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百丈怀海禅师的教法

江湖•祖师禅(一) | 讲于2022年1月。

曹溪惠能─南岳怀让─马祖道一─百丈怀海

(720~814) 唐代禅宗高僧,禅宗丛林清规之制定者。福州长乐(福建)人,俗姓王(一说姓黄)自幼即喜游访寺院,年二十,从西山(广东潮安)慧照出家,后从南岳之法朝律师受具足戒,未久至安徽庐江浮槎寺研读经藏。于大历初年 (766) 顷,闻马祖道一禅师在南康(位于江西)竖立南禅法幢,师遂前往投其座下,遂得道一之印可。与西堂智藏、南泉普愿同入祖室,各有擅长,时称马祖门下三大士。

后出主新吴(江西奉新)百丈山,自立禅院,制订清规,率众修持,实行僧团之农禅生活。倡导:「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世称百丈禅师。元和九年 (814) 入寂,世寿九十五。

洪州系中着力在禅上独辟蹊径,从而带动禅宗整体走上新途的,乃是马祖道一最主要的弟子怀海。他所完成的农禅体系,在中国禅宗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也是整部中国佛教史乃至中国历史中的重要事件。

农禅发端于四祖道信,开拓于五祖弘忍,直到百丈怀海,才真正将禅行与农作融合为一,并建立制度巩固起来。从此,禅宗的发展在极大程度上起于禅行与农作结合的状况。

4.1 百丈悟道因缘–野鸭子

百丈禅师参马大师为侍者,檀越每送斋饭来。师才揭开盘盖,马大师拈起一片胡饼示众云:「是什么?」每日如此,师经三年。
一日,随侍马祖路行次,闻野鸭声,马祖云:「什么声?」
师云:「野鸭声。」良久,马祖云:「适来声向什么处去。」
师云:「飞过去。」马祖回头,将师鼻便搊(音抽),师作痛声。
马祖云:「又道飞过去?」师于言下有省。

百丈怀海侍马祖道一到郊外,听闻一群野鸭的叫声。 马祖问:「那是什么音声?」百丈云:「野鸭子。」 马祖再问:「那音声到哪里去了?」百丈答:「飞过去了。」 马祖回头扭住百丈的鼻子,百丈痛而大叫,马祖曰:「还说飞了过去?」 百丈因而大悟。

这是禅宗非常著名的一则公案。百丈大师是禅宗开创农禅制度的鼻祖,他开悟的契机是一群飞行中的野鸭子。

马祖是百丈的师父明知故问:「那是什么音声?」百丈答「野鸭子」当然没错。马祖再问野鸭子的声音到哪儿去了?百丈答「飞了过去」,这也不离事实。然而,他的心并不在当下,而是跟着鸭子飞走了。所以马祖立即扭住他的鼻子,借此机缘点醒他: 既然当下此刻已经没有野鸭子这个东西即声音,心中就不应该留痕迹,还答什么「飞了过去」。而扭鼻子之后的此时此刻正在痛,这就是真实的「当下」。当下最真实,当下最重要,目前最亲切。

禅宗主张把心落实于「当下」这一点。然而,现在一滑过就不是现在了,现在若尚未开始也不是现在。所以,究竟有没有现在呢?如果把过去和未来一切为二,最短促的现在是不存在的,即如《金刚经》所云,过去心、现在心、未来心皆不可得。这是超越于空间和时间的解脱。

不过,人终究是活在这个世界上,既然分分秒秒在时间上移动,就该立足于正在移动的这一点,踏踏实实地生活着。百丈主张「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作」的原意是劳动、种田、生产。 若将此句加以引申,生活就是劳作,而且一举一动都清清楚楚,身心一致、心口一致,这就是修行,而且是大修行。 实质的真相,既没有他,也没有我;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 所以「飞过去了」是不存在的一件事,如果还要加以回忆、思索,当然不切实际。

这则公案说明了三点道理: 一、当下最重要, 二、如果一动,它已经过去,(我们总是执着于曾经的存在? 存在于时间流之中。) 三、如果不动,则根本不存在。 既然过去的已不存在,不动的也不存在,还有什么事情可做?所以,对过去的追忆、怀念、悔恨;对未来的想像、期待、忧虑;或对现在的沾沾自喜、疑神疑鬼、念念不平;种种情绪折磨,也就不会发生了。

