(西元七八二至八四一年),见到云岩,他便直截了当的问:「无情说法,谁能听到?」
云岩立刻回答:「无情能听到。」
洞山再问:「你能听到吗?」
云岩说:「假如我能听到的话,我便成了法身,那么,你就听不到我的说法了。」
洞山仍然不解的问:「我为什么听不到呢!」
云岩便举起了拂尘说:「你听到吗?」
洞山回答:「听不到。」
云岩便说:「我说法,你都听不到,更何况无情说的法呢?」
洞山又问:「无情说法出自何典?」
云岩回答说:「弥陀经中不是说:『水鸟树林,悉皆念佛念法』吗?」
听了这话,洞山心有所悟,便作了首偈子说:「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方得知。」
7.3 「拾得一颗明珠」与「只这个是」
7.3.1 拾得一颗明珠
一日师问云岩:「某甲有余习未尽。」
岩曰:「汝曾作什么来?」
师曰:「圣谛亦不为。」
岩曰:「还欢喜也未?」
师云:「欢喜则不无,如粪扫堆头拾得一颗明珠。」
有一天,良价问: 「我的余习未尽,不知该怎么办?」
岩禅反问道:「你曾经是为了什么来这里呢?」
良价说:「什么也不为!」
岩曰:「那么你现在感到很欢喜吗?」
良价说:「欢喜当然是有的,不过,仅仅是像在垃圾堆里,捡到了一颗明珠罢了!」
所谓明珠,当然是指新的悟境,至于垃圾堆可能是剩余的积习。他自认这些积习存留在心中。
7.3.2 只这个是(云岩窥一老宿房)
老宿云: 「只这个是,窥作什么? 」
云岩云: 「大有人不肯与么道。」
所谓「只这个是」,是直下承当之句,
六祖言「自性是佛」,马祖云「即心即佛」,皆是此意, 「这个」便是自己,且莫错会。
「只这个是」,此一自性,融合真妄,通贯古今,使现我与真我、此身与佛性顿为一体、现证道果,非大根器,非大因缘,难以契会。
洞山彻悟后识得「这个」,才知我即主人公,由此更无别疑,直入佛地,方得透彻。由此也可知悟道之不易、机缘之难得。
我即形,即主;水影镜影,即客, 水影镜影自随形,形不求影而影自至,故「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形影不离)
水影镜影为形之化身,有什么样的形就必有什么样的影,影为形现,故「渠今正是我」;
形为本,影为末,影不可违形,形不必随影,故「我今不是渠。」
洞山后来又将此传于曹山,嘱云: 「吾在云岩先师处,亲印宝镜三昧,事穷的要,今付于汝。」「宝镜三昧」的核心,便是「如临宝镜,形影相睹。汝不是渠,渠正是汝」,与前偈之义完全一样,可见洞山对此的重视。
洞山禅法的核心虽由云岩启发,洞山本人亲证,然其根本,却也是洪州一系所共传的法要,由此也可见洞山与南岳系的密切关系(南泉、沩仰)。
识得「只这个是」,直下认得主人公,便无须别求,倘若不是真实体证,则又披枷戴锁,反多一重障碍。据《洞山语录》有一公案:
师问僧:「名什么? 」
僧云: 「某甲。」
师云: 「阿那个是阇黎主人公? 」
僧曰: 「见祇对是。」
师云: 「苦哉!苦哉!今时人例皆如此,只认得驴前马后底,将为自己,佛法平沈,此之是也。」
「见祇对是」,意为现在与你对话者即是,与「只这个是」是意思一样,然此事只可亲证始得,不得假于言说,若徒说其语,不明其义,反成执障。洞山见此僧鹦鹉学舌,自鸣得意,故大加痛斥。若直会其意,则贯通真妄,若徒自学舌,则以妄为真,认贼作父,以驴前马后为法身佛性,以虚妄心识为本净真心。时辈多效,不知造异类之业,反洋洋自得,故洞山为之叹息。
自性(我)有二义,一则是当下之我,一则是本来之我,于此二者皆须了知,不可错认。据《洞山语录》:
7.3.3 云居道膺机缘
师问云居: 「汝名什么? 」
云居云: 「道膺。」
师云: 「向上更道。」
云居云: 「向上即不名道膺。」
师云: 「与老僧祇对道吾的语一般。」
