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赵州从谂禅师的教法

江湖•祖师禅(一) | 讲于2022年1月。

曹溪惠能─南岳怀让─马祖道一─南泉普愿─赵州从谂

赵州从谂禅师(778-897),晚唐高僧,曹州郝乡(今山东省曹县)人,俗姓郝。幼年于曹州扈通院(一说青州龙兴院)出家,在未受具足戒之前,与南泉和尚成为师徒,其过程是很戏剧化的:

10.1 参礼南泉禅师

参南泉,值南泉偃息,而问曰︰「近离什么处?」
师曰︰「近离瑞像院。」曰︰「还见瑞像么?」
师曰︰「不见瑞像,只见卧如来。」
曰︰「汝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
师曰︰「有主沙弥。」曰︰「主在什么处?」
师曰︰「仲冬严寒,伏惟和尚尊体万福。」南泉器之,而许入室。

那天,他到达时,刚好南泉和尚躺在床上休息,
见到他便问:「你最近离开什么地方?」答:「瑞像院!」
问:「有没有见过瑞像?」答:「没有!可是见到了躺着的如来!」
和尚闻言,大感惊奇,随即坐起身来,
以询问的口吻问:「你这沙弥可有师父?」答:「有!」
南泉问:「谁是你的师父?」赵州听了不作正面的回答,却走上前先行了一个礼,然后诚恳地说:「现在是冬天,气候非常寒冷,希望和尚保重法体。」
南泉闻言,深为嘉许,当即应允收为弟子;这就是他们师徒的成就因缘。

赵州在南泉座下悟道后,便前往嵩山瑠璃坛受具足戒,受戒后,听说自己的剃度师住在曹州护国院,遂启程前往拜见。到了护国院之后,他的剃度师把赵州禅师回乡的消息告诉了郝氏家族。郝氏家族的人一听高兴不已,只等来日前来看望赵州禅师。赵州听说此事后,感叹道:「俗尘爱网,无有了期。已辞出家,不愿再见。」于是星夜束装离开了曹州。返回南泉禅师座下,依止二十年。

赵州行脚天下时,至少到过今天的山东、河北、安徽、湖北、湖南、江西、浙江七个省。更为难得的是,他参访的师友不仅遍及惠能门下的「二甘露门」青原系与南岳系,而且包括了北宗神秀门下的大德。
表现出虚怀若谷、惟真理是求、只认禅证而不拘门派辈份的大禅师风范。

10.1.1 会昌法难 不改形仪

唐武宗会昌五年(845)「会昌法难」,朝廷下诏毁寺灭佛,根据《旧唐书.武宗本纪》记载:「天下所拆寺四千六百余所,还俗僧尼二十六万五千人,收充两税户,拆招提、兰若四万余所。」当时赵州禅师隐迹于徂(ㄘㄨˊ)徕山(位于山东省泰安县东南),其间岩栖涧汲,草衣木食,不改僧众之形仪。

会昌六年(846)五月唐宣宗即位,诏告天下,弘扬佛法,赵州禅师出山,行化天下。唐大中十二年(858),此时,赵州禅师已寿满八十,方应四众恳请驻锡于赵州观音院(今河北省赵县柏林寺),从此道化被于北地,四十年间,大扬禅风,世人称之为赵州和尚。于唐昭宗干宁四年(897)示寂,世寿一百二十,著有《赵州录》三卷。。

赵州和尚证悟渊深,门风孤峻挺拔,是南宗禅法弘化于北地的先驱。他所开创的「不立一家家谱,独来独往」的禅风,使他得以卓然屹立于五家之外,时人赞其「眼光烁破四天下」,有逸群之辩,称为「赵州古佛」。赵州禅得以广泛传播、至今仍有着积极影响。

10.1.2 赵州公案

赵州见地超迈,德行超脱,一生经历富有传奇色彩,其语录即其创造的公案简炼、朴实、生动,多源自日常生活情境,因而禅宗史籍和诸家灯录多数记载有赵州生平化迹和语录,后世各禅门大德、诸方丛林多以他作为宗门标的、丛林范式,备加推崇,拈颂评唱其公案者甚多。
禅宗最具代表性的公案评唱集《碧岩录》在精选的百则经典公案中,仅赵州从谂一人就多达11则,占了相当大的比例。圆悟禅师反对丛林中动辄棒喝的作法,他对赵州和尚十分推崇,由此扩大了以「赵州茶」、「柏树子」为象征的赵州禅在丛林中的影响。

大慧宗杲(1089~1163)是圆悟克勤的弟子、活跃于两宋的一大禅匠。他是开创「看话头」(亦名「看话禅」)的代表人物,提倡的话头主要有:「狗子无佛性」、「庭前柏树子」、「麻三斤」、「干屎橛」等,以此破除丛林耽着「文字禅」的弊端。他认为参禅者用参话头的方法参究审问,以打破一切杂念妄想而达到真正无心见自本性的目的。经此提倡,进一步扩大了赵州禅在丛林中的影响。

由宋无门慧开撰、弥衍宗绍编的《无门关》,是无门慧开于绍定元年(1228)在福州永嘉龙翔寺,应学人之请益,从诸禅籍中拈提佛祖机缘的公案古则48则,加上评唱与颂而成。其中选用赵州的公案多达7则。该书与《碧岩录》、《从容录》同为禅门代表性的公案集,影响极大。

赵州禅的精随在公案,我也收集采用了较多的公案,作为这两堂禅修指导的主要内容,我们一则一窥赵州禅的独到殊胜,再则借赵州公案参就禅理,体悟诸法实相。

10.1.3 驻锡观音院 开法弘禅

经由几十年的砥砺磨练,赵州禅师扬眉瞬目、任运自在,总能在生活中随宜施教,接引大众。赵州常引三祖僧璨之《信心铭》,玄言遍天下,其问答、示众等公案,如「吃茶去」、「吃粥洗钵去」等皆脍炙人口。

10.1.4 赵州禅思想渊源

赵州禅师的禅学思想与他的学佛经历及禅悟境界是密切相关的。赵州禅风可溯源于其师南泉普愿和师祖马祖道一。
马祖道一大师以来,其禅法主张「平常心是道」。而「平常心是道」就成为洪州禅的特色传承了下来。
赵州从谂问南泉普愿「如何是道」时,南泉普愿禅师当即指出「平常心是道」,并解释:「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

马祖大师一生高扬「平常心是道」之旨,

一日示众云:「道不用修,但莫染污。何为染污?但有生死心,造作趋向,皆是染污。若欲直会其道,平常心是道。何为平常心?无造作、无是非、无取舍、无断常,平凡无圣。」

这里所说的「平常心」,即是「直心」。
实际上就是六祖惠能所说的「屏息诸缘,勿生一念,不思善、不思恶」的「本来面目」,或后人所说「本地风光」,亦即「本心」。

10.1.5 悟道因缘–平常心是道

异日问南泉︰「如何是道?」南泉曰︰「平常心是道。」
师曰︰「还可趣向否?」南泉曰︰「拟向即乖。」
师曰︰「不拟时如何知是道?」
南泉曰︰「道不属知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是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虚,廓然虚豁,岂可强是非耶?」
师言下悟理,乃往嵩嶽琉璃坛纳戒。却返南泉。

赵州向南泉请教佛法:「怎么样才是佛道呢?」答:「平常的用心就是佛道!」
问:「还有没有法子达到目的地?」答:「计拟意测都是错!不可以!」
问:「不这样,怎么知道是佛道呢?」
答:「佛道是不属于知解,也不属于不知解,知解是妄想觉知,不知不解是空亡;但是,如果能够真能达到〔疑而不疑〕的境地,就像辽阔的苍穹,清晰坦荡,不是勉强分辨的是非观念所表现得出来的!」
赵州禅师一听,豁然大悟。

这其中的道理,明显地揭示平常的用心,只要处处留意觉察,就是禅法中的思想道路;并不像一般谈玄妙的外道,把禅法讲成不可思议的神奇谲幻。
禅宗是「实相无相」的法门,这种坦荡活泼的法门,与禅的道和体是没有差异和违逆的,而耽于玄奥的人,却引导他人走向迷惑;于是,便造成了不是寻言觅句的文字游戏,便是揣谜破题的知解趣味,早已与祖师禅背道而驰于万里之外。

平常日用事就是大道之所在。庞居士悟道偈云:「日用事无别,惟吾自偶谐。 …… 神通与妙用,运水与搬柴。」
但这个「道」究竟在于何处?能否通过某种方法去证取?因此如果有所趣向,即与道相背,怎能悟道?大道无形,大音希声,息念即昭昭在前,生心则转求转远。
可惜许多学佛修法人,都落在拟议趣向上。看经听法时,认为有实法可得; 修法用功时,以为有圣境可取。趣向忙碌,徒自辛苦。

但既然不可用思想去拟议,又怎么知道它就是道?就宗门说来,道不属知,乃官不容针; 道不属不知,乃私通车马。
知是妄觉,有知则头上安头,面目全非; 不知是无记,无知则如木石,不起妙用。 既然知与不知具无立脚处,还说什么道不道、佛不佛与是非得失?
故大道虚廓,宛如虚空,一法不立,一丝不挂,了了分明,妙用无边。
从谂是大器利根,苦修经年,经南泉点拨,顿悟玄旨,心中块垒,顿然冰释,犹如孤空悬朗月,惺惺寂寂,澄明皎洁。

10.1.6 大好!悄然!