却归侍者寮,哀哀大哭。同事问曰︰「汝忆父母耶?」
师曰︰「无。」曰︰「被人骂耶?」师曰︰「无。」
曰︰「哭作什么?」师曰︰「我鼻孔被大师搊得痛不彻。」
同事曰︰「有甚因缘不契?」师曰︰「汝问取和尚去。」
同事问大师曰︰「海侍者有何因缘不契,在寮中哭,告和尚为某甲说。」
大师曰︰「是伊会也,汝自问取他。」
同事归寮曰︰「和尚道,汝会也,令我自问汝。」师乃呵呵大笑。
同事曰︰「适来哭,如今为甚却笑?」
师曰︰「适来哭,如今笑。」同事罔然。

禅僧们不解地问:「你想你的父母吗?」百丈怀海禅师说:「没有。」 禅僧们又问:「是被人骂吗?」师曰:「没有。」 「没有,那你哭什么?」禅僧们再三地问百丈怀海禅师。 百丈怀海禅师就照实回答,说给马祖道一禅师捏痛了鼻子。 禅僧们问:「是你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你们可以去问问老师。」百丈怀海禅师说。 禅僧们就去问马祖大师:「海侍者是因为什么原故,在寮中大哭。请和尚跟我们说。」 马祖道一禅师说:「百丈自己有所领会,你们自己问他。」 禅僧们又再回头来问百丈怀海禅师:「和尚说你自己有所领会,叫我们问你。」 却见百丈怀海禅师哈哈大笑。 众人不解,就问:「你刚才哭,现在为什么笑呢?」 百丈怀海禅师说:「我就是刚才哭,现在笑。」禅僧们全都搞糊涂了!还是一头雾水,不知所云。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4.1.1 向甚处留心?

次日,马祖升堂,众才集,师出卷却席,祖便下座。师随至方丈。
祖曰︰「我适来未曾说话,汝为甚便卷却席?」
师曰︰「昨日被和尚搊得鼻头痛。」
祖曰︰「汝昨日向甚处留心?」
师曰︰「鼻头今日又不痛也。」
祖曰︰「汝深明昨日事。」师作礼而退。

隔天,马祖道一禅师升堂,众才集,百丈怀海禅师便出卷席离开。马祖道一禅师便下座。百丈怀海禅师随至方丈室。 马祖道一禅师说:「我刚才还没有开始说话,你为什么就将坐席卷走?」 百丈怀海禅师回答:「昨天被大和尚扭得鼻头很痛。」 马祖道一禅师说:「你昨天还有什么事留在心里?」 百丈怀海禅师回答:「我鼻头今天又不痛了。」 马祖道一禅师说:「你已经深入领悟昨天这件事。」 百丈怀海禅师作礼而退。

《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六祖坛经》讲的无相,同样是说一切相都是虚妄相,不是真实相。现象虽然有,但那只是幻境、假象,只是因为因缘的和合而暂时的假有,其自性是本空;如果因缘改变,这幻境、假象也会跟着改变,所以它是虚妄不实。 知道不是真实相,就不会被其困扰,而产生痛苦而烦恼,智慧就现前了。 凡是所有一切的外相,都是虚妄的,只要不去执着它,就自然会产生智慧。

在马祖道一禅师眼中,山河大地一切万物皆是因缘和合的假有,从眼前飞过的野鸭子何尝不是如此,因此当百丈怀海禅师回答:「那群野鸭子飞过去了。」马祖道一禅师便用力捏了百丈怀海的鼻子,就如同马祖道一禅师问百丈怀海禅师说:「你昨天向甚处留心?」留住的是当下这清净无染的心?还是分别烦恼的心?

4.1.2 即此用,离此用

师再参侍立次,祖目视绳床角拂子。
师曰︰「即此用,离此用。」
祖曰︰「汝向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师取拂子竖起。
祖曰︰「即此用,离此用。」师挂拂子于旧处。
祖振威一喝,师直得三日耳聋。

怀海参马祖时受尽磨练,有一次被马祖振威一喝,使得三日耳聋: 有一天,怀海参请马祖,马祖招呼怀海站在身边,马祖眼睛看着挂在床角的拂尘, 怀海见到这景况,很严肃的说:「即此用,离此用!」; 马祖见状,说道:「你生具一张嘴,将来拿什么话说给人家听呀?」意思是「你今后若开口说法,将如何教导人?」 怀海从容地取下拂尘竖在手里。 马祖见了,满意的点点头说:「即此用,离此用!」怀海便将拂尘挂回原处。 此时,马祖见状,随即突然暴起一声大喝,怀海的耳朵像被霹雷所轰,震得三日耳聋。