洞山第一问,问的是当下之名,第二问,则问的是本来之性,本来体性不可名状,唯其非当下之名灼然,故云居与曹山所答无异,皆受洞山器重。然若加以细究,又有小别。洞山令云居「向上更道」,以「向上」示之,有启发之义,而问曹山「那个」,表「与这个」有别,难度稍大一些。
洞山云居所答与他只对「道吾」之语一般,道膺是洞山的师叔,洞山亦曾从其参学,也算是洞山之师,这表明云居见与师齐,可令门风不坠,而曹山则有超师越祖之机,是故虽然后世曹洞宗主要由云居一系〔承担〕,然曹山却有〔助师创宗〕之功,在见地上也略胜云居一筹。
7.4 辞别云岩与过水睹影
洞山在云岩处虽有所领悟,然并未透彻。云岩临迁化时,
洞山辞云岩,云岩曰︰「什么处去?」
师曰︰「虽离和尚,未卜所止。」
曰︰「莫湖南去?」 师曰︰「无。」
曰︰「莫归乡去?」 师曰︰「无。」
曰︰「早晚却来?」 师曰︰「待和尚有住处即来。」
曰︰「自此一去难得相见。」 师曰︰「难得不相见。」
又问云岩︰「和尚百年后,忽有人问︰『还貌得师真不?』如何祇对?」
云岩曰︰「但向伊道,即遮个是。」师良久,
云岩曰︰「承当遮个事,大须审细。」
当洞山辞别云岩时,云岩对他说:「自此一别,恐怕很难再相见了。」
洞山却说:「是难得不相见呢!」
临行时,洞山又对云岩说:「在你离开世间后,如果有人问起关于你的情形时,我将怎么回答呢?」
云岩才说:「就是这个。」听了这话,洞山沉默了许久,
云岩接着说:「你须承当大事,自己要小心啊!」
洞山沉吟不明,云岩亦未道破。
云岩迁化后,洞山与师兄神山密欲往沩山处参学, 于是洞山走上了行程,路上参究着老师的那句:「就是这个。」后来,当他渡河时,偶然的看到河中自己的倒影,神山先过,洞山临水睹影,大省前事,始悟先师之意,彻悟了所谓「就是这个」的真意,便把心得感悟写成了一首偈子:
「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疎;我今独自在,处处得逢渠。
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
自是名播天下,呼为作家。
「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这句话在之前已为大家解读过,现再从不同的层面剖析这句话。这个「渠」字在古文里是「他」的意思。很显然的,「我」和「渠」之间有明显的差别。渠是我,而我不是渠。
也可说是「佛是比我更真的我,但今我还不是佛!」我和渠之间的关系,正如自我之于梵天,凡人之于常道了。
这里的「我」,相当于「真身」(普遍的理体),「影」譬如「这个相貌」(事相)。云岩禅师侧重说明:「这个相貌」如果背离了「真身」,因而个别事相与普遍的理体是对立的;
洞山良价「大省」的结果是:「影」(渠)正是我的造作,只要体认到这个造作不过是我的幻影,那么「我」就会从幻影中醒悟,还归为「我」可以恢复「真身」。
于是个别与普遍得到了统一;
从世间说,「这个相貌」是一般理性的假象,而假象也是〔反应本质〕的,
从出世间说,〔认识〕到「这个相貌」只是一种〔假象〕,就是〔把握了本质〕,实现了与普遍的理体的契合。
据此,仅从理论形式看,从云岩昙晟到洞山良价的思想,都属于华严宗的哲学范畴,但表达的社会背景和触及的深度,不同于华严宗,而且高于华严宗。曹洞宗讨论的「这个汉」与沩仰宗讨论的「这个色」,属于同一时代,同一思潮。
洞山良价禅师体验到真心本性与佛无二无别,但还没成佛。
这首偈子不仅在佛学中,而且在所有描写精神的文字里,都是稀世的珍宝。它给予我们一种开阔的视界,一种活生生的经验。这境界是明澈的,又是深邃的,正如杜甫的诗句: 「秋水清无底。」
从这个偈子可以看到这位特立独行、而又平实朴实的洞山;它既孤高又随俗;他达到了绝对的一,但不完全遗弃,而超然物外,但却步步踏实。
