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趙州從諗禪師的教法
江湖•祖师禅(一) | 讲于2022年1月。
曹溪惠能─南嶽懷讓─馬祖道一─南泉普願─趙州從諗
趙州從諗禪師(778-897),晚唐高僧,曹州郝鄉(今山東省曹縣)人,俗姓郝。幼年於曹州扈通院(一說青州龍興院)出家,在未受具足戒之前,與南泉和尚成為師徒,其過程是很戲劇化的:
10.1 參禮南泉禪師
參南泉,值南泉偃息,而問曰︰「近離什麼處?」
師曰︰「近離瑞像院。」曰︰「還見瑞像麼?」
師曰︰「不見瑞像,只見臥如來。」
曰︰「汝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
師曰︰「有主沙彌。」曰︰「主在什麼處?」
師曰︰「仲冬嚴寒,伏惟和尚尊體萬福。」南泉器之,而許入室。
那天,他到達時,剛好南泉和尚躺在床上休息,
見到他便問:「你最近離開什麼地方?」答:「瑞像院!」
問:「有沒有見過瑞像?」答:「沒有!可是見到了躺著的如來!」
和尚聞言,大感驚奇,隨即坐起身來,
以詢問的口吻問:「你這沙彌可有師父?」答:「有!」
南泉問:「誰是你的師父?」趙州聽了不作正面的回答,卻走上前先行了一個禮,然後誠懇地說:「現在是冬天,氣候非常寒冷,希望和尚保重法體。」
南泉聞言,深為嘉許,當即應允收為弟子;這就是他們師徒的成就因緣。
趙州在南泉座下悟道後,便前往嵩山瑠璃壇受具足戒,受戒後,聽說自己的剃度師住在曹州護國院,遂啟程前往拜見。到了護國院之後,他的剃度師把趙州禪師回鄉的消息告訴了郝氏家族。郝氏家族的人一聽高興不已,只等來日前來看望趙州禪師。趙州聽說此事後,感嘆道:「俗塵愛網,無有了期。已辭出家,不願再見。」於是星夜束裝離開了曹州。返回南泉禪師座下,依止二十年。
趙州行腳天下時,至少到過今天的山東、河北、安徽、湖北、湖南、江西、浙江七個省。更為難得的是,他參訪的師友不僅遍及惠能門下的「二甘露門」青原系與南嶽系,而且包括了北宗神秀門下的大德。
表現出虛懷若谷、惟真理是求、只認禪證而不拘門派輩份的大禪師風範。
10.1.1 會昌法難 不改形儀
唐武宗會昌五年(845)「會昌法難」,朝廷下詔毀寺滅佛,根據《舊唐書.武宗本紀》記載:「天下所拆寺四千六百餘所,還俗僧尼二十六萬五千人,收充兩稅戶,拆招提、蘭若四萬餘所。」當時趙州禪師隱跡於徂(ㄘㄨˊ)徠山(位於山東省泰安縣東南),其間岩棲澗汲,草衣木食,不改僧眾之形儀。
會昌六年(846)五月唐宣宗即位,詔告天下,弘揚佛法,趙州禪師出山,行化天下。唐大中十二年(858),此時,趙州禪師已壽滿八十,方應四眾懇請駐錫於趙州觀音院(今河北省趙縣柏林寺),從此道化被於北地,四十年間,大揚禪風,世人稱之為趙州和尚。於唐昭宗乾寧四年(897)示寂,世壽一百二十,著有《趙州錄》三卷。。
趙州和尚證悟淵深,門風孤峻挺拔,是南宗禪法弘化於北地的先驅。他所開創的「不立一家家譜,獨來獨往」的禪風,使他得以卓然屹立於五家之外,時人贊其「眼光爍破四天下」,有逸群之辯,稱為「趙州古佛」。趙州禪得以廣泛傳播、至今仍有著積極影響。
10.1.2 趙州公案
趙州見地超邁,德行超脫,一生經歷富有傳奇色彩,其語錄即其創造的公案簡煉、樸實、生動,多源自日常生活情境,因而禪宗史籍和諸家燈錄多數記載有趙州生平化跡和語錄,後世各禪門大德、諸方叢林多以他作為宗門標的、叢林範式,備加推崇,拈頌評唱其公案者甚多。
禪宗最具代表性的公案評唱集《碧岩錄》在精選的百則經典公案中,僅趙州從諗一人就多達11則,占了相當大的比例。圓悟禪師反對叢林中動輒棒喝的作法,他對趙州和尚十分推崇,由此擴大了以「趙州茶」、「柏樹子」為象徵的趙州禪在叢林中的影響。
大慧宗杲(1089~1163)是圓悟克勤的弟子、活躍于兩宋的一大禪匠。他是開創「看話頭」(亦名「看話禪」)的代表人物,提倡的話頭主要有:「狗子無佛性」、「庭前柏樹子」、「麻三斤」、「乾屎橛」等,以此破除叢林耽著「文字禪」的弊端。他認為參禪者用參話頭的方法參究審問,以打破一切雜念妄想而達到真正無心見自本性的目的。經此提倡,進一步擴大了趙州禪在叢林中的影響。
由宋無門慧開撰、彌衍宗紹編的《無門關》,是無門慧開于紹定元年(1228)在福州永嘉龍翔寺,應學人之請益,從諸禪籍中拈提佛祖機緣的公案古則48則,加上評唱與頌而成。其中選用趙州的公案多達7則。該書與《碧岩錄》、《從容錄》同為禪門代表性的公案集,影響極大。
趙州禪的精隨在公案,我也收集採用了較多的公案,作為這兩堂禪修指導的主要內容,我們一則一窺趙州禪的獨到殊勝,再則藉趙州公案參就禪理,體悟諸法實相。
10.1.3 駐錫觀音院 開法弘禪
經由幾十年的砥礪磨鍊,趙州禪師揚眉瞬目、任運自在,總能在生活中隨宜施教,接引大眾。趙州常引三祖僧璨之《信心銘》,玄言遍天下,其問答、示眾等公案,如「喫茶去」、「喫粥洗缽去」等皆膾炙人口。
10.1.4 趙州禪思想淵源
趙州禪師的禪學思想與他的學佛經歷及禪悟境界是密切相關的。趙州禪風可溯源於其師南泉普願和師祖馬祖道一。
馬祖道一大師以來,其禪法主張「平常心是道」。而「平常心是道」就成爲洪州禪的特色傳承了下來。
趙州從諗問南泉普願「如何是道」時,南泉普願禪師當即指出「平常心是道」,並解釋:「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
馬祖大師一生高揚「平常心是道」之旨,
一日示眾云:「道不用修,但莫染污。何為染污?但有生死心,造作趨向,皆是染污。若欲直會其道,平常心是道。何為平常心?無造作、無是非、無取捨、無斷常,平凡無聖。」
這裡所說的「平常心」,即是「直心」。
實際上就是六祖惠能所說的「屏息諸緣,勿生一念,不思善、不思惡」的「本來面目」,或後人所說「本地風光」,亦即「本心」。
10.1.5 悟道因緣–平常心是道
異日問南泉︰「如何是道?」南泉曰︰「平常心是道。」
師曰︰「還可趣向否?」南泉曰︰「擬向即乖。」
師曰︰「不擬時如何知是道?」
南泉曰︰「道不屬知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是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虛,廓然虛豁,豈可強是非耶?」
師言下悟理,乃往嵩嶽琉璃壇納戒。却返南泉。
趙州向南泉請教佛法:「怎麼樣才是佛道呢?」答:「平常的用心就是佛道!」
問:「還有沒有法子達到目的地?」答:「計擬意測都是錯!不可以!」
問:「不這樣,怎麽知道是佛道呢?」
答:「佛道是不屬於知解,也不屬於不知解,知解是妄想覺知,不知不解是空亡;但是,如果能夠真能達到〔疑而不疑〕的境地,就像遼闊的蒼穹,清晰坦蕩,不是勉強分辨的是非觀念所表現得出來的!」
趙州禪師一聽,豁然大悟。
這其中的道理,明顯地揭示平常的用心,只要處處留意覺察,就是禪法中的思想道路;並不像一般談玄妙的外道,把禪法講成不可思議的神奇譎幻。
禪宗是「實相無相」的法門,這種坦蕩活潑的法門,與禪的道和體是沒有差異和違逆的,而耽於玄奧的人,卻引導他人走向迷惑;於是,便造成了不是尋言覓句的文字遊戲,便是揣謎破題的知解趣味,早已與祖師禪背道而馳於萬里之外。
平常日用事就是大道之所在。龐居士悟道偈云:「日用事無別,惟吾自偶諧。 …… 神通與妙用,運水與搬柴。」
但這個「道」究竟在於何處?能否通過某種方法去證取?因此如果有所趣向,即與道相背,怎能悟道?大道無形,大音希聲,息念即昭昭在前,生心則轉求轉遠。
可惜許多學佛修法人,都落在擬議趣向上。看經聽法時,認為有實法可得; 修法用功時,以為有聖境可取。趣向忙碌,徒自辛苦。
但既然不可用思想去擬議,又怎麼知道它就是道?就宗門說來,道不屬知,乃官不容針; 道不屬不知,乃私通車馬。
知是妄覺,有知則頭上安頭,面目全非; 不知是無記,無知則如木石,不起妙用。 既然知與不知俱無立腳處,還說什麼道不道、佛不佛與是非得失?
故大道虛廓,宛如虛空,一法不立,一絲不掛,了了分明,妙用無邊。
從諗是大器利根,苦修經年,經南泉點撥,頓悟玄旨,心中塊壘,頓然冰釋,猶如孤空懸朗月,惺惺寂寂,澄明皎潔。
10.1.6 大好!悄然!