「即此用」

它是因缘假合的差别相,有差别的业用。 还原它的本来相貌,利用它的差别相以及差别业用时,所呈现创造出来的相。 譬如:利用可修的方法或读经研究教理,这称为妙相,这就是「即此用」。 首先你要知道它因缘假合的差别相;而它既有这些差别相,就有差别的业用。 只要你还原它的实相,

「离此用」

就是要离开对这个相的执着。 譬如:不执着可修的方法;不执着于经教的文字,即不立文字。 不要认为只有这样的修法,才是究竟的真实。

禅宗祖师们示导学人的机锋过程: 一、马祖道一先以「鸟行于空,鸟道无痕」的大机大用,接应百丈怀海,使之明心见性,顿悟「平常心是道」。

二、后再以「即此用,离此用」的考功作略,印证了怀海更深的悟境。 事实上,若论祖师禅法,一切现成;一般宗门禅人,当〔直下应用自性清净觉照〕的平常心,「看脚下」而「步步踏着」,「即事即理」而「都无所碍」。

三、然后再以〔任运无为的自性清净心〕,向上一路而为主中之主,究竟彻悟无生法忍,「着衣吃饭、困来即卧」;至此明得「差别智」而展开两手,方便提示,迎接禅人直入甘露之门。

4.2 怀海禅的修行思想–大乘顿悟法门

僧问︰「如何是大乘顿悟法门?」
师曰︰「汝等先歇诸缘,休息万事,善与不善,世出世间,一切诸法,莫记忆、莫缘念,放舍身心,令其自在。心如木石,口无所辩,心无所行。」

(后面顿悟法要再解释)

「心地若空,慧日自现,如云开日出,相似具歇。一切攀缘,贪瞋爱取,垢净情尽。对五欲八风,不被见闻觉知所缚,不被诸境所惑,自然具足神通妙用,是解脱人。」
「对一切境,心无静乱,不摄不散;透一切声色,无有滞碍,名为道人。」

「但不被一切善恶垢净,有为世间,福智拘系,即名为佛慧。」
「是非好丑,是理非理,诸知见总尽,不被系缚,处心自在,名初发心菩萨便登佛地。」
「心若不乱,不用求佛,求菩提涅盘,若着佛求,属贪:贪变成病,故云佛病最难治。」

(后面顿悟法要再解释)

4.2.1 顿悟法要

「心如木石」、「佛不住佛」

僧问:「如何是乘顿悟法门?」
师曰:「汝等先歇诸缘,休息万事,善与不善,世出世间,一切诸法,莫记忆,莫缘念,放舍身心,令其自在,心如木石,口无所辩,心无所行。」

「先歇诸缘」,指要超越感官本能,甚至主体,必须先放下万缘,不随逐攀缘外在的对象,切勿攀缘一切境界; 「休息万事」,停止对善恶染净等是非的思辨意识,善业、恶业都要净化,世间世出世间事,止息所有人事物,内心任何相、念、尘、法、境,都与法身无关,一念不生,万法不立。一切万法切勿记忆,亦勿缘念一切。万法一扫而空,万里无云,犹如无纤细微尘浮于虚空一般,一了一切了。

百丈禅师指导大众参禅,务必放舍诸相、休息万事,一切善恶、世出世间诸法都莫思量;而真如自性起念,六根有见闻觉知,善能分别一切法相,却不住着于一切万法万境。

「放舍身心,令其自在」,必须将一切诸法彻底放下,毕竟,身空心空,万法不可得,得亦不住,无住而住,住而无住,不住两边,不离两边,不沾不着,不即不离,不取不舍,不生不灭,自性法身本自在;纵横无碍,神通妙用,当下身心全然自在,与佛正等无异。这就是怀海所谓的「心如木石」的主要内容。并非如石头木头麻木不仁。

心本无事,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何必庸人自扰,攀缘外境,令心不自在不快活,致使沉沦忧悲苦恼深渊。怀海禅师说得极清楚:修行必须「心若不乱」,修至心如木石,口无所辩,心无所行。 有人称扬赞叹你,你也不会兴高采烈;被诽谤抹黑委屈,也不会起情绪而生憎恨。心若无所分别,自性禅定坚固,久而久之,心地禅定一旦建立,机缘成熟,安有不见性悟道?