他所契合的如如,使他又回到此时此地的「当下」。
7.5 洞山接化学人诸公案
因为云岩讳日营斋,有僧问︰「和尚于先师处得何指示?」
师曰︰「虽在彼中,不蒙他指示。」
僧曰︰「即不蒙指示,又用设斋作什么?」
师曰︰「然虽如此,焉敢违背于他。」
僧问︰「和尚初见南泉发迹,为什么与云岩设斋?」
师曰︰「我不重先师道德,亦不为佛法,只重不为我说破,又因设讳斋。」
僧问︰「和尚为先师设斋,还肯先师也无?」
师曰︰「半肯半不肯。」曰︰「为什么不全肯?」
师曰︰「若全肯,即孤负先师也。」
有一次,在云岩的逝世纪念会上,有个和尚问他说: 「师父,你在云岩处是否得到了什么特别的指导开示? 」
洞山回答:「虽然在他那边,却没有得到什么指导开示。」
对方又问: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设斋供奉他呢?」
洞山回答:「我岂敢暗地违背他? 」
对方又问: 「师父最先拜见的是南泉, 你是在南泉普愿座下悟道的,为什么却称云岩是恩师并却替云岩设斋? 」
洞山回答: 「我并不是尊重云岩的道法功德,只是尊重他没有替我说破这个密义玄旨,而设斋供奉。」
对方又问: 「师父替先师设斋,是否完全肯定认同先师的见地呢? 」
洞山回答说:「一半肯定认同,一半不肯定认同。」
对方又问: 「为什么不全部肯定认同呢? 」
洞山回答: 「如果照你所说全部肯定认同,那我便完全辜负了先师之本意。」
从这公案反映了曹洞之家风,以及接化学人时所遵循的原则。
由此可见他到了年长时,仍然没有松懈他那特立独行的精神。其实,学生必须比老师更为伶俐,才能得到老师的传灯,这也正是禅宗的一个传统。
洞山的道风平和,不会用棒用喝。也不会叫人去苦参公案。他的对话都是平易而深刻的,正像橄榄一样,愈嚼愈有味。例如:
他日,因供云岩真,
有僧问曰︰「先师道,只遮是,莫便是否?」
师曰︰「是。」 僧曰︰「意旨如何?」
师曰︰「当时几错会先师语。」
曰︰「未审先师还知有也无?」
师曰︰「若不知有,争解恁么道?若知有,争肯恁么道?」
有一天,因供奉云岩的画像,
有位僧人问:「先师云岩是否曾说过:『就是这个』?」
洞山回答: 「是。」 僧人又问: 「你知道他的意思吗? 」
洞山回答:「当时我差点就会错了意呢! 」
僧人再问:「不知先师自己是否知道『有』『这个』? 」
洞山回答:「假如他不知道『有』,他怎么〔知道〕这样说;假如他知道『有』,他怎么〔肯〕这样说。」
所谓「这个是」是指真如, 「有」是指实有。严格的说,真如和实有都不是能用语言表达的。因此一个人当体悟到真如或实有时,他同时也体悟到这是不能用语言表达的,即使「这个」两字,也嫌多余。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出洞山暗示对方的是什么了。
作为一个伟大的禅师,他的教授法,并不是提供出自己的见解,而是用疑问去刺激学生,让他们自己去思维,去自寻真理。学生自己所发现的真理,远比老师教给他的,更有价值。
洞山将顺世,谓众云: 「吾有闲名在世,谁人为吾除得? 」众皆无对。
时沙弥出云: 「请和尚法号。」 师云: 「吾闲名已谢。」
洞山诸弟子对此多有评说,
石霜云:「无人得他肯。」
云居云:「若有闲名,非吾先师。」
曹山云:「从古到今,无人辨得。」
山云:「龙有出水之机,无人辨得。」
洞山的「闲名」指的是什么呢?表面看来,指的是他在俗世的法名,实际是指他于世间一生行化之事迹或声名,更深的含义则是他融理于事、以事显理、以真化俗、以俗显真之修为。
洞山不欲留其闲名于世,为子孙成道之障,故有所问。然而又如何除其闲名呢?其实知有即除,知闲名非名,则无闲名,是故沙弥一言「请和尚法号」,洞山便说闲名已谢别消逝。
石霜云:「无人得他肯。」若说洞山有闲名,是无法被他所受的。