從諗曾到馬祖的師弟百丈山懷海禪師處,百丈問:「從何處來?」
諗答:「南泉處來。」 百丈問:「南泉近日有何言句示眾?」
諗答:「無事之人,只須悄然去。」 百丈問:「悄然一句作何解?」
從諗往前走了三步,百丈大喝一聲,諗作縮身狀,
百丈贊曰:「大好!悄然。」從諗隨即轉身而去。
「無事之人,只須悄然去」不過是南泉上堂隨意說出的尋常話。從諗只舉這一尋常語句,並未舉出什麼「離四句,絕百非」或「平常心是道」等名言警句,實際是告訴百丈,南泉並無一法示眾,而只以尋常事接人。
百丈並不罷休,他想試試從諗的真正韜略與底蘊,於是故意問「悄然」作何解釋。這一問實際上正是勘驗暗含機關,因為如果以言詞作答,無論怎樣精確,都成「動然」而非「悄然」,正所謂開口便錯。
從諗當然識得百丈這一手段,故機智地保持緘默。百丈無奈,大喝一聲,欲激其出言,但從諗仍「悄然」無語。百丈見法侄機敏過人,氣度不凡,大感欣慰,隨即予以印可:「大好!悄然。」從諗則遵師囑悄然離去。
這是何等的洒脫!從諗完全領悟得南泉之旨,此時將「平常心」這一至道運用到尋常日用中,不粘不滯,極盡其妙。總以平常心言尋常語,總以平常心行尋常事。全不見絲毫庸俗的客套和恭維,也不見死板的面孔和冷硬的言語,一切都是活活潑潑無拘無束。
趙州從諗是徹底將「平常心」落實於生活中的每一個當下,也將「平常心」的理念與精神落實於每一教誡當中,真正將禪法落實成「生活禪」,為漢傳佛教開創了「人間佛教」的新境界。
10.2 趙州從諗的教法
10.2.1 單提向上一著,以本分事接人(一) (有翻譯)
所謂「向上一著」和本分事,即各人自心自悟,不旁騖,不摻雜,不染污。
師示云:「老僧此間即以本分事接人。若教老僧隨伊根機接人,自有三乘十二分教接他了也。若是不會,是誰過歟。巳後遇著作家漢,也道老僧不辜他。但有人問,以本分事接人。」
趙州禪師上堂開示大眾說:「老僧在此弘傳禪法,只是以本分事來接人,如果要老僧隨你的根機愚鈍聰慧來分別宣講,經書中自有佛說法宣教的三乘十二部論藏,可接引不同根器的人。若是在老僧這裡若不能領會法意,是誰的過錯!從今而後,若遇著明眼的禪師,也會說老僧未曾辜負他到此一番來。所以若有人問你們,老僧在這裡以什麼法接人,但說以本分事接人。」
趙州禪師並不反對研究經教,他自己也看經,如《金剛經》等。認為初入門者也需究理,但在他這裡,單究向上一著。
佛法未在(有翻譯)
趙州有一座主到,師問:「習何業。」
云:「經律論不聽便講。」師舉手示之,還講得者個麼。座主茫然不知。
師云:「直饒你不聽便講得,也只是個講經論漢。若是佛法未在。』
云:「和尚即今語話,莫便是佛法否。」
師云:「直饒你問得答得,總屬經論,佛法未在。」主無語。
師問座主:「所習何業。」云:「講《維摩經》。」
師云:「《維摩經》步步是道場,座主在什麼處。」主無對。
定州有一位座主到了,趙州禪師問:「修習什麼課業?」
座主說:「經律論三藏不聽就能講。」
趙州禪師舉手示意說:「能講這個嗎?」座主茫然不解。
趙州禪師說:「就算你不聽就能講,也只是個講經論的人。如果是佛法,你還不懂!」
座主說:「和尚現在說的話,莫非是佛法嗎?」
趙州禪師說:「就算你能夠提問也能夠回答,都屬於經論,佛法你還不懂!」
座主無語應對。
從這則問答可以看出,從諗反對的是對經教的分別執著,不能匯歸自心。
祖意與教意(有翻譯)
有人問:「如何是正修行路?」
趙州云:「解修行即得。若不解修行,即參差落他因果里。」
又問:「祖意與教意,是同是別?」
趙州云:「會得祖意,便會教意。」
有學僧問:「什麼才是正修行之路呢?」
趙州禪師說:「能夠悟解修行就可以,如果沒有悟解修行,就無論如何都會落在因果里。」
學僧問:「祖意與教意是相同還是有所差別呢?」
趙州禪師說:「如果懂得祖意,也就懂得教意。」
從這些問答可以看出,趙州反對的是對經教的分別執著,不能會歸自心,甚至將祖意教意對立起來,實在是不解修行。
護惜個什麼?
趙州示衆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才有語言,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是汝還護惜也無?」
時有僧問:「即不在明白里,還護惜個什麼?」
州云:「我亦不知。」
僧云:「和尚即不知,爲什麼卻道不在明白里?」
州云:「問事即得。」禮拜了退。
趙州和尚,尋常舉此話頭,只是唯嫌揀擇。此是三祖《信心銘》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
有語言,就有是非,是因揀擇,這是明白嗎?趙州和尚既不在明白里,且參,趙州在什麼處?爲什麼卻教人護惜?
宋朝五祖法演禪師說道:垂手來似過爾,爾作什麼生會?且道,作麼生是垂手處?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這僧出來,也不妨奇特。捉趙州空處,便去拶他。
既不在明白里,護惜個什麼?趙州更不行棒行喝,只道:我亦不知。若不是這老漢,被他拶著,往往忘前失後。賴是這老漢,有轉身自在處,所以如此答他。如今禪和子,問著也道,我亦不知不會,爭奈同途不同轍。
這僧有奇特處方始會問。和尚既不知,爲什麼卻說不在明白里?更好一拶,若是別人,往往分疏不下。趙州是作家,只向他道問事即得,禮拜了退。
這僧依舊無奈這老漢何,只得飲氣吞聲。此是大手宗師,不與爾論玄論妙,論機論境,一役本分事接人。所以道:相罵饒爾接嘴,相唾饒爾潑水。殊不知,這老漢,平生不以棒喝接人,只以平常言語。只是天下人不奈何,蓋爲他平生無許多計較,所以橫拈倒用,逆行順行,得大自在。如今人不理會得,只管道,趙州不答話,不爲人說,殊不知,當面蹉過。
這是勸人要護惜本具萬法、無須揀擇的自性。那麼如何護惜呢?(有翻譯)
師上堂示云:『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里坐。菩提、涅盤、真如、佛性,儘是貼體衣服,亦名煩惱。
不問即無煩惱,實際理地,什麼處著。一心不生,萬法無咎。但究理而坐,二三十年若不會,截取老僧頭去。
夢幻空花,徒勞把捉。心若不異,萬法亦如。既不從外得,更拘什麼。如羊相似,更亂拾物安口中作麼。」
趙州禪師上堂,指示僧眾說:「金佛不能度脫熔爐,木佛不能度脫焰火,泥佛不能度脫流水,真正的佛在個人的心內安坐。菩提、涅槃、真如、佛性,都是貼身的衣服,也叫作煩惱。
如果不追問,就沒有煩惱,真如無相之境界,那是什麼地方?不起取捨憎愛之分別心,則萬法皆可返其真實面目。只要為窮究佛理而禪坐二三十年,如果還不領會,就把老僧的腦袋割去。
一切有為生滅之法如同夢幻空花,何必費力氣去抓住它呢?倘若心中沒有分別意識,就會體悟到萬法不二、平等無差的道理。既然不從外得,還要拘泥什麼呢?好像羊一樣不管什麼東西都放在嘴巴里?」
多少劫來,眾生心總是向外攀緣,一如獵狗相似,要護惜自心真不容易,所以說:「一千人萬人儘是覓佛漢子,覓一個道人無。」趙州真是苦口婆心,教導人們不要向泥塑木雕或言語相、名字相中覓佛,要向自心中覓真佛,自己就是主人公,要直下承擔。
「究理」並不是從理論上去用功,而是認定一公案參究到底,例如:參「狗子無佛性」、「為何說狗屎是佛」等,心無雜念的參。趙州很篤定的說,你這樣子參,若過了二三十年還不能真正體悟,就把我的腦袋砍去吧!