从谂曾到马祖的师弟百丈山怀海禅师处,百丈问:「从何处来?」
谂答:「南泉处来。」 百丈问:「南泉近日有何言句示众?」
谂答:「无事之人,只须悄然去。」 百丈问:「悄然一句作何解?」
从谂往前走了三步,百丈大喝一声,谂作缩身状,
百丈赞曰:「大好!悄然。」从谂随即转身而去。

「无事之人,只须悄然去」不过是南泉上堂随意说出的寻常话。从谂只举这一寻常语句,并未举出什么「离四句,绝百非」或「平常心是道」等名言警句,实际是告诉百丈,南泉并无一法示众,而只以寻常事接人。

百丈并不罢休,他想试试从谂的真正韬略与底蕴,于是故意问「悄然」作何解释。这一问实际上正是勘验暗含机关,因为如果以言词作答,无论怎样精确,都成「动然」而非「悄然」,正所谓开口便错。
从谂当然识得百丈这一手段,故机智地保持缄默。百丈无奈,大喝一声,欲激其出言,但从谂仍「悄然」无语。百丈见法侄机敏过人,气度不凡,大感欣慰,随即予以印可:「大好!悄然。」从谂则遵师嘱悄然离去。

这是何等的洒脱!从谂完全领悟得南泉之旨,此时将「平常心」这一至道运用到寻常日用中,不粘不滞,极尽其妙。总以平常心言寻常语,总以平常心行寻常事。全不见丝毫庸俗的客套和恭维,也不见死板的面孔和冷硬的言语,一切都是活活泼泼无拘无束。

赵州从谂是彻底将「平常心」落实于生活中的每一个当下,也将「平常心」的理念与精神落实于每一教诫当中,真正将禅法落实成「生活禅」,为汉传佛教开创了「人间佛教」的新境界。

10.1.7 赵州从谂的风格

第一, 他是南泉普愿禅师「平常心是道」理念的继承者与弘传者;
第二,「本分事接人」。
「平常心是道」和「本分事接人」,应该说是赵州禅最具普遍意义的两大特色。

10.2 赵州从谂的教法

10.2.1 单提向上一着,以本分事接人(一) (有翻译)

所谓「向上一着」和本分事,即各人自心自悟,不旁骛,不掺杂,不染污。

师示云:「老僧此间即以本分事接人。若教老僧随伊根机接人,自有三乘十二分教接他了也。若是不会,是谁过欤。巳后遇著作家汉,也道老僧不辜他。但有人问,以本分事接人。」

赵州禅师上堂开示大众说:「老僧在此弘传禅法,只是以本分事来接人,如果要老僧随你的根机愚钝聪慧来分别宣讲,经书中自有佛说法宣教的三乘十二部论藏,可接引不同根器的人。若是在老僧这里若不能领会法意,是谁的过错!从今而后,若遇着明眼的禅师,也会说老僧未曾辜负他到此一番来。所以若有人问你们,老僧在这里以什么法接人,但说以本分事接人。」

赵州禅师并不反对研究经教,他自己也看经,如《金刚经》等。认为初入门者也需究理,但在他这里,单究向上一着。

佛法未在(有翻译)

赵州有一座主到,师问:「习何业。」
云:「经律论不听便讲。」师举手示之,还讲得者个么。座主茫然不知。
师云:「直饶你不听便讲得,也只是个讲经论汉。若是佛法未在。』
云:「和尚即今语话,莫便是佛法否。」
师云:「直饶你问得答得,总属经论,佛法未在。」主无语。
师问座主:「所习何业。」云:「讲《维摩经》。」
师云:「《维摩经》步步是道场,座主在什么处。」主无对。

定州有一位座主到了,赵州禅师问:「修习什么课业?」
座主说:「经律论三藏不听就能讲。」
赵州禅师举手示意说:「能讲这个吗?」座主茫然不解。
赵州禅师说:「就算你不听就能讲,也只是个讲经论的人。如果是佛法,你还不懂!」
座主说:「和尚现在说的话,莫非是佛法吗?」
赵州禅师说:「就算你能够提问也能够回答,都属于经论,佛法你还不懂!」
座主无语应对。
从这则问答可以看出,从谂反对的是对经教的分别执着,不能汇归自心。

祖意与教意(有翻译)

有人问:「如何是正修行路?」
赵州云:「解修行即得。若不解修行,即参差落他因果里。」
又问:「祖意与教意,是同是别?」
赵州云:「会得祖意,便会教意。」

有学僧问:「什么才是正修行之路呢?」
赵州禅师说:「能够悟解修行就可以,如果没有悟解修行,就无论如何都会落在因果里。」
学僧问:「祖意与教意是相同还是有所差别呢?」
赵州禅师说:「如果懂得祖意,也就懂得教意。」
从这些问答可以看出,赵州反对的是对经教的分别执着,不能会归自心,甚至将祖意教意对立起来,实在是不解修行。

护惜个什么?

赵州示众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是汝还护惜也无?」
时有僧问:「即不在明白里,还护惜个什么?」
州云:「我亦不知。」
僧云:「和尚即不知,为什么却道不在明白里?」
州云:「问事即得。」礼拜了退。

赵州和尚,寻常举此话头,只是唯嫌拣择。此是三祖《信心铭》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
有语言,就有是非,是因拣择,这是明白吗?赵州和尚既不在明白里,且参,赵州在什么处?为什么却教人护惜?

宋朝五祖法演禅师说道:垂手来似过尔,尔作什么生会?且道,作么生是垂手处?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这僧出来,也不妨奇特。捉赵州空处,便去拶他。

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个什么?赵州更不行棒行喝,只道:我亦不知。若不是这老汉,被他拶着,往往忘前失后。赖是这老汉,有转身自在处,所以如此答他。如今禅和子,问着也道,我亦不知不会,争奈同途不同辙。
这僧有奇特处方始会问。和尚既不知,为什么却说不在明白里?更好一拶,若是别人,往往分疏不下。赵州是作家,只向他道问事即得,礼拜了退。

这僧依旧无奈这老汉何,只得饮气吞声。此是大手宗师,不与尔论玄论妙,论机论境,一役本分事接人。所以道:相骂饶尔接嘴,相唾饶尔泼水。殊不知,这老汉,平生不以棒喝接人,只以平常言语。只是天下人不奈何,盖为他平生无许多计较,所以横拈倒用,逆行顺行,得大自在。如今人不理会得,只管道,赵州不答话,不为人说,殊不知,当面蹉过。

这是劝人要护惜本具万法、无须拣择的自性。那么如何护惜呢?(有翻译)

师上堂示云:『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内里坐。菩提、涅盘、真如、佛性,尽是贴体衣服,亦名烦恼。
不问即无烦恼,实际理地,什么处着。一心不生,万法无咎。但究理而坐,二三十年若不会,截取老僧头去。
梦幻空花,徒劳把捉。心若不异,万法亦如。既不从外得,更拘什么。如羊相似,更乱拾物安口中作么。」

赵州禅师上堂,指示僧众说:「金佛不能度脱熔炉,木佛不能度脱焰火,泥佛不能度脱流水,真正的佛在个人的心内安坐。菩提、涅槃、真如、佛性,都是贴身的衣服,也叫作烦恼。
如果不追问,就没有烦恼,真如无相之境界,那是什么地方?不起取舍憎爱之分别心,则万法皆可返其真实面目。只要为穷究佛理而禅坐二三十年,如果还不领会,就把老僧的脑袋割去。

一切有为生灭之法如同梦幻空花,何必费力气去抓住它呢?倘若心中没有分别意识,就会体悟到万法不二、平等无差的道理。既然不从外得,还要拘泥什么呢?好像羊一样不管什么东西都放在嘴巴里?」
多少劫来,众生心总是向外攀缘,一如猎狗相似,要护惜自心真不容易,所以说:「一千人万人尽是觅佛汉子,觅一个道人无。」赵州真是苦口婆心,教导人们不要向泥塑木雕或言语相、名字相中觅佛,要向自心中觅真佛,自己就是主人公,要直下承担。

「究理」并不是从理论上去用功,而是认定一公案参究到底,例如:参「狗子无佛性」、「为何说狗屎是佛」等,心无杂念的参。赵州很笃定的说,你这样子参,若过了二三十年还不能真正体悟,就把我的脑袋砍去吧!