善行无痕迹,功德不住着。洞山终生行化,无一言可闻,无一行可辨,又何曾有闲名留世?是故若谓师有闲名,则是谤师。故云居言若「有闲名,非吾先师」,
曹山与山所见与云居有别,洞山理事兼融、真俗无二,虽有行持事迹,亦非耳目之所及,又有何人能辨识?是故若谓师无闲名, 无人辨得。
是故单问一个名字,其中便包含着洞山一系师授相承之玄机,若识其义,便是登堂入室之阶梯、成佛作祖之妙方。不识其义,则天地悬隔,万劫不复。
洞山一系不计名字影相,但求本体实际,据《祖堂集》,洞山示众曰:
「天地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识物灵照,内外空然。寂寞难见,其位玄玄。但向己求,莫从他借。借已不得,舍亦不堪。总是他心,不如自性。性如清净,即是法身。草木之生,见解如此。」
在广阔的天地间、无垠的宇宙里,有一件无上宝物,它就秘藏在我们体内。无上宝物即是人人本具的佛性,个个是本来佛,只是迷人执住色相、萌生情识,一味向外驰求,内怀宝性却终其一生不识宝物,难见本来面目。
此宝即是自性法身,即如来藏,虽有形山之盖覆,不碍本性之清净;虽有识物灵照之用,不妨本体之空寂。此宝但从己求,外觅不得。
又据《洞山语录》,洞山与泰首座冬节吃果子,
问:「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且道过在什么处?」
泰云:「过在动用中。」洞山便令侍者掇退果桌。
此物何物?实与秘藏形山之宝无别,即法身如来藏,
虽本体空寂,不妨起而为诸相用,虽起而为相的功能作用,而〔不被相的功能作用所拘所限所束缚〕, 故「动用中收不得」。
经常显现其功能作用,为何「动用中收不得」?为何能不受限于此物的功能作用?(如:六根、六识、见闻觉知)洞山问:「错在何处?」
泰首座答言:「错在动用中」,是说正因为它常在动用中,所以动用中收不得,这一回答本身并无错误,因为物可拘外,不可拘内,如师子儿,威压百兽,却不奈身中虫何。
然而洞山的本意,是强调此物的主动性(本体)与能动性,并不是强调动用的功能作用本身,泰首座却在动用的相上动心思,事实上是本末倒置,故洞山掇退果子。
【 行 门 】
无情说法
只这个是
如临宝镜,形影相睹,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
7.6 曹洞宗的禅法与修行理论
7.6.1 曹洞禅法特色
这种接引学人的风格,既有曹溪一脉随缘修行、任运自在的禅修原则,所谓「举足下足」,「鸟道无殊」、「坐卧经行」具是修道。
又体现了「有句中无句」,「无语中有语」的曹洞禅法特色。
曹洞宗之修行理论与实践主要体现在:
「君臣五位」
「接引三路」
「三种渗漏」
7.6.2 洞山良价之修行理念
无须四处去求佛,佛在性中,心即是佛
觉悟不假外求,得道靠顿悟
用不着以打坐、息想、起坐,拘束其心地终年修行来渐悟
洞山重视〔自性法身〕的立场是一贯的,这与南岳一系的基本思想是一致的,而在具体的修证方面,曹洞一宗又有不少富有创建的新发展,丰富了宗门行解库藏。
7.6.3 洞山良价之修行理论与实践(一)
君臣五位
曹洞宗的思想渊源,可上溯到石头希迁。他们受希迁《参同契》中「回互」说的影响,特别重视真如本体(理)和现象世界(事)的关系,主张「即事而真」的见解,从个别(事)上来显现出全体(理)去指导践行。
其实,曹洞宗五位之说及偏正回互说皆导源于「由事相上能显出理体(摄用归体)」的理论。这可看作是曹洞宗的宗旨。
此后,良价用「正」、「偏」、「兼」三个概念,配以君臣之位来对其教义加以阐述:
「正」,正位,即君位,含体、空、理,指本来无物,唯真如是本位。
「偏」,偏位,即臣位,含用、色、事,指万物有事相。
「偏中正」,即臣向君,指唯见真如,不见事相,舍事入理,摄用归体。