【 行 門 】
「平常心是道」
「生活禪」
「本分事」
10.3 趙州從諗的教法
10.3.1 單提向上一著,以本分事接人(二)
和尚家風
有人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趙州答:「內無一物,外無所求」
或答:「屏風雖破,骨格猶存」、「你不解問」、「不說似人」
趙州說:「趙州關也難過 」 僧問:「如何是趙州關?」
趙州答:「石橋是。」 僧又問:「如何是石橋?」
趙州答:「過來,過來。」 或答:「度驢度馬。」
僧人又問:「「如何是獨木橋 ?」趙州答:「度盡所有的眾生。」
有學僧問:「什麼是和尚的家風?」
趙州禪師說:「屏風雖然破了,其骨架還在。」
若從邏輯辯證而言,石橋什麼時候才是石橋呢?當它能起石橋的作用的時候才是石橋,我們說石橋的時候,說的是它的這個角色(功能作用),而不是它的物質。
我們如何界定石橋?就是「角色」,角色存在於天地中,你就是你,那個人就是那個人,那條河就是那條河。這是各自要承擔的角色。角色會消失,會變化,但那就是同一個角色。
我們既然以角色來定義石橋,就不應該改成另一個定義來否定它。
趙州石橋像恆河中的沙子,任人踩踏,牛羊驢馬踐踏而行,它從不怨悔生恨,路過的珠寶馨食從不貪戀,棄捨的糞屎垢穢亦不嫌惡。牛羊驢馬與人類同等一如,珠寶糞垢無有分別,即使是千萬牲口來回的踐踏,千萬牲口遺下的糞垢悉數照單全收,更何況那些腳印踏痕,糞垢尿穢都會被時間之流一洗而空,都會被「無常」的緣起,轉成住為壞空,留下的沙石永遠是淨潔無染,表面的染垢是一時的,象徵佛性的,沙石都是永恆的。
趙州的石橋亦復如是,禪者的菩薩行願化為一座無形的石橋,甘為煩惱的眾生默默地付出大愛與福祉,陪伴眾生度過橋下的急湍惡水。
「度驢度馬度眾生」,有形的獨木橋與無形的趙州石橋合而為一,在趙州從諗的眼底,都是度盡一切眾生的慈航舟船,是一不二,無有分別。
從這些問答可知,趙州惟以本分事接人,如果學人依然著文執相以求,就辜負了趙州的一片婆心。
鹽貴米賤
有僧問:「如何是趙州?」 趙州答:「東門、西門、南門、北門。」
問:「外方忽有人問,趙州說什麼法,如何祗對?」
趙州答:「鹽貴米賤。」
有學僧問:「外邊如果有人問:『趙州禪師說什麼法? 』怎樣答對呢?」
趙州禪師說:「鹽貴米賤」。
鹽貴米賤:表示大道即在日常生活中。
合取狗口
老僧見葯山和尚道:「有人問著,但教合取狗口。老僧亦道『合取狗口』。取我是垢,不取我是凈。一似獵狗相似,專欲得物吃。
佛法向什麼處著。一千人萬人儘是覓佛漢子,覓一個道人無。若與空王為弟子,莫教心病最難醫。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
從一見老僧後,更不是別人,只是個主人公。這個更向外覓作麼。與麼時莫轉頭換面即失也。」
空王:諸佛之別名。以諸佛親證諸法空性,寂靜無礙,聖果無匹而稱空王。
主人公:禪林用語。指人人本具之佛性。
老僧見藥山和尚說:「『如果有人問,就讓他閉上狗嘴。』老僧也說閉上狗嘴。執取『我』是垢染,不執取『我』是清淨。就好像獵豬狗一樣,只想找東西吃。
佛法在什麼地方?一千萬個人,都是尋佛覓法的漢子,從中都無法找一個真正的道人。如果想給佛祖當徒弟,就不要有種種心病,因為心病難醫。在沒有這世界之前,就已經有了這個自性; 世界毀滅時,這個自性不會毀滅。
從見到老僧以後,你們應認識到這個不是別人,而是自我的佛性。這個還向外尋覓做什麼?此時即當悟去,不要轉頭換面而丟失掉啊。」
多少劫來,眾生心總是向外攀緣,一如獵狗相似,要護惜自心實在不易。趙州苦口婆心,教導人們不要向泥塑木雕或言語相、名字相中覓佛,要向自心中覓真佛,自己就是主人公,要直下承擔。
本份事接人
師示眾云:「老僧此間,即以本分事接人,若教老僧隨伊根機接人,自有三乘十二分教。接他了也,若是不會,是誰過歟?後遇著作家漢,也道老僧不辜他。」
又云:「夢幻空華,徒勞把捉,心若不異,萬法亦然。既不從外得,更拘執作麼?」
又云:「千人萬人,盡是覔佛漢子,覔一箇道人也無。若與空王為弟子,莫教心病最難醫。」
這則公案剛才說過,主要是再強調本份事接人是趙州從諗的教法
10.4 趙州從諗的教法
10.4.1 實處真參實證
問:「如何是七佛師?」 師云:「要眠即眠,要起即起。」
有學僧問:「誰是七佛之師?」”
趙州禪師說:「想要睡覺就睡覺,想要起床就起床。」
七佛師:七佛,指過去莊嚴劫中三佛,即毗婆屍佛、屍棄佛、毗舍浮佛; 現在賢劫中四佛,即拘留孫佛、拘那含牟尼佛、迦葉佛和釋迦牟尼佛。
問:「學人擬作佛時如何?」 師云:「大煞費力生。」
云:「不費力時如何?」 師云:「與麼即作佛去也。」
有學僧問:「學人打算作佛時會怎麼樣?」趙州禪師說:「太費力了。」
學僧說:「不費力時會怎麼樣?」趙州禪師說:「就這麼如此作佛去了。」
問:「如何是目前獨脫一路?」 師云:「無二亦無三。」
云:「目前有路,還許學人進前也無?」 師云:「與麼即千里萬里』」
有學僧問:「什麼是當下解脫的一條路?」
趙州禪師說:「沒有第二條,也沒有第三條。」
學僧說:「當下有路,能允許學人向前走嗎?」
趙州禪師說:「那麼就與解脫相距千里萬里了。」
正大修行
問:「了事底人如何?」 師云:「正大修行。」
學云:「未審和尚還修行也無?」 師云:「著衣吃飯。」
學云:「著衣吃飯尋常事,未審修行也無?
師云:「你且道我每日作什麼!」
了事底人:指了卻生死大事而開悟之人。 《圓悟心要》卷下中載:「空空亦不存,心如太虛,森羅萬象無有包含印定,頭頭處處得大解脫,乃名了事底人。」
有學僧問:「了卻生死大事的人會怎麼樣?」趙州禪師說:「仍需勤勉精進修行。」
學僧說:「不知道和尚還修行嗎?」趙州禪師說:「穿衣吃飯。」
學僧說:「穿衣吃飯都是平常事,不知道還修行嗎?」
趙州禪師說:「那你說我每天還做什麼?」
如何用心?
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
師云:「你被十二時使,老僧使得十二時。你問那個時!」
有學僧問:「十二個時辰中,應該怎樣用心呢?」
趙州禪師說:「你被十二個時辰使喚,老僧能夠使喚十二個時辰。你問的是哪個時辰?」
問:「如何是一句?」 師云:「若守著一句,老你。」
一句:表詮佛法究竟之語。亦即指示無言無說之究竟之語。禪宗常用「一句道得」、「末後的一句」、「透關的一句」等語表示般若之空或真理等義。
有學僧問:「什麼是一句?」
趙州禪師說:「如果固守著『一句』不放,你到老都不會明白。」
師又云:「若一生不離叢林,不語十年五載,無人喚你作啞漢。巳後佛也不奈你何。你若不信,截取老僧頭去。
趙州禪師強調了靜中取證工夫的重要性,意在以沉默而對治妄動浮躁,使心專一內斂。
無別用心處
「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無事向衣缽下坐窮理好。老僧行腳時,除二時粥飯是雜用心處,除外更無別用心處。若不如是大遠在。」
「汝但究理坐看三二十年,若不會截取老僧頭去。老僧四十年不雜用心,除二時粥飯,是雜用心處。」
我四十年之間,除了早上喝粥和中午吃飯的時間以外,其他任何時刻都沒有雜念。二時指早上和中午,一般出家人只吃早午二餐,晚上是不吃東西的。因為有人基於體質必須用晚餐,於是將晚餐稱為「藥石」。中國人早上大多喝粥,中午才吃飯,所以「粥飯」的意思是指早餐和午餐。
為什麼這二餐是趙州的雜用心處?那麼他洗澡會不會雜用心?走路會不會雜用心?屙屎會不會雜用心?喝茶會不會雜用心?誦經拜佛時會不會雜用心?教導弟子時會不會雜用心?……為什麼單單只在粥飯這兩段時間會雜用心?是因為他的功夫不夠好嗎?還是什麼原因呢?這個問題也可以成為很好的話頭去參!