【 行 门 】

「平常心是道」
「生活禅」
「本分事」

10.3 赵州从谂的教法

10.3.1 单提向上一着,以本分事接人(二)

和尚家风

有人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赵州答:「内无一物,外无所求」
或答:「屏风虽破,骨格犹存」、「你不解问」、「不说似人」
赵州说:「赵州关也难过 」 僧问:「如何是赵州关?」
赵州答:「石桥是。」 僧又问:「如何是石桥?」
赵州答:「过来,过来。」 或答:「度驴度马。」
僧人又问:「「如何是独木桥 ?」赵州答:「度尽所有的众生。」

有学僧问:「什么是和尚的家风?」
赵州禅师说:「屏风虽然破了,其骨架还在。」

若从逻辑辩证而言,石桥什么时候才是石桥呢?当它能起石桥的作用的时候才是石桥,我们说石桥的时候,说的是它的这个角色(功能作用),而不是它的物质。

我们如何界定石桥?就是「角色」,角色存在于天地中,你就是你,那个人就是那个人,那条河就是那条河。这是各自要承担的角色。角色会消失,会变化,但那就是同一个角色。
我们既然以角色来定义石桥,就不应该改成另一个定义来否定它。

赵州石桥像恒河中的沙子,任人踩踏,牛羊驴马践踏而行,它从不怨悔生恨,路过的珠宝馨食从不贪恋,弃舍的粪屎垢秽亦不嫌恶。牛羊驴马与人类同等一如,珠宝粪垢无有分别,即使是千万牲口来回的践踏,千万牲口遗下的粪垢悉数照单全收,更何况那些脚印踏痕,粪垢尿秽都会被时间之流一洗而空,都会被「无常」的缘起,转成住为坏空,留下的沙石永远是净洁无染,表面的染垢是一时的,象征佛性的,沙石都是永恒的。

赵州的石桥亦复如是,禅者的菩萨行愿化为一座无形的石桥,甘为烦恼的众生默默地付出大爱与福祉,陪伴众生度过桥下的急湍恶水。

「度驴度马度众生」,有形的独木桥与无形的赵州石桥合而为一,在赵州从谂的眼底,都是度尽一切众生的慈航舟船,是一不二,无有分别。
从这些问答可知,赵州惟以本分事接人,如果学人依然著文执相以求,就辜负了赵州的一片婆心。

盐贵米贱

有僧问:「如何是赵州?」 赵州答:「东门、西门、南门、北门。」
问:「外方忽有人问,赵州说什么法,如何祗对?」
赵州答:「盐贵米贱。」

有学僧问:「外边如果有人问:『赵州禅师说什么法? 』怎样答对呢?」
赵州禅师说:「盐贵米贱」。
盐贵米贱:表示大道即在日常生活中。

合取狗口

老僧见药山和尚道:「有人问着,但教合取狗口。老僧亦道『合取狗口』。取我是垢,不取我是净。一似猎狗相似,专欲得物吃。
佛法向什么处着。一千人万人尽是觅佛汉子,觅一个道人无。若与空王为弟子,莫教心病最难医。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坏时,此性不坏。
从一见老僧后,更不是别人,只是个主人公。这个更向外觅作么。与么时莫转头换面即失也。」

空王:诸佛之别名。以诸佛亲证诸法空性,寂静无碍,圣果无匹而称空王。
主人公:禅林用语。指人人本具之佛性。

老僧见药山和尚说:「『如果有人问,就让他闭上狗嘴。』老僧也说闭上狗嘴。执取『我』是垢染,不执取『我』是清净。就好像猎猪狗一样,只想找东西吃。
佛法在什么地方?一千万个人,都是寻佛觅法的汉子,从中都无法找一个真正的道人。如果想给佛祖当徒弟,就不要有种种心病,因为心病难医。在没有这世界之前,就已经有了这个自性; 世界毁灭时,这个自性不会毁灭。
从见到老僧以后,你们应认识到这个不是别人,而是自我的佛性。这个还向外寻觅做什么?此时即当悟去,不要转头换面而丢失掉啊。」

多少劫来,众生心总是向外攀缘,一如猎狗相似,要护惜自心实在不易。赵州苦口婆心,教导人们不要向泥塑木雕或言语相、名字相中觅佛,要向自心中觅真佛,自己就是主人公,要直下承担。

本份事接人

师示众云:「老僧此间,即以本分事接人,若教老僧随伊根机接人,自有三乘十二分教。接他了也,若是不会,是谁过欤?后遇著作家汉,也道老僧不辜他。」
又云:「梦幻空华,徒劳把捉,心若不异,万法亦然。既不从外得,更拘执作么?」
又云:「千人万人,尽是覔佛汉子,覔一个道人也无。若与空王为弟子,莫教心病最难医。」

这则公案刚才说过,主要是再强调本份事接人是赵州从谂的教法

10.4 赵州从谂的教法

10.4.1 实处真参实证

问:「如何是七佛师?」 师云:「要眠即眠,要起即起。」

有学僧问:「谁是七佛之师?」”
赵州禅师说:「想要睡觉就睡觉,想要起床就起床。」
七佛师:七佛,指过去庄严劫中三佛,即毗婆尸佛、尸弃佛、毗舍浮佛; 现在贤劫中四佛,即拘留孙佛、拘那含牟尼佛、迦叶佛和释迦牟尼佛。

问:「学人拟作佛时如何?」 师云:「大煞费力生。」
云:「不费力时如何?」 师云:「与么即作佛去也。」

有学僧问:「学人打算作佛时会怎么样?」赵州禅师说:「太费力了。」
学僧说:「不费力时会怎么样?」赵州禅师说:「就这么如此作佛去了。」

问:「如何是目前独脱一路?」 师云:「无二亦无三。」
云:「目前有路,还许学人进前也无?」 师云:「与么即千里万里』」

有学僧问:「什么是当下解脱的一条路?」
赵州禅师说:「没有第二条,也没有第三条。」
学僧说:「当下有路,能允许学人向前走吗?」
赵州禅师说:「那么就与解脱相距千里万里了。」

正大修行

问:「了事底人如何?」 师云:「正大修行。」
学云:「未审和尚还修行也无?」 师云:「着衣吃饭。」
学云:「着衣吃饭寻常事,未审修行也无?
师云:「你且道我每日作什么!」

了事底人:指了却生死大事而开悟之人。 《圆悟心要》卷下中载:「空空亦不存,心如太虚,森罗万象无有包含印定,头头处处得大解脱,乃名了事底人。」
有学僧问:「了却生死大事的人会怎么样?」赵州禅师说:「仍需勤勉精进修行。」
学僧说:「不知道和尚还修行吗?」赵州禅师说:「穿衣吃饭。」
学僧说:「穿衣吃饭都是平常事,不知道还修行吗?」
赵州禅师说:「那你说我每天还做什么?」

如何用心?

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
师云:「你被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你问那个时!」

有学僧问:「十二个时辰中,应该怎样用心呢?」
赵州禅师说:「你被十二个时辰使唤,老僧能够使唤十二个时辰。你问的是哪个时辰?」

问:「如何是一句?」 师云:「若守着一句,老你。」

一句:表诠佛法究竟之语。亦即指示无言无说之究竟之语。禅宗常用「一句道得」、「末后的一句」、「透关的一句」等语表示般若之空或真理等义。
有学僧问:「什么是一句?」
赵州禅师说:「如果固守着『一句』不放,你到老都不会明白。」

师又云:「若一生不离丛林,不语十年五载,无人唤你作哑汉。巳后佛也不奈你何。你若不信,截取老僧头去。

赵州禅师强调了静中取证工夫的重要性,意在以沉默而对治妄动浮躁,使心专一内敛。

无别用心处

「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无事向衣钵下坐穷理好。老僧行脚时,除二时粥饭是杂用心处,除外更无别用心处。若不如是大远在。」
「汝但究理坐看三二十年,若不会截取老僧头去。老僧四十年不杂用心,除二时粥饭,是杂用心处。」

我四十年之间,除了早上喝粥和中午吃饭的时间以外,其他任何时刻都没有杂念。二时指早上和中午,一般出家人只吃早午二餐,晚上是不吃东西的。因为有人基于体质必须用晚餐,于是将晚餐称为「药石」。中国人早上大多喝粥,中午才吃饭,所以「粥饭」的意思是指早餐和午餐。

为什么这二餐是赵州的杂用心处?那么他洗澡会不会杂用心?走路会不会杂用心?屙屎会不会杂用心?喝茶会不会杂用心?诵经拜佛时会不会杂用心?教导弟子时会不会杂用心?……为什么单单只在粥饭这两段时间会杂用心?是因为他的功夫不够好吗?还是什么原因呢?这个问题也可以成为很好的话头去参!

这几则公案说明,宗门行禅不外乎穿衣吃饭,自性佛本自天成,心欲作佛反倒离佛千里。了此大事因缘,才正好修行。大家不要误以为赵州不讲修行,实际上他是要大家首先懂得真参实修,他是要大家首先懂得修行,然后才是刻苦修行。

此性不坏

僧问︰「世界坏时,此性不坏,如何是此性?」
师曰︰「四大五阴。」
曰︰「此犹是坏底,如何是此性?」
师曰︰「四大五阴。」

此性,指人人本具之佛性。
「真如」在表面上虽与「五蕴」相对立,但在本体上,二者是相即、同一的。
『是坏?不坏?』:以般若直观照彻贪嗔痴等烦恼,则知烦恼的本体是法性,四大五蕴即是真如本体。…

『迷时六识五阴皆是烦恼生死法,悟时六识五阴皆是涅槃无生死法。』《达磨大师悟性论》…

僧问大龙:『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大龙答:『山花开似锦,涧水湛如蓝。』暗示在五蕴和合而成的色身之外,别无法身可觅,山花涧水的当体就是实相。

在禅者看来,四大五蕴,行住坐卧,开单展钵、僧堂佛殿、厨库三门,无一不是自性的「法王身」。

10.5 赵州从谂的教法

10.5.1 荡情去执,不坏日用

要懂得如何真参实修,其中最根本的是荡情去执而不坏日用。对于凡人来说,最大的束缚是个「情」字,而对于修行人来说,最大的执着是个「法」字。

中国禅宗祖师为了帮助弟子们解粘去缚,或擎拳竖拂,或扬眉瞬目,或棒喝交驰,或以机锋转语、无义味语寓示宗旨,或默然以符心要,乃至呵佛骂祖以破情关、开识锁,他们的举措施为往往达到惊世骇俗的地步。这可说是中国禅宗最为显著的特色。