「正中偏」,即君视臣,指唯见事相,不见真如,背理就事,从体出用。
「兼」,正偏兼带,即君臣合道,指将体用、真俗、事理、净染统一起来。事理混融,内外和合,非染非净,非正非偏。
「五位君臣」的原理是把万法根源归于佛性,以佛为世界最后的精神本体,即君位,而大千世界的万事万物,只不过是这个本体所显现出来的现象而已。
曹洞宗禅风以回互细密见称,其宗旨是万物皆虚幻,万法本源为佛性,这正是良价禅学思想的体现。
任何人提到洞山和曹洞宗的思想都会注意到「五位君臣」的原理。像这种原理,并不是曹洞宗的中心思想。它们只是接引〔根机较差〕学生的一种〔权宜的方法〕而已。遗憾的是禅宗史家们总是常把权宜方法当作基本原理,而忽略了根本的精神。
7.6.4 洞山良价之修行理论与实践(二)
接引三路
僧到夹山,山问: 「近离甚处? 」僧云: 「洞山。」
夹山云: 「洞山有何言句? 」 僧云: 「和尚道:『我有三路接』。」
夹山云: 「有何三路? 」 僧云: 「鸟道、玄路、展手。」
山云: 「实有此三路耶? 」 僧云: 「是。」
山云: 「鬼持千里钞,林下道人悲。」
「洞山三路」,为接引学人使其悟道的重要途径,而设之三种手段:
「鸟道」,鸟飞空中,其迹不存,取无踪迹、断消息,往来空寂处之意。
「玄路」,玄玄微妙之路。取离言语文字之意。
「展手」,与垂手同义,不止向上一路,更系为人度生之化他门。
前二者属自受用门,禅行者的修持;后者则属他受用门,相应而度化或接引之方便。洞山接引「三路」,即是良价为接引学人而设的三种手段。
洞山以三路接上中下三根:
识得展手,展手则本自圆成,无修无证,当下便了,勿须再行鸟道;
若于此不明,则教其行鸟道,解心空;
若迷障深重,鸟道也行不得,便教其走玄路,识偏正(五位君臣)。
鸟道、玄路则外绍而得,积功而拔,属渐修之法。
不行鸟道
僧问洞山:「寻常教学人行鸟道,未审,如何是鸟道?」
山云:「不逢一人。」 僧云:「如何行?」
山云:「直须足下无私去。」
僧云:「祇如行鸟道,莫便是本来面目否?」
山云:「阇黎因甚颠倒。」 僧云:「什么处是学人颠倒?」
山云:「若不颠倒,因什么却认奴作郎?」
僧云:「如何是本来面目?」 山云:「不行鸟道。」
鸟道比喻不染污之行,即指不留痕迹自由无碍之成佛道的修行。此以鸟飞完全不留踪迹而作喻。对于僧之问「如何是鸟道」,洞山之答即示此。然若执着鸟道,即非鸟道,故洞山更示以「不行鸟道」,以脱却其执着。
良价的回答,意思是令学道者明白,自古求道者都是孤峰顶上人,须耐寂寞孤单,因为无人能传达于你,冷暖自知,方可悟得「不与万法为侣」的孤独境界。所以良价说:「不逢一人。」
佛性圆成妙明,人人具足。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学道人只应「直须足下无私去」,莫生分别,勿取执着。自可体悟。
故而良价告诉学人需行「鸟道」,而又不取「鸟道」,方是本来面目。
7.6.5 洞山良价之修行理论与实践(三)
希迁再传弟子云岩昙晟处,亲受“宝镜三昧”法门。也就是人观万象,应该和面临宝镜一般,镜内事相上能显现。
所谓“影即是形”,从而明了“由事相上能显示出理体”的境界。
曹洞宗之祖洞山良价十分注重对学人的接引、勘验,在他的语录开示中,处处体现出他殷勤接化的婆心一片。他所创立的「三种渗漏」就是将修行者容易陷入的三种错误知见给予归纳,提示学人及师家注意。
三种渗漏
洞山良价禅师对曹山本寂禅师说:
「吾在云岩先师处,亲印宝镜三昧,事穷的要,今付于汝。」
「末法时代,人多干慧,若要辨验真伪,有三种渗漏:
一见渗漏,谓机不离位,堕在毒海,妙在转位也。
二情渗漏,谓滞在向背,见处偏枯。
三语渗漏,谓究妙失宗,机昧终始。
学者浊智流转,不出此三种,子宜知之。」
一见渗漏,是指犹有我见之念,执着闻见思惑,陷进身、口、意魔障,而不能见真实。