「心地若空,慧日自现,如云开日出。但歇一切攀缘,贪嗔爱取,垢净情尽。」

禅师接着说:「心如虚空,不沾一尘,则智慧法身自然显现,犹如拨云见日。心一旦被贪瞋痴攀缘心遮蔽,光明法身就显露不出来;欲得如是境界,必当具歇一切攀缘,贪求瞋恨爱欲取舍,污垢清净,都非具有实体地存在,情执都灭尽!。」

「对五欲八风不动,不被见闻觉知所阂,不被诸法所惑,自然具足一切功德,具足一切神通妙用,是解脱人。」

目睹五欲六尘世界、八风之境,不被见闻觉知所缚,不被诸境迷惑遮蔽,一切功德本自具足,六识自然变成六种神通,妙用自在,是名解脱人。

「对一切境法,心无静乱,不摄不散,透一切声色,无有滞阂,名为道人。」

面对一切境界,内心无所谓静与乱,若有静境则被静境所缚,乱即凡夫,是故,心不得住静亦不得住乱,不住两边,不沾不着,随顺众缘无挂碍,涅槃生死。 切勿刻意摄住内心使其不放逸,但亦不放纵;亦勿刻意制止昏沉散乱,但亦不放纵令其昏沉散乱,名「不摄不散」。 见性修道者果真如此,即已达到绝待,无有能所,无心境对立,无二元两极对立之解脱境界,已达到心无静乱,不摄不散,这是最上乘圆觉境界。 然而,通透一切声色,而无有滞碍,历经五欲六尘八风世界,心能如如不动,不受其影响,心能转一切境,不被一切境所转,是名为道人。 12

「但不被一切善恶垢净,有为世间,福智拘系,即名为佛慧。」

佛子当知!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证得佛位时,人人果位平等无异,但未证得佛地之前,所有法身大士皆以无为法所证得深浅,而有不同果位。(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12 修道者不被一切善法、恶法、污垢、清净,乃至世间有为法的福报功德、聪明智慧所有所缚,心触境时能转一切境,有此大智慧普照,洞悉世间万法空无自性,不沾不着,心性自在无碍,这才是真正的佛的智慧。

「是非好丑、是理非理,诸知解情尽,不能系缚,处处自在,名为初发心菩萨,便登佛地。」

所有是非好丑,是理非理,一切知见都净化殆尽,不被系缚,心处于世间尘欲之境亦能自由自在,此名初发心菩萨。大道虚旷,唯一真心,善恶勿思,福慧圆满,最后究竟登上佛位。 因此,宗门禅人,若能常起正真毕竟般若空慧的觉照(自性清净觉照),一刹那间妄念顿歇,顿悟祖师禅的无念宗旨,亦即顿见自性、顿明本心,而一悟顿通万法、顿见诸佛境界、顿登佛地。

「心若不乱,不用求佛,求菩提涅盘,若着佛求,属贪:贪变成病,故云佛病最难治。」

这里的关键是「心若不乱」,即「心如木石」;因此,他把治佛病当成修持的重要任务,以此于宣扬「文殊执剑于瞿昙,鸯掘持刀于释氏」,「谤佛毁法」乃可取,食「无漏饭」。

基于上述的禅学思想和禅风特色,百丈怀海继承了惠能,尤其是马祖以来所大力开辟的机用教学法的传统,超越文字知见的相对系缚,突破常规的教学方法,非常善于在不离日常生活的实际中,运用灵活多变的机锋棒喝等机用教学法来接引学人,使学人在日常的事缘、事用中自证、自悟绝对本体。

百丈怀海的禅学非常强调和推崇超越相对系缚的「去住自由」的绝对自由或绝对本体境界,因而同时主张在佛教教学和禅法修学的方法上,要透过「三句(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来理解、处理和把握佛教教法和一切万法,最终形成了要求「心如虚空,不滞一法」的纵横自在、自由任运的禅风。这些都对后来临济宗等禅派的宗风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4.2.2 怀海禅的修行思想–大乘顿悟法门

「有情无佛性,无情有佛性」

怀海的佛性论也放置在不可知论的基础上,以为佛性不可说有,不可说无,亦不可说非有非无,同样属于名言假立。 但若不说,「众生无解脱之期,始欲说之,众生又随语生解,益少损多」,所以宁愿不说,也不要让他们承担不起,重要的是通过佛性的议论,祛除众生的「情执 」。在这个意义上,他提出「有情无佛性,无情有佛性」之说,并解释说:

「从人至佛,是圣情执;从人至地狱,是凡情执。只如今但于凡圣二境有染爱心(有其情系),是名有情无佛性;
只如今但于凡圣二境,及一切有无诸法都无取舍心,亦无无取舍知解,是名无情有佛性。
只是无其情系,故名无情,不同木石、太虚、黄花、翠竹之无情,将为有佛性。」

据此看翠竹、黄花有无佛性之争论。怀海说:〔心无情系即是「无情」〕,与木石等的「无情」不是同一个概念,「只如今鉴觉,但不被有情改变,喻如翠竹;无不应机,无不知时,喻如黄花。」 就是说,翠竹、黄花仅仅是对「鉴觉」(心)不被情爱系缚的一种譬喻,同给予无情之物以佛性。 由此可清楚,怀海提倡的〔「心如木石」,只是形容不受情爱染污〕的意思,而不是完全麻木不仁。

4.2.3 怀海禅的修行思想–大乘顿悟法门

「自由分」和「无求人」

在所有禅宗的祖师中,没有人像怀海这么强调自觉地呼唤自由。解脱的归趣是自由,所以佛的本质也只是自由。他说:

「今日所依之命,依一颗米,一茎菜,饷时不得食饥死,不得水渴死。」

这样事事烦恼,是「被四大把定」,当然不得自由。相反,先达者(十地菩萨)追求「不饱不饥,入水不溺,入火不烧。」其实仍「被量数管定」,也是一种缠缚。

「倘要烧便烧,要溺便溺,要生即生,要死即死,去住自由,者个人有自由分。」

能够做到「不畏地狱缚,不爱天堂乐,一切法不拘。」

「使得四大风水自由,一切色是佛色,一切声是佛声,自己滓(音紫)污谄曲心尽。」

他有两句令一切佛徒振聋发聩的名言:

「自古至今,佛只是人,人只是佛。佛只是去住自由、不同众生。」

他又说:「只如今于一一境法,都无爱染,亦莫依住知解,便是自由人。」 不被情爱所漂,不受苦垢所累,不为知解所缚,这种类型的自由,基本上属于精神上的解放,最好的功效是调节心理平衡,使人变得开朗豁达。然而,若是考察他开拓的农禅,这「自由」所含的实际意义,远比在士大夫的人之要来得丰富。

曾有人问:「沙门尽言,我依佛教……合受檀越,四事供养,为消得否?」

他的回答是,如果「境上都无纤尘取染,亦不依住不取染,亦不依住无知解」,这样的人,食万两黄金亦能消得。

在这之前,没有谁提出应该接受布施与否的问题。因为按佛教教义,没有布施等于没有给予众生造福的机会,也切断了僧侣的生活来源。 然而怀海提出一个原则,即使乞食也不是一般人都可行的。接受布施应有条件,即心里「无纤尘取染」,至少不能去主动索求。 他还说:「从色界向上布施是病,悭贪是药;从色界向下,悭贪是病,布施是药。」推而广之,越是徳行高超的人,越不能给予布施;对于品德低劣者,倒是应该布施。 这些与佛教把布施视为「福田」、「功德」等传统相悖的说法,反映了怀海禅摆脱对外在布施的依赖,努力经济自给,从而给他的「自由」概念增添了经济独立的内容。

他说:「佛是无求人,如今贪求一切有无诸法」,皆是谤佛。「无求」既括无佛求、当然也包括无布施求。 他常劝人:「需惧法尘烦恼,如惧三途,乃有独立分。」「布施」也属「法尘」之一,只有祛除这类法尘,才有独立可言。很明显,在自然经济条件下,「无求人」首先是争取经济上的自给自足。 他所谓有「独立分」的人,也首先是在生活上不依赖他人供养的人。做「无求人」,做「自由人」,则成了怀海禅中最重要的信念。

4.2.4 怀海禅的修行思想–大乘顿悟法门

劳动入禅

在怀海的语录中,充满了山野直扑的农作风味。例如:

「某日,普请䦆次,忽有一僧闻饭鼓鸣,举起䦆头大笑,便归。
师(怀海)云:「俊哉!此是观音入理之门!」师归院,
乃唤其僧问:「适来见什么道理便恁么?」
对云:「适来只闻鼓声动,归吃饭去来。」师乃笑。