狗子无佛性

僧问赵州:「狗子有佛性也无?」 州云:「无。」
僧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狗子为什么却无?」
州云:「为伊有业识在。」
又有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 州云:「有。」
僧云:「既有为什么却撞入这个皮袋?」
州云:「为他知而故犯。」

有个和尚问赵州:「狗有没有佛性呢?」答:「没有!」
问:「上达诸佛,下至蝼蚁,都有佛性的存在,何独狗没有呢?」
答:「因为他有业的障碍!」
另一和尚提出同样的问题,但赵州却回答:「有佛性。」
问者疑惑了,追问说:「既然具有佛性,为什么要钻进狗的皮囊中?」
答:「明知故犯!」

在赵州以前,马祖的弟子回答狗子是否有佛性的问题时,说的就是「有」。
因此,如果按照正常的逻辑思维来寻求赵州「无」字的意义,势必陷于困境,如蚊子叮铁牛,无下口处。而禅师公案教学的初步正是把弟子们逼到万丈悬崖的边缘,然后令其悬崖撒手,身心脱落。
最早要学僧们去参赵州「无」字的是黄檗禅师。在《传心法要》中,他对弟子们说:
「如果你是一个有决心的人,就会知道你所参的公案是什么意思。现在,你们就来专心参究赵州无字吧,去发现它的意义。画夜参看,行往坐卧,穿衣吃饭,大小便利,一日十二时中,专心参究,死死守着这个无字。日久月深打成一片,忽然心花顿发,悟佛祖之机,便不会被天下老和尚舌头欺瞒。」

黄檗要求弟子将全身心投入,与「无」字打成一片。当「我」专心致志地参究这个「无」时,「我」的意识开始逐渐脱落;及至「打成一片」,「我」就是「无」,「无」就是「我」时,原先的小我遂在那百尺竿头上致命地一跃,升华为「十方世界是全身」的大我了。

当人们尚没有参究某一桩公案前,他想某一件事的时候,他所不需要想的其他事情同时出来,形成强大的干扰波,这就是「多头意识。」多头意识发达久了,就会扰乱大脑的正常秩序,导致精神分裂。
禅师们教导弟子参究「无」字,目的在于将他们复杂的心念提纯为「独头意识」。但即使是这也还仍然属于逻辑的领域,与悟还隔着一层。因此,禅师们的作略不会停止,他还要挥起重重的一棒,连独头意识也一下子粉碎掉。
受到如此坚决断绝的否定,弟子们如同陷入死路中的老鼠,犹如一下子撞着了铜山铁壁,无路可躲可逃。

看一字经(不立文字)

问僧︰「一日看多少经?」曰︰「或七八或十卷。」
师曰︰「阇黎不会看经。」曰︰「和尚一日看多少?」
师曰︰「老僧一日祇看一字。」

赵州从谂禅师问弟子:「一日看多少经?」弟子答:「七、八卷或十卷。」赵州说:「你不会看经。」弟子问:「师父一日看多少经?」赵州答:「老僧一日只看一字。」

古代用卷竹写的佛经,一卷大概一万字左右,一天看七、八卷、十来卷,这种速度应属正常,赵州禅师却说不会看经的人才这样看,他自己一日只看一个字。「看一字」很难说是什么字。
赵州曾留下一个「狗子无佛性」的公案,又叫「无」字公案。后人用此「无」字一直参到底,亦即心中不做他想,不断地问「无」 的意思、「无」是什么。这也可以说只看一个字,可是当时赵州并没有叫人家看「无」字,而是说他只看一字。

「一」可谓统一心、心无二用、一心一意、专心不二。做任何事若能持以专心一意的态度,无事不办、无事不成。修行时心无二用、心无分别、心无执着,即是在同一个心境下用功,如此一定可以开悟。

「老僧一日只看一字」可能有两层意思:第一,专心一意;第二,没有什么好看,一无所有。佛经虽然是以文字、语言表达理念或方法,可是真正开了悟的人并不需要从字面去理解经文;经文背后所表达的那个最高的、最后的、最究竟的悟境才是重点。所以,不会看经的看文字,会看经的看文字背后的悟境。

庭前柏树子(即事而真)

有僧问赵州禅师:「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庭前柏树子。」
僧曰:「和尚莫将境示人。」师曰:「我不将境示人。」
僧又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赵州禅师回答:「庭前柏树子。」

有人问赵州禅师:「什么是祖师西来意?」赵州回答:「庭前柏树子。」

我猜想赵州和尚的用意,是以这看起来毫不相干的回答,来点破对立的观念。禅的真谛是「不二」,所以黄花翠竹无非般若;只要有人问赵州和尚什么是禅法,他不论答什么都可以。是不是这样呢?应该是对的。

这个公案接下来还有几句对话。有人问赵州什么是达摩祖师从印度带来的禅法,赵州答以「庭前柏树子」,那位弟子也懂得一些道理,叫和尚不要用境界打发他,赵州说我没有用境界表现给你,弟子再问一次什么是祖师西来意,赵州还是回答「庭前柏树子」。
弟子听了,一定会认为这是心外的境界,因为柏树是一个东西。然而对赵州来说,祖师西来意也好,庭前柏树子也好,都不是境界,而是同一种东西。有人认为祖师带来的是涅槃妙心、正法眼藏,如果用这些很抽象的哲学名词去回答那位弟子的问题,实在毫无意义,不如直截了当告诉他,见到什么就是什么。

赵州告诉弟子,祖师从西方带来的到处现成,放眼皆是,没有另外一个东西叫祖师西来意。佛法本来是讲心法的,结果有人把心当成一样东西来执着,在此情况下,只好连「心」这个名词都不提,因此任何东西都可以是祖师西来意。

这是否是哲学上的泛神论?其实也不是。泛神论只是你对它的信仰而已,它本身并不产生任何功能。但祖师西来意是可以体验实证的,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是活泼的、生活化的,人人皆可体会得到的。

智慧未开时,祖师西来意即使在你面前,但对面相逢不相识,如此而已。因此也有人说,你每晚抱着佛睡觉,每天早上又跟着佛起床,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佛就像庭前柏树那般熟悉,还有什么好问的。不过,如果执着庭前柏树就是祖师西来意,这也是错的。处处踏实处处是、处处自在、处处活泼,就好了。

柏树子成佛(截断攀缘)

问︰「柏树子还有佛性也无?」师曰︰「有。」
曰︰「几时成佛?」师曰︰「待虚空落地时。」
曰︰「虚空几时落地?」师曰︰「待柏树子成佛时。」

何谓虚空,如果虚空不存在又如何能落地?赵州禅师这次并不是故意跟小僧打哑谜,而是言外之意又有意。若将悟禅的心境比做虚空,那当你可以轻松的把这种心态时时保持,那就好像禅已经在你心中生根。而如果你已能悟禅,就离成佛不远了。你想待柏树子成佛,柏树子也想待你成佛呢!

吃茶去

师问新到︰「曾到此间么?」
曰︰「曾到。」师曰︰「吃茶去。」
又问僧,僧曰︰「不曾到。」师曰︰「吃茶去。」
后院主问曰︰「为什么曾到也云吃茶去,不曾到也云吃茶去?」
师召院主,主应「喏!」师曰︰「吃茶去。」

有一天,一位学人参访赵州禅师,师问对方:「上座以前来过吗?」
学人答道:「以前没来过,今天第一次来。」师便说:「喝茶去。」
不久,又来了一位学人,赵州禅师同样问:「上座以前来过吗?」
学人答道:「来过多次,今天又来。」师仍然说:「喝茶去吧!」
站在一旁的院主(相当于现在寺院中的监院或当家)觉得奇怪,就问:「第一位不曾来过,您请他喝茶;第二位已经来过多次了,为什么还请他喝茶呢?」师对院主说:「院主!你也喝茶去吧!」院主当下就开悟了。这就是著名的「赵州茶」公案。

赵州禅师在寺院里同时对三个不同背景的人都说「吃茶去」。以前曾来过观音院的和尚被请去吃茶,以前没来过的和尚亦被请去吃茶,觉得纳闷而发问的院主也被请去吃茶。赵州对待他们都很平等,但是吃这一碗茶有什么道理在内吗?

这则公案非常有名,叫「赵州茶」。寺院中有固定的吃粥、吃茶的时间,吃茶是出坡作务之后的解渴休息。这三个人去见赵州时正好是吃茶的时间,都被赵州请去吃茶。在佛法之中众生平等,不论你以前来过或没来过,即使你当了执事也一样,应该吃茶时就去吃茶。这其实是桩平淡的事,没什么奥妙,但被院主一问就问出问题来了。

「吃茶去」的意义在那里?「茶」代表道、禅、自性的清净心,或明心的「心」和见性的「性」。来我这儿的人只有一个目的,而在此住下的人也只有一件事可做,就是以平常心过平常的生活。

在什么时候就做什么事,在什么场合就讲什么话,在什么职位就担当什么样的责任,这些就是修行的本分事。即使有先到的、有后来的,有担任职务的,有不担任职务的,甚至包括赵州自己在内,都只有这个目的,没有其他的事。然而连心中也不要有目的存在,到这地方来,就跟大家一起如常生活吧!