二情渗漏,指犹存情识之意,取此舍彼,仍含有彼此对立的思维格式。
三语渗漏,指滞碍于语句,不识文字语言仅为悟道之工具,徒然妄执文字语言去解明佛理。
良价「三种渗漏」说,就是从见解、情识、语言文字等三个方面来说明,人们之所以对世界产生错误认识,是由于把客观外物和主见知识,视为实有,造成执着,而不能得佛法妙旨。
洞山三句
即「向上一句」、「门头一句」、「超百亿一句」。一句,即表示以自己所信之一语句拈提宗旨。
向上一句:指导学人,令彼到达佛向上之境界。佛向上,即不执着于佛之境界且应超越之。
门头一句:于现实之中辨得圆融无碍者;亦即通过差别之事象,开示平等之真理。
超百亿一句:又作绝续句、不来句、到底一句,即谓一切究极之当体。
7.7 【 公案 】
雪峰作饭头,淘米次,
师问︰「淘沙去米?淘米去沙?」
雪峰云︰「沙米一时去。」
师云︰「大众吃个什么?」雪峰遂覆却米盆。
师云︰「据子因缘,合在德山。」
禅师问:「你是淘沙去米?还是淘米去沙?」
雪峰答:「沙和米都去掉。」
禅师说:「那大众吃个什么?」
于是雪峰便把米盆打翻。
禅师:「根据你的因缘看,你应该往参德山。」
雪峰义存是洞山良价的得法弟子。洞山问他是淘米还是淘沙,这句话是多余的,真正用意是在试探雪峰的反应。正常的反应一定说把沙淘去,把米留下来。
但雪 峰听洞山这么一问,觉得一头肥羊送上门来了,因此回答:「把米和沙一起淘去。」如果洞山无此一问,他不会这么想,也不会这么做,但既然洞山要考验他有无悟境、有无执着,他便用当下的实际言行来表示了。
沙米一起淘去的涵意,其实很简单。禅法说要〔把相对的变成绝对的〕,然后〔化为超越的〕。比如善与恶是相对的,有用与无用是相对的,能吃与不能吃是相对的。要超越到不思善不思恶;不是没有善恶、不要善恶,而是心中不要为善恶的问题而困扰。
在日常生活的观念中,米是食物,所以留着,沙吃不得,所以淘去;此乃是毋庸置疑的事。但对于已得大解脱的人来说,善与不善既可一体包容,也可一时抛却,只问当下的活用自在,不必自缚手脚。
此处的洞山既然明知故问,雪峰便趁机回 答:「米沙一起淘。」洞山再问:「两样都不要了,大家吃什么呢?」这是一般人的想法,没有了米怎么成?雪峰听了,干脆把米盆全部翻掉。这不是对洞山的抗拒,而是呈现他的心境,正与洞山的问话相反适相成。既没有沙、也没有米、也没有要吃米饭的人,他的心中是不沾点尘、自自然然,是一个大死大活的大自在人。洞山因此不得不承认,雪峰是有道理的。
洞山良价禅师亦常善用种种作略来观机逗教,且看下面案例:
僧问:「寒暑到来,如何回避?」
洞山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去。」
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
洞山云:「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
有和尚问洞山: 「在冷天或热天里,我们要到那里去躲寒避暑? 」
洞山回答: 「为什么不到冷不热的地方呢? 」
对方又问: 「那是什么地方? 」
洞山回答: 「那地方是,冷时冻死你,热时烤死你。」
很多人都希望逃避麻烦和推卸责任,希望能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洞天福地,不要有严寒,也不要有酷暑;不需负担任何责任,也不需面对问题的考验。其实我们从出生以后就不断面对种种责任和种种考验,而寒与热也是世界上很平常的现象。自然的环境、社会的环境和我们自己身心的反应都有种种苦恼。
所以和尚问起什么地方可以躲开寒暑?什么又是那没有寒暑的地方?洞山禅师说热把你热死,冷把你冷死的地方是最好的地方,因为把你冷死、热死,你已经死掉了,还会怕热怕冷吗?