這幾則公案說明,宗門行禪不外乎穿衣吃飯,自性佛本自天成,心欲作佛反倒離佛千里。了此大事因緣,才正好修行。大家不要誤以為趙州不講修行,實際上他是要大家首先懂得真參實修,他是要大家首先懂得修行,然後才是刻苦修行。
此性不壞
僧問︰「世界壞時,此性不壞,如何是此性?」
師曰︰「四大五陰。」
曰︰「此猶是壞底,如何是此性?」
師曰︰「四大五陰。」
此性,指人人本具之佛性。
「真如」在表面上雖與「五蘊」相對立,但在本體上,二者是相即、同一的。
『是壞?不壞?』:以般若直觀照徹貪嗔癡等煩惱,則知煩惱的本體是法性,四大五蘊即是真如本體。…
『迷時六識五陰皆是煩惱生死法,悟時六識五陰皆是涅槃無生死法。』《達磨大師悟性論》…
僧問大龍:『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大龍答:『山花開似錦,澗水湛如藍。』暗示在五蘊和合而成的色身之外,別無法身可覓,山花澗水的當體就是實相。
在禪者看來,四大五蘊,行住坐臥,開單展缽、僧堂佛殿、廚庫三門,無一不是自性的「法王身」。
10.5 趙州從諗的教法
10.5.1 盪情去執,不壞日用
要懂得如何真參實修,其中最根本的是盪情去執而不壞日用。對於凡人來說,最大的束縛是個「情」字,而對於修行人來說,最大的執著是個「法」字。
中國禪宗祖師為了幫助弟子們解粘去縛,或擎拳豎拂,或揚眉瞬目,或棒喝交馳,或以機鋒轉語、無義味語寓示宗旨,或默然以符心要,乃至呵佛罵祖以破情關、開識鎖,他們的舉措施為往往達到驚世駭俗的地步。這可說是中國禪宗最為顯著的特色。
狗子無佛性
僧問趙州:「狗子有佛性也無?」 州云:「無。」
僧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狗子為什麼卻無?」
州云:「為伊有業識在。」
又有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州云:「有。」
僧云:「既有為什麼卻撞入這箇皮袋?」
州云:「為他知而故犯。」
有個和尚問趙州:「狗有沒有佛性呢?」答:「沒有!」
問:「上達諸佛,下至螻蟻,都有佛性的存在,何獨狗沒有呢?」
答:「因為他有業的障礙!」
另一和尚提出同樣的問題,但趙州卻回答:「有佛性。」
問者疑惑了,追問說:「既然具有佛性,為什麼要鑽進狗的皮囊中?」
答:「明知故犯!」
在趙州以前,馬祖的弟子回答狗子是否有佛性的問題時,說的就是「有」。
因此,如果按照正常的邏輯思維來尋求趙州「無」字的意義,勢必陷於困境,如蚊子叮鐵牛,無下口處。而禪師公案教學的初步正是把弟子們逼到萬丈懸崖的邊緣,然後令其懸崖撒手,身心脫落。
最早要學僧們去參趙州「無」字的是黃檗禪師。在《傳心法要》中,他對弟子們說:
「如果你是一個有決心的人,就會知道你所參的公案是什麼意思。現在,你們就來專心參究趙州無字吧,去發現它的意義。畫夜參看,行往坐臥,穿衣吃飯,大小便利,一日十二時中,專心參究,死死守著這個無字。日久月深打成一片,忽然心花頓發,悟佛祖之機,便不會被天下老和尚舌頭欺瞞。」
黃檗要求弟子將全身心投入,與「無」字打成一片。當「我」專心致志地參究這個「無」時,「我」的意識開始逐漸脫落;及至「打成一片」,「我」就是「無」,「無」就是「我」時,原先的小我遂在那百尺竿頭上致命地一躍,昇華為「十方世界是全身」的大我了。
當人們尚沒有參究某一樁公案前,他想某一件事的時候,他所不需要想的其他事情同時出來,形成強大的干擾波,這就是「多頭意識。」多頭意識發達久了,就會擾亂大腦的正常秩序,導致精神分裂。
禪師們教導弟子參究「無」字,目的在於將他們複雜的心念提純為「獨頭意識」。但即使是這也還仍然屬於邏輯的領域,與悟還隔著一層。因此,禪師們的作略不會停止,他還要揮起重重的一棒,連獨頭意識也一下子粉碎掉。
受到如此堅決斷絕的否定,弟子們如同陷入死路中的老鼠,猶如一下子撞著了銅山鐵壁,無路可躲可逃。
看一字經(不立文字)
問僧︰「一日看多少經?」曰︰「或七八或十卷。」
師曰︰「闍黎不會看經。」曰︰「和尚一日看多少?」
師曰︰「老僧一日祇看一字。」
趙州從諗禪師問弟子:「一日看多少經?」弟子答:「七、八卷或十卷。」趙州說:「你不會看經。」弟子問:「師父一日看多少經?」趙州答:「老僧一日只看一字。」
古代用卷竹寫的佛經,一卷大概一萬字左右,一天看七、八卷、十來卷,這種速度應屬正常,趙州禪師卻說不會看經的人才這樣看,他自己一日只看一個字。「看一字」很難說是什麼字。
趙州曾留下一個「狗子無佛性」的公案,又叫「無」字公案。後人用此「無」字一直參到底,亦即心中不做他想,不斷地問「無」 的意思、「無」是什麼。這也可以說只看一個字,可是當時趙州並沒有叫人家看「無」字,而是說他只看一字。
「一」可謂統一心、心無二用、一心一意、專心不二。做任何事若能持以專心一意的態度,無事不辦、無事不成。修行時心無二用、心無分別、心無執著,即是在同一個心境下用功,如此一定可以開悟。
「老僧一日只看一字」可能有兩層意思:第一,專心一意;第二,沒有什麼好看,一無所有。佛經雖然是以文字、語言表達理念或方法,可是真正開了悟的人並不需要從字面去理解經文;經文背後所表達的那個最高的、最後的、最究竟的悟境才是重點。所以,不會看經的看文字,會看經的看文字背後的悟境。
庭前柏樹子(即事而真)
有僧問趙州禪師:「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庭前柏樹子。」
僧曰:「和尚莫將境示人。」師曰:「我不將境示人。」
僧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趙州禪師回答:「庭前柏樹子。」
有人問趙州禪師:「什麼是祖師西來意?」趙州回答:「庭前柏樹子。」
我猜想趙州和尚的用意,是以這看起來毫不相干的回答,來點破對立的觀念。禪的真諦是「不二」,所以黃花翠竹無非般若;只要有人問趙州和尚什麼是禪法,他不論答什麼都可以。是不是這樣呢?應該是對的。
這個公案接下來還有幾句對話。有人問趙州什麼是達摩祖師從印度帶來的禪法,趙州答以「庭前柏樹子」,那位弟子也懂得一些道理,叫和尚不要用境界打發他,趙州說我沒有用境界表現給你,弟子再問一次什麼是祖師西來意,趙州還是回答「庭前柏樹子」。
弟子聽了,一定會認為這是心外的境界,因為柏樹是一個東西。然而對趙州來說,祖師西來意也好,庭前柏樹子也好,都不是境界,而是同一種東西。有人認為祖師帶來的是涅槃妙心、正法眼藏,如果用這些很抽象的哲學名詞去回答那位弟子的問題,實在毫無意義,不如直截了當告訴他,見到什麼就是什麼。
趙州告訴弟子,祖師從西方帶來的到處現成,放眼皆是,沒有另外一個東西叫祖師西來意。佛法本來是講心法的,結果有人把心當成一樣東西來執著,在此情況下,只好連「心」這個名詞都不提,因此任何東西都可以是祖師西來意。
這是否是哲學上的泛神論?其實也不是。泛神論只是你對它的信仰而已,它本身並不產生任何功能。但祖師西來意是可以體驗實證的,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的,是活潑的、生活化的,人人皆可體會得到的。
智慧未開時,祖師西來意即使在你面前,但對面相逢不相識,如此而已。因此也有人說,你每晚抱著佛睡覺,每天早上又跟著佛起床,只是自己不知道罷了。佛就像庭前柏樹那般熟悉,還有什麼好問的。不過,如果執著庭前柏樹就是祖師西來意,這也是錯的。處處踏實處處是、處處自在、處處活潑,就好了。
柏樹子成佛(截斷攀緣)
問︰「柏樹子還有佛性也無?」師曰︰「有。」
曰︰「幾時成佛?」師曰︰「待虛空落地時。」
曰︰「虛空幾時落地?」師曰︰「待柏樹子成佛時。」
何謂虛空,如果虛空不存在又如何能落地?趙州禪師這次並不是故意跟小僧打啞謎,而是言外之意又有意。若將悟禪的心境比做虛空,那當你可以輕鬆的把這種心態時時保持,那就好像禪已經在你心中生根。而如果你已能悟禪,就離成佛不遠了。你想待柏樹子成佛,柏樹子也想待你成佛呢!
喫茶去
師問新到︰「曾到此間麼?」
曰︰「曾到。」師曰︰「喫茶去。」
又問僧,僧曰︰「不曾到。」師曰︰「喫茶去。」
後院主問曰︰「為甚麼曾到也云喫茶去,不曾到也云喫茶去?」
師召院主,主應「喏!」師曰︰「喫茶去。」
有一天,一位學人參訪趙州禪師,師問對方:「上座以前來過嗎?」
學人答道:「以前沒來過,今天第一次來。」師便說:「喝茶去。」
不久,又來了一位學人,趙州禪師同樣問:「上座以前來過嗎?」
學人答道:「來過多次,今天又來。」師仍然說:「喝茶去吧!」
站在一旁的院主(相當於現在寺院中的監院或當家)覺得奇怪,就問:「第一位不曾來過,您請他喝茶;第二位已經來過多次了,為什麼還請他喝茶呢?」師對院主說:「院主!你也喝茶去吧!」院主當下就開悟了。這就是著名的「趙州茶」公案。
趙州禪師在寺院裡同時對三個不同背景的人都說「吃茶去」。以前曾來過觀音院的和尚被請去吃茶,以前沒來過的和尚亦被請去吃茶,覺得納悶而發問的院主也被請去吃茶。趙州對待他們都很平等,但是吃這一碗茶有什麼道理在內嗎?
這則公案非常有名,叫「趙州茶」。寺院中有固定的吃粥、吃茶的時間,吃茶是出坡作務之後的解渴休息。這三個人去見趙州時正好是吃茶的時間,都被趙州請去吃茶。在佛法之中眾生平等,不論你以前來過或沒來過,即使你當了執事也一樣,應該吃茶時就去吃茶。這其實是樁平淡的事,沒什麼奧妙,但被院主一問就問出問題來了。
「吃茶去」的意義在那裡?「茶」代表道、禪、自性的清淨心,或明心的「心」和見性的「性」。來我這兒的人只有一個目的,而在此住下的人也只有一件事可做,就是以平常心過平常的生活。
在什麼時候就做什麼事,在什麼場合就講什麼話,在什麼職位就擔當什麼樣的責任,這些就是修行的本分事。即使有先到的、有後來的,有擔任職務的,有不擔任職務的,甚至包括趙州自己在內,都只有這個目的,沒有其他的事。然而連心中也不要有目的存在,到這地方來,就跟大家一起如常生活吧!