这种普请䦆地,鸣鼓吃饭,不寻道理,不论是非,生动地表现了怀海禅行的本色。

传说他的弟子灵佑也是通过劳动得悟的。 一次,怀海要灵祐「拨炉中有火否?」 灵祐拨了一下说:「无火」

百丈躬起深拨,得少火,举以示之云:「此不是火?」
师发悟,礼谢。

另有一次,师徒共同「作务」,怀海问:「有火也无?」

灵祐云:「有。」 师云:「在什么处?」
灵祐把一枝木吹三两气过与师。
师云:「如虫蚀木。」

前拨有火,是批评灵祐不认真,不深入;后谓「如虫蚀木」,是批评灵祐故弄玄虚,有害心性。 这种随机而发不离其宗,使禅由行、住、坐、卧,阔步进入了生活中的生产劳动领域,让生活也渗透了禅机。

中国佛教不排斥生产经济和体力劳动,这是一种优良的传统。

「体无毛羽,不可袒而无衣;腹非瓠(音户)瓜,不可系而不食……,年丰则取足于百姓,时俭则肆力以至自供……,但令济之有理,亦何嫌多方,以为烦秽。」

不以劳动为耻,力争「肆力以自供」,曾是一部僧侣的理想,其实也是一般贫困民众的愿望,但始终没有真正实现过。

就佛教自身言,劳动不只被视作卑贱,也为传统戒律和社会舆论所不许。魏晋以来,寺院经济迅速壮大,即使有部分僧侣参加,劳动也仅限于下层。 所以,直到禅宗山居,情况才有了根本的变化, 从四祖道信提出「能做作三五年,得一口食疗饥疮,即闭门坐。」 到怀海倡导「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事实上已把自己的劳动当成生活的主要供给线。怀海的《禅门规式》进一步将禅众劳动,作为一种制度巩固下来,意义重大。

4.3 【 行 门 】

野鸭子–活在当下 向甚处留心? 即此用,离此用 心如木石–先歇诸缘,休息万事 (「心若不乱」,不受情爱染污,无住而住,住而无住,不住两边,不离两边) 口无所辩,心无所行 心地若空,不被见闻觉知所缚,不被诸境所惑 对一切境,心无静乱,不摄不散 诸知见总尽,不被系缚,处心自在 于一一境法,都无爱染,亦莫依住知解,便是自由人 境上都无纤尘取染,亦不依住不取染,亦不依住无知解 自己滓污谄曲心尽

4.4 不循律制,别立禅居–『百丈清规』

海且曰︰「吾行大乘法,岂宜以诸部阿笈摩教为随行邪?」
或曰︰「《瑜伽论》、《璎珞经》,是大乘戒律,胡不依随乎?」
海曰︰「吾于大小乘中,博约折中,设规务归于善焉。乃创意不循律制,别立禅居。」

阿含,梵语agama,又作阿笈摩。 百丈所订清规,世称『百丈清规』,天下丛林无不奉行,为禅宗史上划时代之功绩。宋儒仿效而创立书院,元明清三朝,更以书院为乡学,充作养士之所,皆百丈之赐。

其最大之贡献,在糅合大小乘律,制定禅门仪规–「百丈清规」,为禅宗首创法制。 禅宗僧众以前多半住在律寺,后来参学的人日见其多,感到在律寺中对于说法和住持多有不便,道一才开辟荒山另建丛林,然而还没有规章制度;怀海乃折衷大小乘的戒律,制定禅院清规。

禅院的最大特点是不立佛殿,只设法堂,表示佛祖亲自嘱咐,以现前的人法为重。又规定以具道眼的禅僧为化主,称为长老,住在方丈;参学的大众,都住在僧堂;长老说法,两序雁行立听,宾主问答,激扬宗要。 此外还有关于禅院事务的种种规定,此即所谓《百丈清规》。 但该书在宋时就失传了,别行宗赜所编《禅苑清规》。 元代朝廷令百丈山德煇重编,至元元年 (1335) 颁行,书名《敕(音赤)修百丈清规》,八卷,但已全非百丈原来的面目了。 明永乐22年 (1424) 同山忠智重刊,即今所传之本。

4.4.1 《百丈清规》–「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马祖道一的高徒百丈禅师所提出的「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即为农禅精神人间生活禅的最佳写照。 禅宗从惠能大师开始,提倡人间生活禅,生活即是禅的一部份,所谓「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这正是汉传佛教禅宗的新禅风。