也就是说当这个好逸恶劳的「我」,贪生怕死的「我」还在的话,你总是逃不掉的。有乐的时候一定有苦跟着你,有生的时候一定有死伴着。所以,只要把「我」去除了,就是最好的避寒避暑的地方和方法。到这个时候,寒没有什么可怕。热也没什么可怕。无法逃避的事一定要发生时,就让它发生吧!接受它就等于把问题解决了;如果逃避它,问题永远解决不了。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洞山禅师是何等有耐心,何等思路敏捷的一位老师啊!在他手上,即使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问题,也会被他当作跳板,跳入了玄妙的智慧之海。
洞山禅师在禅人参问「如何回避寒暑」时,明示「直下向无寒暑处去」,亦即
示导禅入但用自性清净觉照的平常心,直会本来无一物而归源了性,甚或直下究竟了悟法界一念实相。而毕竟真空与毕竟妙有确是不二,直是无你栖泊处。同时,一切种智实质上是毕竟空寂,然起用时其功能自然显现,「不触事而知,不对缘而照」,一切现成,法法圆融,事事无碍。
虚受供养
云居结庵于三峰,经旬不赴堂,师问︰「子近日何不赴斋?」
云居云︰「每日自有天神送食。」
师云︰「我将谓汝是个人,犹作这个见解在。汝晚间来。」
云居晚至,师召︰「膺庵主。」云居应︰「诺。」
师云︰「不思善不思恶,是什么?」
云居回庵,寂然宴坐,天神自此,竟寻不见,如是三日,乃绝。
缘起于现象界,云居膺师自参筠州洞山悟本良价禅师后,结庵于三峰处所,数日不来斋堂过堂,洞山深疑之。
日洞山禅师亲去见云居膺师后,更问他近日何不见汝来斋堂用斋饭?
我每天自有天神送供养东西来,故不必到斋堂用斋饭。
我说汝本来是像个修行人,怎会有这个见解,受天神供养,汝晚上来我处!
云居膺当晚便到禅师处所,师特召唤他叫膺庵王,自然应答。
师云若行者能不思善恶,亦不起任何念头,此境界是何境界?回去参究!
云居师回庵后,依宗门特有寂然禅定法,不起心动念住入空境似地晏坐。天神自此后竟然寻觅不到。如此,经三日天神再不见来供养了。
本公案名为:「虚受供养」,佛陀一再告诫我们要去除三毒,三毒者贪、瞋、痴等,而贪者是三毒之一,贪是人的习性,若人不在名、色、财、食、睡上贪一种,即不能称说是人。修行的人当然也尽量在去除此三毒,贪性不除,修行都用不上功夫,所以才又感召轮回之本。
上堂︰「还有不报四恩三有者么?」众无对。
又云︰「若不体此意,何超始终之患?直须心心不触物,步步无处所,常无间断,始得相应。直须努力,莫闲过日。」
四恩:一、父母恩。二、众生恩。三、国王恩。四、三宝恩。如是四恩。一切众生平等荷负。
三有:一、欲有。二、色有。三、无色有。义同三界(即欲界,色界,无色界 )。
师示众云︰「兄弟,秋初夏末,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始得。」
良久云︰「祇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生去?」
后有举似石霜,石霜云︰「何不道︰『出门便是草。』」
师闻乃云︰「大唐国里,能有几人?」
首先要了解「万里无寸草处」指的是什么?世界上有这样的地方吗?可能有人认为是外太空,因为万里之内一根草也没有的地方,不太可能在我们认知的范围内存在。也有人想,难道是某个大沙漠吗?