喫粥洗鉢
僧問︰「學人迷昧,乞師指示。」師云︰「喫粥也未?」
僧云︰「喫粥也。」師云︰「洗鉢去。」
其僧忽然省悟。
這也是一樣,該喫粥時去喫粥,喫完了粥應洗鉢,該如何就如何,便是佛法。
許多發心學佛的人,常誤以為,只有在佛前上香、禮拜、誦經,或是到深山古洞去閉關打坐才是修行,殊不知生活就是修行。禪宗主張應該將修行落實在日常生活中,對於日常一舉一動的每一個念頭,都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不管是行、住、坐、臥、吃飯、穿衣、待人接物都是修行。
麻七斤
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
師云︰「老僧在青州,作得一領布衫重七斤。」
萬法是差別,一是統一。當所有的差別都歸於平等統一,似乎已是最高境界了,還要問「一歸何處」做什麼?
這是趙州禪師的語錄。「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有人說前一句是歸納的,後一句是分析的;前一句是整體的,後一句是個別的。如果僅止於此,這是邏輯分析而不是禪。
佛經中是這麼說的:萬法是一切諸法,是千差萬別種種不同的現象;一是指本體或是全體,是完整的、統一的局面。
不要把「萬法」和「一」當成兩樣東西。從統一來看是一,從分析來看是一切。一即一切、一切即一,這是佛法中所謂的萬法不離一心,跟哲學上的本體不同。
從一心中流露出千差萬別,然後千差萬別又回歸一心,此心可以是煩惱心或智慧心。
凡夫眾生不斷由種種思想觀念而產生種種行為,以他的行為而感受果報;這是凡夫所處的世界─心生種種法生。
若從菩薩或佛而言,菩薩心中有一切眾生,眾生都沒有離開菩薩的心,那是智慧心和慈悲心,是廣度眾生。佛法是這麼說的,
但這是不是禪呢?不是!禪法是不立一法,既沒有生死的煩惱法,也沒有出生死的解脫法。
從禪而言,如果把它們分成兩截來看,這就是煩惱。真正解脫的人是既不怕生死,也不戀生死,所以〔沒有一法和萬法的問題〕。
因此,若有人問禪師「萬法歸一,一歸何處」,這位禪師若是德山,一定給他三十棒;若是趙州,他答「麻三斤」。「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在此並不代表任何意思,它是提醒你不要有分別心。
佛法是有層次的,最高層次是不落階梯,沒有層次。
鎮州大蘿蔔頭
問︰「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否?」
師曰︰「鎮州出大蘿蔔頭。」
這個僧人也是久參公案的禪和子,發問中有眼有角。可是趙州是個宗師,便答他:「鎮州出產大夢卜頭。」可謂平淡至極,但又直透入心,似擊石火,如閃電光。
有人說:鎮州從來出產大夢卜頭,天下人皆知;趙州從來參見南泉,天下人也盡知。這僧卻要問:「聽說和尚親自參見過南泉?」所以趙州向他說:「鎮州出產大夢卜頭。」
圓悟佛果禪師卻說:這些都只是臆測,並未領會趙州旨意。
10.6 趙州從諗的教法
10.6.1 抨擊時弊,高豎法幢
禪宗為「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之殊勝宗門,師徒授受,以心傳心,縱有言語施為,萬般的不同,全以悟證境界作依託。不同於教下析事明理,具相修行,循序以進,有戒律作軌範,有經論為依憑。故單從外在的言語施為很難辨明為師為徒內在悟境的深淺、有無。
所以,自唐迄宋,禪宗雖臻於鼎盛,龍像輩出、大德如林,但具眼宗師畢竟是少數。弊隨跡生,依他作解之文字禪、鸚鵡學舌之口頭禪、放浪顛狂之野狐禪亦是十分的流行。
趙州作為具眼宗師、飽經歷煉之大德,對宗門流弊自是洞見觀瞻。
他悲心懇切地說:「若是久參的人,莫非真實,莫非亘古亘今。若是新入眾的人,也須究理始得。莫趁者邊三百、五百、一千,傍邊二眾叢林,稱道:好個住持。洎乎問著佛法,恰似炒沙作飯相似,無可施為,無可下口,言他非我是,面赫赤地。良由世間出非法語,真實欲明者意,莫辜負老僧。」
趙州禪師上堂說:
「如果是參禪很長時間的人,無不是真實不虛,無不是不生不滅。如果是新入叢林之人,也必須窮究佛理才可以。不要以為附近那些聚集三百、五百乃至一千余僧俗二眾的叢林,其住持就是好住持。
等到問著佛法,就好像用沙子炒飯一樣,沒有辦法實行,也無從下口。卻面紅耳赤地說我是人非,確實是俗世間的非法之語。 如果真正想要明白這些話的意思,就不要辜負老僧我。」
不喜聞佛
師示眾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
問:「和尚還為人也無?」
師云:「佛!佛!」(破除對「佛」的執著,但不妨念佛)
「老僧把一枝草作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作一枝草用。佛即是煩惱,煩惱即是佛。」(破除對煩惱與佛的分別執著)
趙州禪師指示僧眾說:「佛」這個字,我不喜歡聽。」
有學僧問:「和尚還是凡人嗎?」趙州禪師說:「是凡人。」
好事不如無
文遠侍者在佛殿禮拜次,師見以拄杖打一下曰:「作甚麼?」
者曰:「禮佛。」 師曰:「用禮作甚麼?」
者曰:「禮佛也是好事。」
師曰:「好事不如無。」(破除對有為善法的執著)
趙州禪師從大殿上經過,看到一位學僧在禮拜。
趙州禪師就打了學僧一棒。
學僧說:「禮拜也是好事。」
趙州禪師說:「這樣的好事不如沒有。」
放不下,擔起去
嚴陽尊者參趙州問:「一物不將來時如何?」
州曰:「放下著。」
尊者曰:「既是一物不將來,放下個什麼?」
州曰:「放不下,擔起去。」尊者言下大悟。(破除「一物不帶來」的意念)
嚴陽尊者問趙州從諗禪師:「一物不曾帶來時如何?」趙州答:「放下著。」尊者問:「如果我已一物不曾帶來,那還有什麼需要放下的?」趙州說:「放不下,就擔起它。」尊者大悟。
這是趙州禪師,幫助嚴陽尊者開悟的一則公案。
此處嚴陽尊者的問話,可有兩層意境:
一層是怎樣才能算是一物不帶來?
另一層是如果真的能有「一物不帶來」的修持功夫,就該是開悟了。
未開悟的人又怎麼樣呢?他既擔心不開悟,又想知道開悟怎麼一回事,顯示出他是一個正在被自我的煩惱所困擾的人。因此趙州禪師開示他說:「你放下吧!」意思是叫他放下什麼帶來不帶來的問題。
尊者還是未能領會,所以又問:「如果我已一物不曾帶來,那還有什麼需要放下的?」他仍茫然,不知道要放下什麼?如何放下?趙州再幫他一個忙:「好吧!你既然放不下,那就擔起來吧!」
最後一句話使得嚴陽尊者開悟了,那是因為趙州點出「既然放不下,想必你知道放不下的是什麼?那就把它擔起來呀!」這時尊者驀然回頭一想,既沒有帶來什麼,也沒有什麼是需要擔得起來的了,心中豁然,如釋重負,如病頓消,因而開悟了。
的確,生時兩手空空的來,還有什麼好放下的,死時兩手空空的走,還有什麼要擔起的!最痛苦的人,是既放不下又提不起;如果你能做到既提得起也放得下,那就很好;如果你覺得根本沒什麼好提起的,那也不用放下什麼了,那就更輕鬆了。
不過,身為平常人,責任心需要擔起來,執著心應該放下些。你具備有什麼身分和職任,就當盡心盡力盡你的責任,對於人人追求執著的金錢、事業、名利、權勢、愛情、兒女等,有了當然好,沒有了你就在心中放下吧。
遇到順利當然好,遭到困境,與其氣憤不平,不如退一步想放下吧;萬一放不下,就面對它接受它吧,你就做一個放得下也擔得起的正常人吧!
我們常聽人說,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生時兩手空空的來了,死時兩手空空的離開;可是在一般人的經驗中,卻無法做到這個程度,總是有許許多多的牽掛。有人出生時體健家富,有人出生時體弱家貧,這怎麼解釋?難道不是前生帶來的福報和苦報?
然而如果真的能夠放得下,就毋須計較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在生死之間帶得來、帶得走的。同理,認為自己有福報、有智慧、有立場、有成就,也都是放不下,都是執著、是煩惱、是痛苦的根源。
真正有智慧的人,不僅不以為出生時未帶任何一物來,死亡時不帶任何一物走,也不會把前念的過程牽掛到後念的心上;
活著時面對現實的環境,盡量做自己能做的事,奉獻自己能奉獻的心力、體力和財力,隨時提起責任,也隨時放下執著。若能如此,就不會有多少煩惱、痛苦、遺憾、渴望、憂慮、悔恨等的困擾來折磨你了。
一代不如一代
「老僧九十年前見馬祖大師下八十餘員善知識,個個俱是作家,不似如今知識枝蔓上生枝蔓,大都是去聖遙遠,一代不如一代。
只如南泉尋常道:『須向異類中行』,且作麼生會?