吃粥洗钵

僧问︰「学人迷昧,乞师指示。」师云︰「吃粥也未?」
僧云︰「吃粥也。」师云︰「洗钵去。」
其僧忽然省悟。

这也是一样,该吃粥时去吃粥,吃完了粥应洗钵,该如何就如何,便是佛法。

许多发心学佛的人,常误以为,只有在佛前上香、礼拜、诵经,或是到深山古洞去闭关打坐才是修行,殊不知生活就是修行。禅宗主张应该将修行落实在日常生活中,对于日常一举一动的每一个念头,都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不管是行、住、坐、卧、吃饭、穿衣、待人接物都是修行。

麻七斤

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
师云︰「老僧在青州,作得一领布衫重七斤。」

万法是差别,一是统一。当所有的差别都归于平等统一,似乎已是最高境界了,还要问「一归何处」做什么?

这是赵州禅师的语录。「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有人说前一句是归纳的,后一句是分析的;前一句是整体的,后一句是个别的。如果仅止于此,这是逻辑分析而不是禅。
佛经中是这么说的:万法是一切诸法,是千差万别种种不同的现象;一是指本体或是全体,是完整的、统一的局面。
不要把「万法」和「一」当成两样东西。从统一来看是一,从分析来看是一切。一即一切、一切即一,这是佛法中所谓的万法不离一心,跟哲学上的本体不同。
从一心中流露出千差万别,然后千差万别又回归一心,此心可以是烦恼心或智慧心。

凡夫众生不断由种种思想观念而产生种种行为,以他的行为而感受果报;这是凡夫所处的世界─心生种种法生。
若从菩萨或佛而言,菩萨心中有一切众生,众生都没有离开菩萨的心,那是智慧心和慈悲心,是广度众生。佛法是这么说的,
但这是不是禅呢?不是!禅法是不立一法,既没有生死的烦恼法,也没有出生死的解脱法。
从禅而言,如果把它们分成两截来看,这就是烦恼。真正解脱的人是既不怕生死,也不恋生死,所以〔没有一法和万法的问题〕。

因此,若有人问禅师「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这位禅师若是德山,一定给他三十棒;若是赵州,他答「麻三斤」。「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在此并不代表任何意思,它是提醒你不要有分别心。
佛法是有层次的,最高层次是不落阶梯,没有层次。

镇州大萝卜头

问︰「承闻和尚亲见南泉,是否?」
师曰︰「镇州出大萝卜头。」

这个僧人也是久参公案的禅和子,发问中有眼有角。可是赵州是个宗师,便答他:「镇州出产大梦卜头。」可谓平淡至极,但又直透入心,似击石火,如闪电光。
有人说:镇州从来出产大梦卜头,天下人皆知;赵州从来参见南泉,天下人也尽知。这僧却要问:「听说和尚亲自参见过南泉?」所以赵州向他说:「镇州出产大梦卜头。」
圆悟佛果禅师却说:这些都只是臆测,并未领会赵州旨意。

10.6 赵州从谂的教法

10.6.1 抨击时弊,高竖法幢

禅宗为「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之殊胜宗门,师徒授受,以心传心,纵有言语施为,万般的不同,全以悟证境界作依托。不同于教下析事明理,具相修行,循序以进,有戒律作轨范,有经论为依凭。故单从外在的言语施为很难辨明为师为徒内在悟境的深浅、有无。

所以,自唐迄宋,禅宗虽臻于鼎盛,龙像辈出、大德如林,但具眼宗师毕竟是少数。弊随迹生,依他作解之文字禅、鹦鹉学舌之口头禅、放浪颠狂之野狐禅亦是十分的流行。
赵州作为具眼宗师、饱经历炼之大德,对宗门流弊自是洞见观瞻。

他悲心恳切地说:「若是久参的人,莫非真实,莫非亘古亘今。若是新入众的人,也须究理始得。莫趁者边三百、五百、一千,傍边二众丛林,称道:好个住持。洎乎问着佛法,恰似炒沙作饭相似,无可施为,无可下口,言他非我是,面赫赤地。良由世间出非法语,真实欲明者意,莫辜负老僧。」

赵州禅师上堂说:
「如果是参禅很长时间的人,无不是真实不虚,无不是不生不灭。如果是新入丛林之人,也必须穷究佛理才可以。不要以为附近那些聚集三百、五百乃至一千余僧俗二众的丛林,其住持就是好住持。
等到问着佛法,就好像用沙子炒饭一样,没有办法实行,也无从下口。却面红耳赤地说我是人非,确实是俗世间的非法之语。 如果真正想要明白这些话的意思,就不要辜负老僧我。」

不喜闻佛

师示众云:「佛之一字,吾不喜闻。」
问:「和尚还为人也无?」
师云:「佛!佛!」(破除对「佛」的执着,但不妨念佛)
「老僧把一枝草作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作一枝草用。佛即是烦恼,烦恼即是佛。」(破除对烦恼与佛的分别执着)

赵州禅师指示僧众说:「佛」这个字,我不喜欢听。」
有学僧问:「和尚还是凡人吗?」赵州禅师说:「是凡人。」

好事不如无

文远侍者在佛殿礼拜次,师见以拄杖打一下曰:「作什么?」
者曰:「礼佛。」 师曰:「用礼作什么?」
者曰:「礼佛也是好事。」
师曰:「好事不如无。」(破除对有为善法的执着)

赵州禅师从大殿上经过,看到一位学僧在礼拜。
赵州禅师就打了学僧一棒。
学僧说:「礼拜也是好事。」
赵州禅师说:「这样的好事不如没有。」

放不下,担起去

严阳尊者参赵州问:「一物不将来时如何?」
州曰:「放下着。」
尊者曰:「既是一物不将来,放下个什么?」
州曰:「放不下,担起去。」尊者言下大悟。(破除「一物不带来」的意念)

严阳尊者问赵州从谂禅师:「一物不曾带来时如何?」赵州答:「放下着。」尊者问:「如果我已一物不曾带来,那还有什么需要放下的?」赵州说:「放不下,就担起它。」尊者大悟。
这是赵州禅师,帮助严阳尊者开悟的一则公案。

此处严阳尊者的问话,可有两层意境:
一层是怎样才能算是一物不带来?
另一层是如果真的能有「一物不带来」的修持功夫,就该是开悟了。
未开悟的人又怎么样呢?他既担心不开悟,又想知道开悟怎么一回事,显示出他是一个正在被自我的烦恼所困扰的人。因此赵州禅师开示他说:「你放下吧!」意思是叫他放下什么带来不带来的问题。
尊者还是未能领会,所以又问:「如果我已一物不曾带来,那还有什么需要放下的?」他仍茫然,不知道要放下什么?如何放下?赵州再帮他一个忙:「好吧!你既然放不下,那就担起来吧!」

最后一句话使得严阳尊者开悟了,那是因为赵州点出「既然放不下,想必你知道放不下的是什么?那就把它担起来呀!」这时尊者蓦然回头一想,既没有带来什么,也没有什么是需要担得起来的了,心中豁然,如释重负,如病顿消,因而开悟了。

的确,生时两手空空的来,还有什么好放下的,死时两手空空的走,还有什么要担起的!最痛苦的人,是既放不下又提不起;如果你能做到既提得起也放得下,那就很好;如果你觉得根本没什么好提起的,那也不用放下什么了,那就更轻松了。

不过,身为平常人,责任心需要担起来,执着心应该放下些。你具备有什么身分和职任,就当尽心尽力尽你的责任,对于人人追求执着的金钱、事业、名利、权势、爱情、儿女等,有了当然好,没有了你就在心中放下吧。
遇到顺利当然好,遭到困境,与其气愤不平,不如退一步想放下吧;万一放不下,就面对它接受它吧,你就做一个放得下也担得起的正常人吧!

我们常听人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生时两手空空的来了,死时两手空空的离开;可是在一般人的经验中,却无法做到这个程度,总是有许许多多的牵挂。有人出生时体健家富,有人出生时体弱家贫,这怎么解释?难道不是前生带来的福报和苦报?

然而如果真的能够放得下,就毋须计较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在生死之间带得来、带得走的。同理,认为自己有福报、有智慧、有立场、有成就,也都是放不下,都是执着、是烦恼、是痛苦的根源。
真正有智慧的人,不仅不以为出生时未带任何一物来,死亡时不带任何一物走,也不会把前念的过程牵挂到后念的心上;
活着时面对现实的环境,尽量做自己能做的事,奉献自己能奉献的心力、体力和财力,随时提起责任,也随时放下执着。若能如此,就不会有多少烦恼、痛苦、遗憾、渴望、忧虑、悔恨等的困扰来折磨你了。

一代不如一代

「老僧九十年前见马祖大师下八十余员善知识,个个具是作家,不似如今知识枝蔓上生枝蔓,大都是去圣遥远,一代不如一代。
只如南泉寻常道:『须向异类中行』,且作么生会?
如今黄口小儿,向十字街头说葛藤、博饭、觅礼拜,聚三五百,云我是善知识,你是学人。」

赵州禅师又说:「老僧在九十年前,见到马祖大师门下八十多位善知识,每一个都是大有机用之人。不像现在的修行者,知见上枝蔓重生,大部分都离圣贤境界还很遥远,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就好像南泉禅师经常说:『须向异类中行』,这怎么来理解呢? 现在年幼无知的小孩子,在十字街口说葛藤禅,混口饭吃,找人礼拜,聚集三五百人,说:『我是善知识,你是尚需学道之人』。」