百丈丛林清规的主要内容

一、不论高下尽入僧堂。集中参学人住止一处,堂中设「长连床」,睡卧坐禅均在此。 二、住持称长老,居方丈。 三、不立佛殿,惟树法堂。长老上堂说法,或与参学人激扬宗要,均于此行之。 四、行普请法上下均力,规定集体劳动,以从事农业生产为主。

这四条可说是百丈清规的纲领。就当时情况看,却能适应禅宗新形势的发展和要求。这制度表现出禅宗的无比智慧和理性,即是支持这个新制度的主要因素。 这一新制度,也是当时建立新兴丛林的经济基础。 禅宗席卷天下,影响力超越权威极大的律宗及经论讲席,岂何容易耶﹖百丈胸罗经论,创制卓越,加以他伟大禅行亲力亲为的感召(年迈仍坚持每天普请出波作务),使得「百丈精神」铺天盖地。

不立佛殿,惟树法堂。法堂的东单角落悬挂一鼓,称为法鼓。每当长老将上堂说法,则击法鼓召集散布在寺院各处出坡作务的僧人们,聚集法堂聆听开示激扬宗要。 法堂的西单角落悬挂另一鼓,称为茶鼓。每天都有定时击茶鼓,召集出坡作务的僧人们聚集茶堂普茶(teatime),设有水头各执事各有所司,禅门的普茶也因而开展出茶禅–「茶禅一味」禅风。

禅宗马祖创丛林,百丈立清规,僧团聚众而居,体制自此更为完备。百丈禅师所新设的僧堂内已具有坐禅、饮食、睡眠三种功能,且僧堂内的坐禅表现为集体的行为。 百丈清规,设长连床(广单通铺)于僧堂,率众尽入居之。挂单、知客、各种僧职:住持、维那、等等,寺院的所有事务各有所司,分工合作,井然有序。

僧堂不局限于坐禅并超越之,他把禅的修行与寺院全体生活相融合为一体,也就是僧人在达到开悟的过程中,僧堂的功能属于全体的一部分,这可说就是修持人间生活禅的具体呈现,因为佛法并没有离开生活,禅并没有离开大众。 僧堂与法堂是寺院的核心,并无禅堂,僧人们平时出坡作务时参禅悟道。所以我们从公案中总是见到禅门的大德们的悟道因缘,都是在生活日用中发生的,不是在禅堂,禅堂是在宋朝才逐渐出现。 一直到清朝末年,我才见到一位在禅堂开悟的禅僧,他在一次普茶食,不慎被滚水烫着手触动心地而明心见性,他就是高僧虚云老和尚,不知道还有门有其他禅僧在禅堂开悟的。

4.5 人间生活禅

百丈禅师的人间生活禅,可说就是源自于马祖禅师及惠能大师的人间佛教思想理念。相应《金刚经》:「一切法皆是佛法。」这句话有两种涵意: 第一、一切法都是缘起法,所谓「见缘起即见法,见法即见佛」; 第二、一切法都是能够让我们觉悟的法。 为什么说一切法都是能够让我们觉悟的法?因为佛就是「觉」,所以一切法都是能够让我们觉悟的法。 因此扫地会开悟,典座也会开悟,行住坐卧,出坡作务等日常生活中的一切法,都可能是我们悟道的因缘,因此禅并不一定只局限在打坐。

百丈提出「普请」法对后世产生重大影响,「普请」,俗称「出坡」,指禅刹中普请大众从事作物劳役。在《宋高僧传》:「行普请法式上下均力也。」可说是一种自力的经济生活方式。 「普请」就是共同参加劳动,上至方丈,下至小沙弥,所有的出家人都必须参加出坡,没有任何人可以例外。全寺院都参与出坡之现象是属于丛林现象,在百丈禅师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到了百丈禅师的时候就成了一种丛林制度。 普请的范围,包括䦆地、除草、收割等农业生产,也包括捡野菜、拾蘑菇、打柴、挑水、烧饭、补衣、丧葬之类的日常生活琐事。

百丈禅师之风范,谓师平生苦节高行,凡日常作务必先于众,主事者不忍,密收其作具而请息焉,师以「吾无德,焉可劳于人」而拒之,并遍求作具,既不获而亦忘食,故丛林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佳话。 师至晚年(受九十五),犹勤劳不息。本人以身作则,就是「作务执劳,必先于众」;且在《禅门规式》里规定实行「普请」(集众作务)法,上下协力劳动。又常教大众平等从事作务,亦以平等心摄受门徒,故天下俊秀齐集门下。 十多年前参访扬州高旻寺,亲见年近九十的方丈德林老和尚,率僧众们一起出坡作务,禅门长老以身作则令我热泪盈眶!