如今黃口小兒,向十字街頭說葛藤、博飯、覓禮拜,聚三五百,云我是善知識,你是學人。」
趙州禪師又說:「老僧在九十年前,見到馬祖大師門下八十多位善知識,每一個都是大有機用之人。不像現在的修行者,知見上枝蔓重生,大部分都離聖賢境界還很遙遠,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就好像南泉禪師經常說:『須向異類中行』,這怎麼來理解呢? 現在年幼無知的小孩子,在十字街口說葛藤禪,混口飯吃,找人禮拜,聚集三五百人,說:『我是善知識,你是尚需學道之人』。」
作家:禪宗大機大用的悟道者之稱,為師者體得真實義,能善巧度眾者,稱為作家。
異類中行:異類,指屬於佛果位以外之因位,如菩薩、眾生之類(包括旁生)。異類中行,指行於異類之中。發願利生之菩薩,於悟道後,為救度眾生,不住涅槃菩提,而出入生死之迷界,甚至願處於六道眾生之中,以濟度一切有情。
葛藤:指文字、語言一如葛藤之蔓延交錯,本用來解釋、說明事相,反遭其纏繞束縛。
善知識:指正直而有德行,能教導正道之人。
「個個俱是作家」:趙州從諗歷參禪宗大機大用的悟道者–藥山惟儼(嗣石頭)、百丈懷海(嗣馬祖)、鹽官(嗣馬祖)、黃檗(嗣百丈)、沩山靈佑(嗣百丈)、大慈寰中(嗣百丈)、茱萸山和尚(嗣南泉)、臨濟義玄(嗣黃檗)、寶壽沼和尚(嗣臨濟)、道吾山圓智禪師(嗣藥山)、雲居道膺(嗣洞山)、夾山善會和尚(嗣華亭)、投子大同(翠微)、天臺山寒山、拾得、五台等諸大德。機鋒應對,電光石火。
「黃口小兒(是心是佛)」
易見難識
「兄弟,但改往修來。若不改,大有著你處在。老僧在此間三十餘年,未曾有一個禪師到此間。設有來,一宿一食急走過,且趁軟暖處去也。」
趙州此語,卻又平實。眾生之積習,怎一個「改」字了得?語云:「往者之不諫(音ㄐㄧㄢˋ),來者猶可追。」易云:「君子以遷善改過。」陶淵明尚有「覺今是而昨非」之慨,佛弟子則更應有轉識成智之志。
改正過往之錯,為未來而修行,為眾生最實用、最貼切之語,若能行之,何患無人天之報,若更知向上,則善莫大焉。
「若不改,大有著你處在。」倘若不願改,到處都也你的去處,不需待在我這裡。如是因,如是果,省與不省,唯在當人。
此條語錄,可見趙州之辛酸,亦可見趙州之骨鯁。趙州的「十二時歌」,趙州在觀音院三十餘年,的確是「辱飢悽受欲死」,「除卻荒涼更何守」,何來「軟暖處」自處及待人。
雖說修道當「法、財、侶、地」四因緣俱足方為殊勝,但真得道者有幾位是全享這俱足之四因緣的。「反者道之動」,「艱難困苦,玉汝而成」,真正的成就者,必是逆境中成就的。
當年黃檗禪師以「大唐國里無禪師」之語雄視當時。趙州云:「三十餘年,未曾有一個禪師到此間」,言雖酸澀,卻有鞭笞乾坤的力量,南方叢林雖浩浩地,聞此語自當失色。
問:「忽遇禪師到來,向伊道什麼?」師云:」千鈞之駑,不為鼷鼠而發機。」
難怪盛如雪峰,在得趙州一句之後,「從此不答話」(後面當詳述)。而「千鈞之駑」,「不為鼷鼠而發機」,則從辛酸之中站立了起來,頂天立地,睨視霄漢。
他告誡說:「兄弟,正人說邪法,邪法亦隨正。邪人說正法,正法亦隨邪。諸方難見易識,我者里易見難識。」
趙州禪師又說:「各位師兄弟! 正直之人說邪惡之法,邪法也會變成正法; 邪惡之人說正直之法,正法也會變成邪法。 在其它地方,人很難見到,其法卻容易辨識; 在我這裡,我容易見到,我的法卻很難辨識。
於此可見,趙州的評判、抨擊較少涉及戒規鬆馳、經教荒廢等流弊,主要針對的是那些沒有真參實修、知見不正,只會故弄玄虛、瞎人眼目的「邪禪」、「魔禪」。
接引與傳承
禪師雖然道譽四布,並有燕趙二王的供養護法,但他的生活卻十分樸素清貧。他的「繩床一腳折,以燒斷薪用繩系之」。他經常是「褲無腰,褂無口,頭上青灰三五斗。土榻床,破蘆席,老榆木枕全無被」。
禪師正是在這種艱苦卓絕的生活環境中弘傳祖師心印,接引四方學人。膾炙人口的「吃茶去」、「洗缽去」、「庭前柏樹子」、「狗子無佛性」等公案不僅啟悟了當時的許多禪僧,而且流傳後世,歷久彌新。
從宋朝開始,中國禪門盛行以「參話頭」為方便的話頭禪,趙州禪師的公案語錄最頻繁地為人們所參究,許多人在趙州語錄的啟發下明心見性。其中「狗子無佛性」更凝練而為「無門關」,成為禪門一大總持。
趙州接引眾生的手法,一直是以「平常心是道」為準的,他往往以慈悲的心意,引導禪行者走向機緣的遇合,尋找出禪的道路,促使其智慧於偶發的靈明中開啟,獲得禪的感悟與覺醒。
禪悟的境界,在於機緣的偶發而造成,而偶發的開啟,必須智慧的成就,
智慧就像是思惟的遙控器(當然愚癡也能做到這一點,但不能達到禪悟的目的);如果再加上塵緣,予以綜合起來,便很自然的完成了禪法的條件,於此中,便可以發掘禪的道路,而獲得禪的感悟與覺醒。
趙州的禪法思想,是宇宙與我一體,萬法與我平等(不二法),禪法發生在平常日用的事理行為上,只要把智慧的觸角張開;自然,敏銳的覺照力便會像蝙蝠在飛行時,精準感知著周遭的一切,成千上萬隻的蝙蝠同時快速在空中飛行,都不會擦撞,也不會撞上任何外物。在那電光火石無所不能的剎那,衝擊著我們的感官。
趙州禪師自盛年參禪問問道,行腳至八十,足跡遍及南北諸叢席。
趙州六十歲時曾說:「勝過我的人,即使九十歲老翁,我也要討教;不如我的,即使是九十歲老翁,我也要教他。」
師曾說:「七歲童兒勝我者,我即問伊;百歲老翁不及我者,我即教他。」
他以這種大願,行腳各地,訪求善知識,尋師問道歷二十年。趙州禪師的參學精神,實為後學之標榜。
趙州禪超越於宗派局限,禪宗各派都推崇有加。趙州傳承「平常心是道」的禪風,為日後演變出的「人間佛教」精神,及「生活禪」的理念,奠定穩固紮實基礎。
趙州為人謙恭,氣量宏大,習性隨和;有一次他在投子和尚那裡共坐用齋,投子拿了一塊蒸餅給他,他卻有意不肯接受而說:「不想喫。」
不一會兒,大家分胡餅,投子教沙彌拿胡餅給他,他非常歡喜的接受了,且還向沙彌頂禮三拜。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他認為分餅不是老和尚的事,因他親近老和尚並不是為「色身」而來;相反他對沙彌的禮謝,卻含有「感謝供養」的意味在,這種迴異的表現,不但是他時刻不忘「平常心是道」的作為,而且充分流露出他的為人不俗,也由於這樣,才使他一生疏散不覊,過著隨遇而安的生活,從來都是處處無家處處家,以至他一生雲水,據記載,趙州行腳參方不辭年邁,一直持續到八十歲左右。
趙州為什麼到耆耋之年仍遊蕩江湖?禪門中流傳有「趙州八十猶行腳,只為心頭未了然」的說法。這句頌子旨在激勵禪人學習趙州的精神,努力參究,鍥而不捨。 實際上,趙州早在南泉處即已桶底脫落,頓悟玄旨。
他之所以仍廣事參學,可能
一方面是砥礪心性,以更多地掌握接引禪人的權巧方便;
一方面也是在尋覓有緣之地,觀察出山的時節因緣。
後來《趙州語錄》風行天下,獨樹一幟,的確與趙州有南北廣泛的參學體驗,見多識廣有關,而迸發出大量雋永瑰奇的法語。
和尚自住取
師到雲居。雲居云:「老老大大,何不覓個住處?」
師云:「什麼處住得?」
雲居云:「前面有古寺基。」
師云:「與麼即和尚自住取。」
有一天,他行腳到雲居禪師處,
雲居說:「你年紀這麼大了,為什麼還不找個住處?」
他聽了很不以為然地回說:「怎樣才是我的住處呢?」
答:「山前有一處荒廢了的古寺地基。」
他不感興趣反而說:「老和尚為什麼不自己去住呢?」
住處也不識
師又到茱萸。茱萸云:「老老大大,何不覓個住處去?」
師云:「什麼處住得?」
茱萸云:「老老大大,住處也不識!」
師云:「三十年弄馬騎,今日卻被驢撲。」
又一次,他到了茱萸禪師處,茱萸也像雲居一樣的關心,不過,茱萸的關心卻多了一層深意,茱萸說:「你紀這麼大了,為什麼不找個地方安住下來呢?」
他感慨地說:「你說什麼地方是我的安住處呢?」
茱萸故意諷笑著說:「年紀這麼大了,連自己的安住處都不知道嗎?」
趙州忽聞此言,不禁悚然警覺,因為他一生中在世俗的住處,的確是毫不在意,然而他一直在尋找「真如之所」而不得;自然,當他聽到了茱萸的問話,怎能不心驚悚然呢!