作家:禅宗大机大用的悟道者之称,为师者体得真实义,能善巧度众者,称为作家。
异类中行:异类,指属于佛果位以外之因位,如菩萨、众生之类(包括旁生)。异类中行,指行于异类之中。发愿利生之菩萨,于悟道后,为救度众生,不住涅槃菩提,而出入生死之迷界,甚至愿处于六道众生之中,以济度一切有情。
葛藤:指文字、语言一如葛藤之蔓延交错,本用来解释、说明事相,反遭其缠绕束缚。
善知识:指正直而有德行,能教导正道之人。

「个个具是作家」:赵州从谂历参禅宗大机大用的悟道者–药山惟俨(嗣石头)、百丈怀海(嗣马祖)、盐官(嗣马祖)、黄檗(嗣百丈)、沩山灵佑(嗣百丈)、大慈寰中(嗣百丈)、茱萸山和尚(嗣南泉)、临济义玄(嗣黄檗)、宝寿沼和尚(嗣临济)、道吾山圆智禅师(嗣药山)、云居道膺(嗣洞山)、夹山善会和尚(嗣华亭)、投子大同(翠微)、天台山寒山、拾得、五台等诸大德。机锋应对,电光石火。

「黄口小儿(是心是佛)」

易见难识

「兄弟,但改往修来。若不改,大有着你处在。老僧在此间三十余年,未曾有一个禅师到此间。设有来,一宿一食急走过,且趁软暖处去也。」

赵州此语,却又平实。众生之积习,怎一个「改」字了得?语云:「往者之不谏(音ㄐㄧㄢˋ),来者犹可追。」易云:「君子以迁善改过。」陶渊明尚有「觉今是而昨非」之慨,佛弟子则更应有转识成智之志。
改正过往之错,为未来而修行,为众生最实用、最贴切之语,若能行之,何患无人天之报,若更知向上,则善莫大焉。
「若不改,大有着你处在。」倘若不愿改,到处都也你的去处,不需待在我这里。如是因,如是果,省与不省,唯在当人。

此条语录,可见赵州之辛酸,亦可见赵州之骨鲠。赵州的「十二时歌」,赵州在观音院三十余年,的确是「辱饥凄受欲死」,「除却荒凉更何守」,何来「软暖处」自处及待人。
虽说修道当「法、财、侣、地」四因缘具足方为殊胜,但真得道者有几位是全享这具足之四因缘的。「反者道之动」,「艰难困苦,玉汝而成」,真正的成就者,必是逆境中成就的。

当年黄檗禅师以「大唐国里无禅师」之语雄视当时。赵州云:「三十余年,未曾有一个禅师到此间」,言虽酸涩,却有鞭笞乾坤的力量,南方丛林虽浩浩地,闻此语自当失色。

问:「忽遇禅师到来,向伊道什么?」师云:」千钧之驽,不为鼷鼠而发机。」

难怪盛如雪峰,在得赵州一句之后,「从此不答话」(后面当详述)。而「千钧之驽」,「不为鼷鼠而发机」,则从辛酸之中站立了起来,顶天立地,睨视霄汉。

他告诫说:「兄弟,正人说邪法,邪法亦随正。邪人说正法,正法亦随邪。诸方难见易识,我者里易见难识。」

赵州禅师又说:「各位师兄弟! 正直之人说邪恶之法,邪法也会变成正法; 邪恶之人说正直之法,正法也会变成邪法。 在其它地方,人很难见到,其法却容易辨识; 在我这里,我容易见到,我的法却很难辨识。

于此可见,赵州的评判、抨击较少涉及戒规松驰、经教荒废等流弊,主要针对的是那些没有真参实修、知见不正,只会故弄玄虚、瞎人眼目的「邪禅」、「魔禅」。

接引与传承

禅师虽然道誉四布,并有燕赵二王的供养护法,但他的生活却十分朴素清贫。他的「绳床一脚折,以烧断薪用绳系之」。他经常是「裤无腰,褂无口,头上青灰三五斗。土榻床,破芦席,老榆木枕全无被」。

禅师正是在这种艰苦卓绝的生活环境中弘传祖师心印,接引四方学人。脍炙人口的「吃茶去」、「洗钵去」、「庭前柏树子」、「狗子无佛性」等公案不仅启悟了当时的许多禅僧,而且流传后世,历久弥新。
从宋朝开始,中国禅门盛行以「参话头」为方便的话头禅,赵州禅师的公案语录最频繁地为人们所参究,许多人在赵州语录的启发下明心见性。其中「狗子无佛性」更凝练而为「无门关」,成为禅门一大总持。

赵州接引众生的手法,一直是以「平常心是道」为准的,他往往以慈悲的心意,引导禅行者走向机缘的遇合,寻找出禅的道路,促使其智慧于偶发的灵明中开启,获得禅的感悟与觉醒。

禅悟的境界,在于机缘的偶发而造成,而偶发的开启,必须智慧的成就,
智慧就像是思惟的遥控器(当然愚痴也能做到这一点,但不能达到禅悟的目的);如果再加上尘缘,予以综合起来,便很自然的完成了禅法的条件,于此中,便可以发掘禅的道路,而获得禅的感悟与觉醒。

赵州的禅法思想,是宇宙与我一体,万法与我平等(不二法),禅法发生在平常日用的事理行为上,只要把智慧的触角张开;自然,敏锐的觉照力便会像蝙蝠在飞行时,精准感知着周遭的一切,成千上万只的蝙蝠同时快速在空中飞行,都不会擦撞,也不会撞上任何外物。在那电光火石无所不能的刹那,冲击着我们的感官。

赵州禅师自盛年参禅问问道,行脚至八十,足迹遍及南北诸丛席。
赵州六十岁时曾说:「胜过我的人,即使九十岁老翁,我也要讨教;不如我的,即使是九十岁老翁,我也要教他。」

师曾说:「七岁童儿胜我者,我即问伊;百岁老翁不及我者,我即教他。」

他以这种大愿,行脚各地,访求善知识,寻师问道历二十年。赵州禅师的参学精神,实为后学之标榜。

赵州禅超越于宗派局限,禅宗各派都推崇有加。赵州传承「平常心是道」的禅风,为日后演变出的「人间佛教」精神,及「生活禅」的理念,奠定稳固扎实基础。

赵州为人谦恭,气量宏大,习性随和;有一次他在投子和尚那里共坐用斋,投子拿了一块蒸饼给他,他却有意不肯接受而说:「不想吃。」
不一会儿,大家分胡饼,投子教沙弥拿胡饼给他,他非常欢喜的接受了,且还向沙弥顶礼三拜。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认为分饼不是老和尚的事,因他亲近老和尚并不是为「色身」而来;相反他对沙弥的礼谢,却含有「感谢供养」的意味在,这种回异的表现,不但是他时刻不忘「平常心是道」的作为,而且充分流露出他的为人不俗,也由于这样,才使他一生疏散不覊,过着随遇而安的生活,从来都是处处无家处处家,以至他一生云水,据记载,赵州行脚参方不辞年迈,一直持续到八十岁左右。
赵州为什么到耆耋之年仍游荡江湖?禅门中流传有「赵州八十犹行脚,只为心头未了然」的说法。这句颂子旨在激励禅人学习赵州的精神,努力参究,锲而不舍。 实际上,赵州早在南泉处即已桶底脱落,顿悟玄旨。

他之所以仍广事参学,可能
一方面是砥砺心性,以更多地掌握接引禅人的权巧方便;
一方面也是在寻觅有缘之地,观察出山的时节因缘。
后来《赵州语录》风行天下,独树一帜,的确与赵州有南北广泛的参学体验,见多识广有关,而迸发出大量隽永瑰奇的法语。

和尚自住取

师到云居。云居云:「老老大大,何不觅个住处?」
师云:「什么处住得?」
云居云:「前面有古寺基。」
师云:「与么即和尚自住取。」

有一天,他行脚到云居禅师处,
云居说:「你年纪这么大了,为什么还不找个住处?」
他听了很不以为然地回说:「怎样才是我的住处呢?」
答:「山前有一处荒废了的古寺地基。」
他不感兴趣反而说:「老和尚为什么不自己去住呢?」

住处也不识

师又到茱萸。茱萸云:「老老大大,何不觅个住处去?」
师云:「什么处住得?」
茱萸云:「老老大大,住处也不识!」
师云:「三十年弄马骑,今日却被驴扑。」

又一次,他到了茱萸禅师处,茱萸也像云居一样的关心,不过,茱萸的关心却多了一层深意,茱萸说:「你纪这么大了,为什么不找个地方安住下来呢?」
他感慨地说:「你说什么地方是我的安住处呢?」
茱萸故意讽笑着说:「年纪这么大了,连自己的安住处都不知道吗?」
赵州忽闻此言,不禁悚然警觉,因为他一生中在世俗的住处,的确是毫不在意,然而他一直在寻找「真如之所」而不得;自然,当他听到了茱萸的问话,怎能不心惊悚然呢!
他尴尬地回答:「嗐!我三十年纵马驰骋山水,到今天才被驴子踢了一脚!」
这一脚踢得他心服口服,在他的「禅和子生涯」中像击起一声霹雳,使得他为禅悟的事业更加谨慎去探究。

其实禅师不在南方落脚自有其隐衷。禅师得法于南泉,属慧能下之四传,他与百丈、黄檗、临济、沩仰等宗师,虽同出一源,属南禅一系,然授受有别,门庭施设有所不同。 从后来禅师接引众生的方式看,比之其他禅师动辄动棒、行喝,禅师的风格要绵和、平易得多。 从义理上看,南禅以明心见性为宗旨,但此「心」、此「性」皆是体、相、用的统一。