也不是!禅师所谓的「万里」并不是讲大沙漠,更不是外太空,而是无限的空间。因此,「向万里无寸草处行脚」就是向外追求的意思。许多人向外追求名利物欲;也有许多人向外追求所谓的道、仙、真理、上帝、神、真正的宇宙原理等等,把心向身外去用工夫,去研究、考察、祈祷、思惟。
石霜禅师一句「出门便是草」就把关键点出来:你们不要向心外去找「万里无寸草的地方」或者向人去求「万里无寸草处」,你求不到也找不到,只要心一「出门」,心向外攀缘,心向外观察、思考,心向外找出路,马上就是「草」!
「草」就是牵挂、烦恼、分别、愚痴、障碍;「草」也可以说是一丝不挂的「丝」。
此处揭橥了禅宗与佛法的境界,就是向内去看;唯有除去内心深处一切烦恼,才可能无寸草,此外别无选择。心中没有执着、没有自我、没有内、没有外、没有你、没有我、没有善、没有恶、没有是、没有非,就是无牵挂,也就是「无寸草」。
「万里无寸草处」听起来很好听,但做起来不容易。《心经》讲「照见五蕴皆空」,又见一切世间法无非是空;这个「空」绝不是空洞、空虚、空无,其本义是说一切都是因缘生因缘灭,一切都是无常生灭,这就是「空」。能观察到体会到一切是空,就是「心无挂碍」,也就是「无寸草」。
洞山良价禅师为宗门禅人直指祖师禅心地精髓,乃是在日常生活中,行住坐卧,应机接物,〔直下常行无念无住的觉照心〕(自性清净觉照的直心),当下就能够直达万里无寸草处,便是枯木花开真见大道。
换句话说,便能直了本来无一物而返本还源、入廛垂手;甚或从「无一物中无尽藏」亦是毕竟空寂中透脱出来,直下圆满体悟「毕竟妙有事事圆融无碍」的曹溪水味,继而承先启后、接续曹溪水脉,莫让如是正法眼藏于瞎驴边灭却。
洞山看病
洞山之所以成为伟大的禅师,特别是在于他知道学生的需要,他终其一生都是一位毫无私心的导师,在他临终前的一幕更是非常的动人。那是在西元八六九年的春天,他病倒了。
僧问:「和尚违和,还有不病者也无?」
洞山良价禅师曰:「有。」
曰:「不病者还看和尚否?」
师曰:「老僧看他有分。」
曰:「未审和尚如何看他?」
师曰:「老僧看时,不见有病。」
有个和尚问他:「师父有病是否还有不病的本体呢?」
洞山回答:「有」
对方又问:「不病的本体,是否看得见师父呢?」
洞山回答:「是我在看他」
对方又问:「不知师父怎样看他?」
洞山回答:「当我看时,看不到本体有病」
这种把不病看作真如本性,正是禅的方法。换种说法,只有化身会生病,法身却是永远健康,圆满,不生,不死的。
洞山在他临终前的一幕更是非常的动人。那是在西元八六九年的春天,他病倒了。
咸通十年(八六九)三月朔,命剃发披衣,鸣钟辞众,大众号恸不止。
师忽开目谓曰:「夫出家之人,心不附物,是真修行;劳生息死,于悲何有?」遂令主事僧办愚痴斋。
众犹恋慕不已,乃延七日,至第八日浴讫斋毕,在方丈室端坐而寂。
世寿六十三,法腊四十二。
当洞山感觉到要舍报时,他便洗脸沐浴,穿上长袍,敲钟向大家辞别,然后端坐着不再呼吸。大家看到这情形,都如丧考妣似的在嚎啕悲泣,突然洞山张开了眼,对哭泣的和尚说「出家人要能心不染着于物,才是真正的修行,劳生息死,虽是人的常情,悲恸又有什么益处呢!」
于是他便叫主事的人办「愚痴斋」。僧徒们知道斋后,便要离别亲爱的老师,都不敢速办。一直拖了七天,才把斋食办好,洞山和他们共吃。餐后,又对他们说:「清静一点,不要吵我,做一个僧徒,当别人临终时,千万不要喧动。」
于是他回到方丈室,端坐长逝。最令人感动怀念的是他一直到临终仍然保持着那种特立独行,而又平实质朴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