他尷尬地回答:「嗐!我三十年縱馬馳騁山水,到今天才被驢子踢了一腳!」
這一腳踢得他心服口服,在他的「禪和子生涯」中像擊起一聲霹靂,使得他為禪悟的事業更加謹慎去探究。
其實禪師不在南方落腳自有其隱衷。禪師得法於南泉,屬慧能下之四傳,他與百丈、黃檗、臨濟、溈仰等宗師,雖同出一源,屬南禪一系,然授受有別,門庭施設有所不同。 從後來禪師接引眾生的方式看,比之其他禪師動輒動棒、行喝,禪師的風格要綿和、平易得多。 從義理上看,南禪以明心見性為宗旨,但此「心」、此「性」皆是體、相、用的統一。
真正的見性,應是即體顯用,隨緣現相,在日常行事中體現出宏大的氣象、灑脫的風骨。
所以禪師只教參禪者「吃茶去」、「吃粥去」、「洗缽去」。一言以譬之,參禪悟道都是為了得個受用,若自稱見性,死守靜居,不知其用,猶如貧子發財,困守錢堆,終為貧子一樣愚不可及。
禪師基於自己對禪的體悟和實踐,形成了獨特的禪風,另闢道場,舉揚一家宗風,也是事有必至,理有固然。
10.7 趙州從諗的教法
10.7.1 日常公案發人深省
古來禪宗語錄不僅在叢林中傳唱,而且在文人士大夫中亦廣泛流行,個中原因除了思想性、哲理性的因素外,主要還是由於禪宗語錄語言簡鏈、樸實、幽默、雋永,語境空靈、饒有禪味詩意。
趙州語錄也具有這些特點。趙州年高德劭,見地澄澈,證悟淵深,辯才無礙,每出一言、下一句,往往不脛而走,不僅南北稱頌,而且後世禪林亦多奉為圭臬。禪林盛讚趙州的禪機「閃爍在嘴唇上」,因為臨濟和德山使用棒喝這類激烈的方法,趙州的平和與他們的峻烈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以下幾則趙州行腳參禪遍歷諸方大善知識的公案,所到之處猶如孫悟空大鬧天宮,極富趣味與禪意:
行腳參禪 遍歷諸方(1)
離開南泉山後,趙州禪師攜瓶負缽,遍歷諸方。
到黃檗,黃檗見來,便閉方丈門,
師乃把火於法堂內,叫云「救火!救火!」
黃檗開門,捉住云︰「道!道!」
師云︰「賊過後張弓。」
有一次,趙州參訪黃檗希運禪師。黃檗見趙州來,馬上把方丈室的門給關上。趙州於是在法堂上叫道:「救火!救火!」
這時,黃檗禪師隨即開門,當胸一把捉住趙州禪師:「說!說!」
趙州笑答:「賊過後張弓。」
行腳參禪 遍歷諸方(2)
又到寶壽,寶壽見來,即於禪床上背面坐。
師展坐具禮拜,寶壽下禪床,師便出。
行腳參禪 遍歷諸方(3)
又到鹽官,云︰「看箭。」
鹽官云︰「過也。」
師云︰「中也。」
行腳參禪 遍歷諸方(4)
又到夾山,將拄杖入法堂,夾山曰︰「作什麼?」
師曰︰「探水。」
夾山曰︰「一滴也無,探什麼?」
師倚杖而出。
行腳參禪 遍歷諸方(5)–驀直恁麼去
有僧遊五臺,問一婆子︰「臺山路向什麼處去?」
婆子云︰「驀直恁麼去。」僧便去,
婆子云︰「又恁麼去也。」其僧舉似師。
師云︰「待我去勘破遮婆子。」
師至明日,便去問︰「臺山路向什麼處去?」
婆子云︰「驀直恁麼去。」師便去。
婆子云︰「又恁麼去也。」
師歸院謂僧曰︰「我為汝勘破遮婆子了也。」
行腳參禪 遍歷諸方(6) –兩頭水牯牛
天台山國清寺見寒山、拾得兩大士
趙州禪師云:「久聞寒山、拾得之名,到來只見兩頭水牯牛。」
寒山、拾得聽了,便作鬥牛狀,
師云:「叱!叱!」二位大士咬齒相看,師便歸堂。
二人來堂內問師:「適來因緣作麼生?」師乃呵呵大笑。
一日,二人問師:「來做什麼?」師云:「禮拜五百尊者。」
二人云:「五百頭水牯牛呢!」
師問:「為什麼作五百頭水牯牛去?」
寒山大士云:「蒼天!蒼天!」師呵呵大笑。
塵是外來
一僧問:「和尚是大善知識,請問為甚麼還有塵?」
師云:「塵是外來的。」
劉相公進入禪院,看到趙州禪師正在掃地,問:「和尚是大善知識,為什麼還有塵?卻在打掃灰塵呢?」
趙州禪師說:「灰塵是從外邊進來的。(內則清淨無染)」
又問:「既然是清淨伽藍,為甚麼有塵?」
師曰:「又一點也。」
又從外邊進來灰塵
禮遇有別
成德軍節度使王熔,世居鎮州(今河北省正定),四世五帥,到王熔封為趙王。一天,至觀音院參謁趙州禪師,
師坐在禪床上問:「大王會麼?」趙王云:「不會。」
師云:「自小持齋身已老,見人無力下禪床。」趙王對趙州禪師益加禮重。
次日,又有真定將軍來,師下禪床接見。
侍者問:「和尚見大王來不下禪床,今日將軍來為什麼卻下禪床?」
師說:「你有所不知。第一等人來,禪床上接;中等人來,下禪床接;末等人來,三門外接。」晚歲,燕、趙二王,競相歸敬,而師終未離禪床迎送。
趙州禪師在趙州四十年間,趙王曾多次請師到節鎮府,然師每稱病不行。後乞求愈懇,才於唐昭宗乾寧四年(897)一造鎮府。到了城門,全城士眾以莊重的禮儀迎接禪師進入城中。當時趙王欲選址建造寺院供養。趙州禪師聽說後,讓人告訴趙王說:「如果動一根草,老僧就返回趙州。」
當時,一位姓竇的行軍司馬,布施了價值一萬五千貫的果園,以建造寺院,建成之後名為真際禪院,也叫竇家園。趙州禪師入住後,海眾雲臻。
師徒唱和
異日,問南泉︰「知有底人,向什麼處休歇?」
南泉云︰「山下作牛去。」
師云︰「謝指示。」
南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窓。」
有一天,趙州禪師問南泉禪師:「明心見性悟道之人,身後往哪裡去?」
南泉禪師說:「山前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
師回答:「謝師指示。」
南泉禪師說:「昨夜三更月到窗。」(一切自然現成)
「救火!救火!」
師作火頭,一日,閉却門,燒滿屋煙,
叫云︰「救火!救火!」時大眾俱到,
師云︰「道得即開門。」眾皆無對。
南泉將鎖匙於窓間過於師,師便開門。
趙州禪師領火頭(禪林中司掌造飯者)的執事。一天,他把門關起來,燒了滿屋子的煙,叫著:「救火!救火!」當時大眾聽到,都急忙趕來,
師云:「道得即開門。」然而,大眾皆無所對。
此時,南泉禪師把門上鑰匙從窗戶遞給他,趙州禪師便開門。
相救!
師在南泉井樓上打水次,見南泉過,便抱柱懸卻腳,云:「相救!相救!」
南泉上扶梯,云:「一二三四五」
師少時間,卻去禮謝,云:「適來謝和尚相救。」
有一次,趙州禪師在井樓上打水,見南泉禪師經過,便抱住井樓柱,腳懸空,喊:「相救!相救!」
南泉禪師便上扶梯,若無其事地說:「一二三四五。」
過一會兒,趙州禪師去禮謝南泉禪師說:「剛才感謝和尚相救。」
其實南泉未曾授手,也未曾搭梯,何言相救?不過向他指出一條解脫之路罷了,此即反求諸己,開發自家寶藏。在南泉的循循誘導下,從諗的靈機逐漸萌動,將向外尋求的視線轉向自身。
三界無安,猶如火宅。從諗關卻堂門,大喊救火,暗示身處火宅,無門可出,南泉把鑰匙給他,暗示他自開自門,自證自悟。
老僧好殺
又有人,與師遊園,見兔子驚走。
問云︰「和尚是大善知識,為什麼兔子見驚?」
師曰︰「為老僧好殺。」
趙州從諗禪師與僧眾遊園,兔子受驚逃走,有人問:「和尚是大善知識,為什麼免子會害怕?」趙州答:「因為老僧好殺。」
佛經中記載兔子、鴿子等小動物會親近釋迦牟尼佛,一點也不害怕;高僧傳也曾說有些小動物,以至毒蛇猛獸會跟祖師大德做朋友,馴良如自家所豢養,甚至形同弟子。像趙州禪師這樣得道的高僧,必然深懷慈悲,具有大感化力,動物應該不會畏懼他。沒想到這隻兔子一看他就溜,豈不怪哉?於是乎有人問:「和尚是大善知識,為什麼兔子會怕你?」
這個情況可能有兩種解釋:
第一, 即使兔子不怕趙州,但有其他僧眾在場,兔子聽到這種聲音,看到這種場面,還是不免害怕。
第二, 另一個原因是兔子沒有善根,被人類、動物嚇壞了,凡風吹草動都會逃,哪管趙州慈不慈悲?現在既然有人問,趙州遂答:「因為老僧好殺。」
趙州是否真的好殺?也有兩個可能的答案:
第一,老僧我自己不殺生,你們若一定要問,我只好告訴你牠怕我殺牠。其實我殺不殺是我自己的事,兔子認為我好殺,這是牠自己的事,所以跑掉了。
第二,禪者在修行過程中和修行得力後,凡遇境界出現,都不予理會、不予反應,不產生分別心和執著心,這也叫做「殺」。在這裡一語雙關。
比如:文殊師利菩薩有時手持蓮花,有時手執寶劍,那是智慧之劍。不執有、不執空、不執善、不執惡,也不執著有佛、有魔,逢佛殺佛,逢魔殺魔。這把雙刃的寶劍對任何一面都不執著,遇到任何一面都砍掉,保有的是自在的、解脫的、光芒萬丈的大智慧。所謂「兩頭俱截斷,一劍倚天寒」,逢什麼就破什麼,不正是「好殺」嗎?