真正的见性,应是即体显用,随缘现相,在日常行事中体现出宏大的气象、洒脱的风骨。
所以禅师只教参禅者「吃茶去」、「吃粥去」、「洗钵去」。一言以譬之,参禅悟道都是为了得个受用,若自称见性,死守静居,不知其用,犹如贫子发财,困守钱堆,终为贫子一样愚不可及。
禅师基于自己对禅的体悟和实践,形成了独特的禅风,另辟道场,举扬一家宗风,也是事有必至,理有固然。

10.7 赵州从谂的教法

10.7.1 日常公案发人深省

古来禅宗语录不仅在丛林中传唱,而且在文人士大夫中亦广泛流行,个中原因除了思想性、哲理性的因素外,主要还是由于禅宗语录语言简链、朴实、幽默、隽永,语境空灵、饶有禅味诗意。

赵州语录也具有这些特点。赵州年高德劭,见地澄澈,证悟渊深,辩才无碍,每出一言、下一句,往往不胫而走,不仅南北称颂,而且后世禅林亦多奉为圭臬。禅林盛赞赵州的禅机「闪烁在嘴唇上」,因为临济和德山使用棒喝这类激烈的方法,赵州的平和与他们的峻烈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以下几则赵州行脚参禅遍历诸方大善知识的公案,所到之处犹如孙悟空大闹天宫,极富趣味与禅意:

行脚参禅 遍历诸方(1)

离开南泉山后,赵州禅师携瓶负钵,遍历诸方。

到黄檗,黄檗见来,便闭方丈门,
师乃把火于法堂内,叫云「救火!救火!」
黄檗开门,捉住云︰「道!道!」
师云︰「贼过后张弓。」

有一次,赵州参访黄檗希运禅师。黄檗见赵州来,马上把方丈室的门给关上。赵州于是在法堂上叫道:「救火!救火!」
这时,黄檗禅师随即开门,当胸一把捉住赵州禅师:「说!说!」
赵州笑答:「贼过后张弓。」

行脚参禅 遍历诸方(2)

又到宝寿,宝寿见来,即于禅床上背面坐。
师展坐具礼拜,宝寿下禅床,师便出。

行脚参禅 遍历诸方(3)

又到盐官,云︰「看箭。」
盐官云︰「过也。」
师云︰「中也。」

行脚参禅 遍历诸方(4)

又到夹山,将拄杖入法堂,夹山曰︰「作什么?」
师曰︰「探水。」
夹山曰︰「一滴也无,探什么?」
师倚杖而出。

行脚参禅 遍历诸方(5)–蓦直恁么去

有僧游五台,问一婆子︰「台山路向什么处去?」
婆子云︰「蓦直恁么去。」僧便去,
婆子云︰「又恁么去也。」其僧举似师。
师云︰「待我去勘破遮婆子。」
师至明日,便去问︰「台山路向什么处去?」
婆子云︰「蓦直恁么去。」师便去。
婆子云︰「又恁么去也。」
师归院谓僧曰︰「我为汝勘破遮婆子了也。」

行脚参禅 遍历诸方(6) –两头水牯牛

天台山国清寺见寒山、拾得两大士

赵州禅师云:「久闻寒山、拾得之名,到来只见两头水牯牛。」
寒山、拾得听了,便作斗牛状,
师云:「叱!叱!」二位大士咬齿相看,师便归堂。
二人来堂内问师:「适来因缘作么生?」师乃呵呵大笑。
一日,二人问师:「来做什么?」师云:「礼拜五百尊者。」
二人云:「五百头水牯牛呢!」
师问:「为什么作五百头水牯牛去?」
寒山大士云:「苍天!苍天!」师呵呵大笑。

尘是外来

一僧问:「和尚是大善知识,请问为什么还有尘?」
师云:「尘是外来的。」

刘相公进入禅院,看到赵州禅师正在扫地,问:「和尚是大善知识,为什么还有尘?却在打扫灰尘呢?」
赵州禅师说:「灰尘是从外边进来的。(内则清净无染)」

又问:「既然是清净伽蓝,为什么有尘?」
师曰:「又一点也。」

又从外边进来灰尘

礼遇有别

成德军节度使王熔,世居镇州(今河北省正定),四世五帅,到王熔封为赵王。一天,至观音院参谒赵州禅师,
师坐在禅床上问:「大王会么?」赵王云:「不会。」
师云:「自小持斋身已老,见人无力下禅床。」赵王对赵州禅师益加礼重。
次日,又有真定将军来,师下禅床接见。
侍者问:「和尚见大王来不下禅床,今日将军来为什么却下禅床?」
师说:「你有所不知。第一等人来,禅床上接;中等人来,下禅床接;末等人来,三门外接。」晚岁,燕、赵二王,竞相归敬,而师终未离禅床迎送。

赵州禅师在赵州四十年间,赵王曾多次请师到节镇府,然师每称病不行。后乞求愈恳,才于唐昭宗干宁四年(897)一造镇府。到了城门,全城士众以庄重的礼仪迎接禅师进入城中。当时赵王欲选址建造寺院供养。赵州禅师听说后,让人告诉赵王说:「如果动一根草,老僧就返回赵州。」
当时,一位姓窦的行军司马,布施了价值一万五千贯的果园,以建造寺院,建成之后名为真际禅院,也叫窦家园。赵州禅师入住后,海众云臻。

师徒唱和

异日,问南泉︰「知有底人,向什么处休歇?」
南泉云︰「山下作牛去。」
师云︰「谢指示。」
南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窓。」

有一天,赵州禅师问南泉禅师:「明心见性悟道之人,身后往哪里去?」
南泉禅师说:「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去。」
师回答:「谢师指示。」
南泉禅师说:「昨夜三更月到窗。」(一切自然现成)

「救火!救火!」

师作火头,一日,闭却门,烧满屋烟,
叫云︰「救火!救火!」时大众具到,
师云︰「道得即开门。」众皆无对。
南泉将锁匙于窓间过于师,师便开门。

赵州禅师领火头(禅林中司掌造饭者)的执事。一天,他把门关起来,烧了满屋子的烟,叫着:「救火!救火!」当时大众听到,都急忙赶来,
师云:「道得即开门。」然而,大众皆无所对。
此时,南泉禅师把门上钥匙从窗户递给他,赵州禅师便开门。

相救!

师在南泉井楼上打水次,见南泉过,便抱柱悬却脚,云:「相救!相救!」
南泉上扶梯,云:「一二三四五」
师少时间,却去礼谢,云:「适来谢和尚相救。」

有一次,赵州禅师在井楼上打水,见南泉禅师经过,便抱住井楼柱,脚悬空,喊:「相救!相救!」
南泉禅师便上扶梯,若无其事地说:「一二三四五。」
过一会儿,赵州禅师去礼谢南泉禅师说:「刚才感谢和尚相救。」

其实南泉未曾授手,也未曾搭梯,何言相救?不过向他指出一条解脱之路罢了,此即反求诸己,开发自家宝藏。在南泉的循循诱导下,从谂的灵机逐渐萌动,将向外寻求的视线转向自身。

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从谂关却堂门,大喊救火,暗示身处火宅,无门可出,南泉把钥匙给他,暗示他自开自门,自证自悟。

老僧好杀

又有人,与师游园,见兔子惊走。
问云︰「和尚是大善知识,为什么兔子见惊?」
师曰︰「为老僧好杀。」

赵州从谂禅师与僧众游园,兔子受惊逃走,有人问:「和尚是大善知识,为什么免子会害怕?」赵州答:「因为老僧好杀。」

佛经中记载兔子、鸽子等小动物会亲近释迦牟尼佛,一点也不害怕;高僧传也曾说有些小动物,以至毒蛇猛兽会跟祖师大德做朋友,驯良如自家所豢养,甚至形同弟子。像赵州禅师这样得道的高僧,必然深怀慈悲,具有大感化力,动物应该不会畏惧他。没想到这只兔子一看他就溜,岂不怪哉?于是乎有人问:「和尚是大善知识,为什么兔子会怕你?」

这个情况可能有两种解释:
第一, 即使兔子不怕赵州,但有其他僧众在场,兔子听到这种声音,看到这种场面,还是不免害怕。
第二, 另一个原因是兔子没有善根,被人类、动物吓坏了,凡风吹草动都会逃,哪管赵州慈不慈悲?现在既然有人问,赵州遂答:「因为老僧好杀。」

赵州是否真的好杀?也有两个可能的答案:
第一,老僧我自己不杀生,你们若一定要问,我只好告诉你牠怕我杀牠。其实我杀不杀是我自己的事,兔子认为我好杀,这是牠自己的事,所以跑掉了。

第二,禅者在修行过程中和修行得力后,凡遇境界出现,都不予理会、不予反应,不产生分别心和执着心,这也叫做「杀」。在这里一语双关。
比如:文殊师利菩萨有时手持莲花,有时手执宝剑,那是智慧之剑。不执有、不执空、不执善、不执恶,也不执著有佛、有魔,逢佛杀佛,逢魔杀魔。这把双刃的宝剑对任何一面都不执着,遇到任何一面都砍掉,保有的是自在的、解脱的、光芒万丈的大智慧。所谓「两头具截断,一剑倚天寒」,逢什么就破什么,不正是「好杀」吗?

一般人遇到失败的事、出纰漏的事、不名誉的事,常常把责任和过失推给他人,自己撇得一干二净。赵州禅师的态度则全然不同。明明是大家一起游园,为什么兔子惊逃的责任是赵州首当其冲?但赵州二话不说、干脆俐落、一肩挑起─「因我好杀,所以牠逃」。

我们做事有人批评、有人抱怨,这究竟是不是自己的责任?先不要撇清,马上担负起来处理它,此时至少来自他人的怀疑和责难没有了,而且处理之后自己也没有损失。

赵州说「老僧好杀」而担起责任,弟子并未因此而质疑他,反而觉得这句话有深义,甚且成为修行的方法。所以,挑起责任解决问题后,不但皆大欢喜,也可使别人反省:「为什么挑起责任的唯他一人?」

一枝草

上堂示众云︰「如明珠在掌,胡来胡现,汉来汉现。老僧把一枝草为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为一枝草用。佛是烦恼,烦恼是佛。」
时有僧问︰「未审佛是谁家烦恼?」
师云︰「与一切人烦恼。」
僧云︰「如何免得?」
师云︰「用免作么?」

赵州从谂上堂说:「如明珠在掌,胡来胡现,汉来汉现。老僧把一枝草为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为一枝草用。佛是烦恼,烦恼是佛。」当时有一僧发问:「不知佛是谁家烦恼?」赵州答:「与一切人烦恼。」僧又问:「如何免掉?」赵州说:「为什么要免掉?」

这段故事反覆破除相对的执着,举凡好坏、大小、凡圣、智愚,一破到底。
明珠是夜明珠或水晶球。若胡人看着明珠,则出现胡人的身影;若汉人看着明珠,则出现汉人的身影。不论是胡是汉,对明珠丝毫没有影响,不碍它依然是明珠。

赵州从谂接着把一枝草当成佛的丈六金身,把丈六金身的佛当成一枝草。乍看之下这与前两句毫无关联,其实他把一枝草与丈六金身互用,正是平等看待世界的 好坏、大小、凡圣、智愚,不起分别执着心。
丈六金身是佛的庄严身,一般人只有八尺高,佛则有一丈六尺高,而且呈紫金肤色。但对赵州而言,看一枝草好比看到 丈六金身的佛那样的庄严;而丈六金身的佛在他眼中,也与一枝草平等无二。因此,对明心见性的人来说,胡人来也好汉人来也好,对明珠本身则无增无减;见佛也好见草也好,对于智者来说,二者没什么差别。

赵州又说:「佛是烦恼,烦恼是佛。」如果执着丈六金身是佛,此即烦恼,因为心中有这尊丈六金身的佛,就是分别心、执着心,烦恼即因佛而起。
另外一层意思是,佛与烦恼平等,执着佛固是烦恼,不执着佛但也不信有佛,亦是烦恼。

此时有一僧发问:「佛是谁的烦恼呢?」赵州答:「佛给所有人烦恼。」意思是因为有个佛的观念让人执着,所以给人烦恼。
另一层涵意是,众生自己就是佛,但是很多人不知道,所以烦恼由自心产生;有就是自己给自己烦恼,等于是佛给他烦恼。

僧又问:「如何免除佛给我们的烦恼呢?」赵州说:「不需要免除啊!不执着它就好了。」你若要免除,又增加一层烦恼;如果不在乎它而超越它,那么佛与烦恼就全部消失了。

一般人遇到好事就想追求,进而攫取,结果好事多磨反增烦恼;遇到坏事就想逃避,逃之不及益增烦恼。如果了解这个公案,就不会遇好则追,遇坏则逃,而会适切地、适当地接受它或促成它,心中一片坦荡荡。

肖像

有僧写得师真呈师,
师曰︰「且道似我不似我,若似我即打杀老僧,不似我即烧却真。」
僧无对。

佛法尽在南方

新到僧参,师问︰「什么处来?」
僧云︰「南方来。」
师云︰「佛法尽在南方,汝来遮里作什么?」
僧云︰「佛法岂有南北耶?」
师云︰「饶汝从雪峯云居来,只是个担板汉。」

担板汉. 禅林用语。本指背扛木板之人力伕,以其仅能见前方,而不能见左右,故禅宗用以比喻见解偏执而不能融通全体之人。

佛法没有南北之别,便被赵州禅师指为用肩担板的笨汉。事实上,禅悟者为了考验学人,说南说北,目的是在声东击西,只求破除学人心中的执碍,不在于他们所说的南北东西,若能当下会得,便成禅悟的灵机。

摘杨花

僧辞,师曰︰「甚处去?」
曰︰「诸方学佛法去。」
师竖起拂子曰︰「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
曰︰「与么,则不去也。」
师曰︰「摘杨花,摘杨花。」

一位僧人在赵州从谂禅师的道场参学一段时日后,准备再到别的地方参学。
临行前,他来向赵州从谂禅师辞行。
赵州从谂禅师问他:「你要到什么地方去?」
僧人说:「学人想行脚诸方,向各个名山的大德长老们参学。」
赵州从谂禅师看着他,竖起手上的拂尘说:「有一件事提醒你。记得: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僧人不能意会,请赵州从谂禅师再进一步提点指教。
赵州从谂禅师这时才悠悠地说:「你认为有佛的地方,就已经产生了执着,因此不宜住下来;无佛的地方,即意味着法缘还不到,最好还是尽快离去。你行脚诸方,几千里外遇到了人,也要掌握这个要点,否则见了再多人,也是枉然的。」

僧人恍然大悟,立刻放下手中的行囊,说:「既然如此,那么学人决定不去行脚了。」说完后,便恭敬礼拜,请求再留下来继续参修。
赵州从谂禅师哈哈一笑,说:「摘杨花去吧!」

杨花,即是柳絮。杨花柳絮,随风飘荡,说它随风飘摇也好,说它随心自在也好;赵州从谂禅师虽然让这名学僧开悟了,但还是指示他「采摘杨花去吧!」这也就是告诉他随缘、随方参学去,不必执着。以无住生心和大自然虚空同在,这不就是与佛同行了吗?

转经半藏

有一婆子令人送钱,请转藏经,师受施利了,却下禅床转一匝,
乃曰︰「传语婆,转藏经已竟。」其人回举似婆,
婆曰︰「比来请转全藏,如何祇为转半藏?」

佛是殿里底

问︰「如何是佛?」师曰︰「殿里底。」
曰︰「殿里者,岂不是泥龛塑像?」师曰︰「是。」
曰︰「如何是佛?」师曰︰「殿里底。」

有学僧问:「什么是佛?」 赵州禅师说:「大殿里的。」
学僧说:「大殿里的不是泥龛塑像吗?」赵州禅师说:「是。」
学僧问:「什么是佛?」 赵州禅师说:「大殿里的。」

婆偷赵州笋

师问一婆子︰「什么处去?」曰︰「偷赵州笋去。」
师曰︰「忽遇赵州又作么生?」婆便与一掌。师休去。

赵州从谂禅师与途中所遇之婆子,借偷笋之机缘问答而引发之一则公案。笋,即笋。赵州于路中遇一老婆,问其往何处去,老婆答言,偷赵州之笋;赵州又问,若遇赵州将如何,老婆即时打赵州一掌。
此处系以赵州之笋为禅之真实义,老婆以此表示万人万物皆平等,不拘于所有或非所有。

不挂寸丝

问:「不挂寸丝时如何?」师云:「不挂什么?」
学云:「不挂寸丝。」师云:「大好不挂寸丝。」

有学僧问:「不挂寸丝时会怎么样?」赵州禅师说:「不挂什么?」
学僧说:「不挂寸丝。」赵州禅师说:「好一个不挂寸丝」

不凡不圣

问:「如何是圣?」师云:「不凡。」
云:「如何是凡?」师云:「不圣。」
云:「不凡不圣时如何?」师云:「好个禅僧。」

有学僧问:「什么是圣?」 赵州禅师说:「不凡」。
学僧说:「什么是凡?」 赵州禅师说:「不圣。」
学僧说:「不凡不圣时怎么样?」赵州禅师说:「好一个禅僧。」

古佛德风 千古垂范

赵州禅师夙居北地,振兴南宗禅,尝言平生但以「本分事接人」,常以三祖僧璨大师之《信心铭》,接引学人;住持观音院四十年,从未修书信向施主檀越要求资助道粮。师之法语,布于天下,闻者皆由衷信服,时谓「赵州禅风」,雪峰禅师赞之:「古佛。」此后,时人皆以「赵州古佛」尊称之。

洪州禅与赵州禅的门风

洪州禅强调「性在作用」,所以当禅师接引学者时,以举目扬眉等身体动作启发学者,令未悟者「得个入处」,已入者「令得究竟」。
洪州禅的门风却是十分严厉、激烈,道一经常以打、蹋、捆、喝等接引学者。赵州禅与洪州禅相比,门风显得温和许多。

赵州禅师一生精进学习佛法、实践佛法,契悟心源,与南泉普愿禅师师徒唱和,更对后世学人多所启发。

10.8 【 行 门 】

10.8.1 参「无」公案

一个和尚问赵州:「狗子有没有佛性?」
赵州说:「无!」
和尚又问:「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狗子为什么却没有?」
赵州说:「因为它有业识在。」

又有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
州云:「有!」
僧云:「既有为什么却撞入这个皮袋?」
州云:「为他知而故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