一般人遇到失敗的事、出紕漏的事、不名譽的事,常常把責任和過失推給他人,自己撇得一乾二淨。趙州禪師的態度則全然不同。明明是大家一起遊園,為什麼兔子驚逃的責任是趙州首當其衝?但趙州二話不說、乾脆俐落、一肩挑起─「因我好殺,所以牠逃」。
我們做事有人批評、有人抱怨,這究竟是不是自己的責任?先不要撇清,馬上擔負起來處理它,此時至少來自他人的懷疑和責難沒有了,而且處理之後自己也沒有損失。
趙州說「老僧好殺」而擔起責任,弟子並未因此而質疑他,反而覺得這句話有深義,甚且成為修行的方法。所以,挑起責任解決問題後,不但皆大歡喜,也可使別人反省:「為什麼挑起責任的唯他一人?」
一枝草
上堂示眾云︰「如明珠在掌,胡來胡現,漢來漢現。老僧把一枝草為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為一枝草用。佛是煩惱,煩惱是佛。」
時有僧問︰「未審佛是誰家煩惱?」
師云︰「與一切人煩惱。」
僧云︰「如何免得?」
師云︰「用免作麼?」
趙州從諗上堂說:「如明珠在掌,胡來胡現,漢來漢現。老僧把一枝草為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為一枝草用。佛是煩惱,煩惱是佛。」當時有一僧發問:「不知佛是誰家煩惱?」趙州答:「與一切人煩惱。」僧又問:「如何免掉?」趙州說:「為什麼要免掉?」
這段故事反覆破除相對的執著,舉凡好壞、大小、凡聖、智愚,一破到底。
明珠是夜明珠或水晶球。若胡人看著明珠,則出現胡人的身影;若漢人看著明珠,則出現漢人的身影。不論是胡是漢,對明珠絲毫沒有影響,不礙它依然是明珠。
趙州從諗接著把一枝草當成佛的丈六金身,把丈六金身的佛當成一枝草。乍看之下這與前兩句毫無關聯,其實他把一枝草與丈六金身互用,正是平等看待世界的 好壞、大小、凡聖、智愚,不起分別執著心。
丈六金身是佛的莊嚴身,一般人只有八尺高,佛則有一丈六尺高,而且呈紫金膚色。但對趙州而言,看一枝草好比看到 丈六金身的佛那樣的莊嚴;而丈六金身的佛在他眼中,也與一枝草平等無二。因此,對明心見性的人來說,胡人來也好漢人來也好,對明珠本身則無增無減;見佛也好見草也好,對於智者來說,二者沒什麼差別。
趙州又說:「佛是煩惱,煩惱是佛。」如果執著丈六金身是佛,此即煩惱,因為心中有這尊丈六金身的佛,就是分別心、執著心,煩惱即因佛而起。
另外一層意思是,佛與煩惱平等,執著佛固是煩惱,不執著佛但也不信有佛,亦是煩惱。
此時有一僧發問:「佛是誰的煩惱呢?」趙州答:「佛給所有人煩惱。」意思是因為有個佛的觀念讓人執著,所以給人煩惱。
另一層涵意是,眾生自己就是佛,但是很多人不知道,所以煩惱由自心產生;有就是自己給自己煩惱,等於是佛給他煩惱。
僧又問:「如何免除佛給我們的煩惱呢?」趙州說:「不需要免除啊!不執著它就好了。」你若要免除,又增加一層煩惱;如果不在乎它而超越它,那麼佛與煩惱就全部消失了。
一般人遇到好事就想追求,進而攫取,結果好事多磨反增煩惱;遇到壞事就想逃避,逃之不及益增煩惱。如果了解這個公案,就不會遇好則追,遇壞則逃,而會適切地、適當地接受它或促成它,心中一片坦蕩蕩。
肖像
有僧寫得師真呈師,
師曰︰「且道似我不似我,若似我即打殺老僧,不似我即燒却真。」
僧無對。
佛法盡在南方
新到僧參,師問︰「什麼處來?」
僧云︰「南方來。」
師云︰「佛法盡在南方,汝來遮裏作甚麼?」
僧云︰「佛法豈有南北耶?」
師云︰「饒汝從雪峯雲居來,只是箇擔板漢。」
擔板漢. 禪林用語。本指背扛木板之人力伕,以其僅能見前方,而不能見左右,故禪宗用以比喻見解偏執而不能融通全體之人。
佛法沒有南北之別,便被趙州禪師指為用肩擔板的笨漢。事實上,禪悟者為了考驗學人,說南說北,目的是在聲東擊西,只求破除學人心中的執礙,不在於他們所說的南北東西,若能當下會得,便成禪悟的靈機。
摘楊花
僧辭,師曰︰「甚處去?」
曰︰「諸方學佛法去。」
師竪起拂子曰︰「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
曰︰「與麼,則不去也。」
師曰︰「摘楊花,摘楊花。」
一位僧人在趙州從諗禪師的道場參學一段時日後,準備再到別的地方參學。
臨行前,他來向趙州從諗禪師辭行。
趙州從諗禪師問他:「你要到什麼地方去?」
僧人說:「學人想行腳諸方,向各個名山的大德長老們參學。」
趙州從諗禪師看著他,豎起手上的拂塵說:「有一件事提醒你。記得: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僧人不能意會,請趙州從諗禪師再進一步提點指教。
趙州從諗禪師這時才悠悠地說:「你認為有佛的地方,就已經產生了執著,因此不宜住下來;無佛的地方,即意味著法緣還不到,最好還是儘快離去。你行腳諸方,幾千里外遇到了人,也要掌握這個要點,否則見了再多人,也是枉然的。」
僧人恍然大悟,立刻放下手中的行囊,說:「既然如此,那麼學人決定不去行腳了。」說完後,便恭敬禮拜,請求再留下來繼續參修。
趙州從諗禪師哈哈一笑,說:「摘楊花去吧!」
楊花,即是柳絮。楊花柳絮,隨風飄盪,說它隨風飄搖也好,說它隨心自在也好;趙州從諗禪師雖然讓這名學僧開悟了,但還是指示他「採摘楊花去吧!」這也就是告訴他隨緣、隨方參學去,不必執著。以無住生心和大自然虛空同在,這不就是與佛同行了嗎?
轉經半藏
有一婆子令人送錢,請轉藏經,師受施利了,却下禪床轉一匝,
乃曰︰「傳語婆,轉藏經已竟。」其人回舉似婆,
婆曰︰「比來請轉全藏,如何祇為轉半藏?」
佛是殿裏底
問︰「如何是佛?」師曰︰「殿裏底。」
曰︰「殿裏者,豈不是泥龕塑像?」師曰︰「是。」
曰︰「如何是佛?」師曰︰「殿裏底。」
有學僧問:「什麼是佛?」 趙州禪師說:「大殿里的。」
學僧說:「大殿里的不是泥龕塑像嗎?」趙州禪師說:「是。」
學僧問:「什麼是佛?」 趙州禪師說:「大殿里的。」
婆偷趙州筍
師問一婆子︰「什麼處去?」曰︰「偷趙州筍去。」
師曰︰「忽遇趙州又作麼生?」婆便與一掌。師休去。
趙州從諗禪師與途中所遇之婆子,藉偷筍之機緣問答而引發之一則公案。笋,即筍。趙州於路中遇一老婆,問其往何處去,老婆答言,偷趙州之筍;趙州又問,若遇趙州將如何,老婆即時打趙州一掌。
此處係以趙州之筍為禪之真實義,老婆以此表示萬人萬物皆平等,不拘於所有或非所有。
不挂寸絲
問:「不挂寸絲時如何?」師云:「不挂什麼?」
學云:「不挂寸絲。」師云:「大好不挂寸絲。」
有學僧問:「不掛寸絲時會怎麼樣?」趙州禪師說:「不掛什麼?」
學僧說:「不掛寸絲。」趙州禪師說:「好一個不掛寸絲」
不凡不聖
問:「如何是聖?」師云:「不凡。」
云:「如何是凡?」師云:「不聖。」
云:「不凡不聖時如何?」師云:「好箇禪僧。」
有學僧問:「什麼是聖?」 趙州禪師說:「不凡」。
學僧說:「什麼是凡?」 趙州禪師說:「不聖。」
學僧說:「不凡不聖時怎麼樣?」趙州禪師說:「好一個禪僧。」
古佛德風 千古垂範
趙州禪師夙居北地,振興南宗禪,嘗言平生但以「本分事接人」,常以三祖僧璨大師之《信心銘》,接引學人;住持觀音院四十年,從未修書信向施主檀越要求資助道糧。師之法語,布於天下,聞者皆由衷信服,時謂「趙州禪風」,雪峰禪師讚之:「古佛。」此後,時人皆以「趙州古佛」尊稱之。
洪州禪與趙州禪的門風
洪州禪強調「性在作用」,所以當禪師接引學者時,以舉目揚眉等身體動作啓發學者,令未悟者「得個入處」,已入者「令得究竟」。
洪州禪的門風卻是十分嚴厲、激烈,道一經常以打、蹋、捆、喝等接引學者。趙州禪與洪州禪相比,門風顯得溫和許多。
趙州禪師一生精進學習佛法、實踐佛法,契悟心源,與南泉普願禪師師徒唱和,更對後世學人多所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