百丈是将农禅的实践制度化、形成文化的先导者。百丈在禅学思想上继承马祖的主张,认为人人尽具佛性,关键在于如何自识佛性以成佛道。人人都有一颗「本自圆成」的清净心,只因妄缘垢覆,使之不能「灵光独耀,迥脱根尘」而已。如《古尊宿语录》云:

「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
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

意思是说若一禅行者能够 让自身灵光独自闪耀, 就可以脱离尘世的牵累。 此时本性显露,真理永恒, 无须拘泥于文字语言, 心性清净,没有污染, 本来就已圆满现成。 禅行者只要远离虚妄尘缘, 就是觉悟成佛。 这也就是惠能「心性本净」、「顿悟成佛」的意思。这首偈颂看似平时简朴,但实则圆透中肯。

百丈继承了惠能的心性思想,而提倡「心性无染,本自圆成」,认为禅是不拘文字,参禅者若远离妄想系缚,其心性无染污即可「本自圆成」了。 百丈非但强调人人自具佛性,认为佛、如来是人,人等是佛。 不须为禅定而修禅定,不须为禅而修禅,不须为成佛而寻觅佛。 日本的著名佛学家忽滑谷快天评论:「百丈之思想,开创禅刹,整顿规矩,保全祖门独立之效,长久不没。而百丈之禅,以不拘于物为宗。」

怀海禅的主要特点,是主张「众生心性本来圆满成就」,只要不被妄想所系缚,就和诸佛无异。 这显示「心性本自寂照」、「随事即用以显体」的禅宗心要,较马祖道一所说更为具体。

4.6 怀海禅师的教法

一、「一切诸法,本不自言空,不自言色,亦不言是非垢净,亦无心系缚人;但人自虚妄计着,作若干种解会,起若干种知见,生若干种爱畏。但了诸法不自生,皆从自己一念妄想颠倒取相而有,知心与境本不相到,当处解脱,一一诸法,当处寂灭,当处道场。」

在这里,怀海不是说客观上存在「不自空」的「色」,而是强调,于物自体,不论说「空」、说「色」,都是人们自己的「虚妄计着」。至于物自体,本质上是无法认知,也是无法论述的。

可以说,怀海是禅宗中最具代表性的不可知论者,他的否定比任何禅师都要彻底,不只否定「染」,也否定「净」;不只否定「动」,也否定「静」;不只否定「世间」,也否定「出世间」。 如此类推,最后剩下的全是假言。世俗是「虚妄计着」的假言,而佛教则是有对治性(药)的假言,所以,也不是绝对的真理。

二、「本有之性,不可名目,本来不是凡,不是圣,不是垢净,亦非空有,亦非善恶,与诸染法相应,名人天二乘界。若垢净心尽,不住系缚,不住解脱,无一切有为无为,缚脱心量,处于生死,其心自在,毕竟不与诸妄虚幻尘劳蕴界生死诸入和合,逈然无寄;一切不拘,去留无碍,往来生死,如门开相似。」

我们自己本有的心性不可用名称来形容,因为原来是空寂平等的,远离对待差别,所以不是凡、不是圣,而且也不是垢、不是净,不是空、不是有,不是善、不是恶。 一切诸法当下都是离于垢净等二元对待的清净相,但心一旦生起执着,相就变成污染了,这就属于「人天二乘界」。 观照一切诸法本来如如,当下既是空寂,又是宛然有,所以当下就不落在垢净里。就不被生死假相所绑住。 没有有为无为、系缚解脱、生死涅槃等心念或想法, 不落在生死、解脱的对待相上,而体悟到生死即解脱,解脱不离生死,所以能够起于生死,就是既在生死中,又能超出生死。 世间的财色名食睡五欲及种种烦恼,就像尘埃一样会覆盖我们清净的心,使我们劳苦不安,不得自在。 蕴界及诸入,或称阴界入,就是指五蕴、十八界(含六根、 六尘、六识)、及十二入(含六根、六尘)。五蕴、十八界、 十二入,泛指身心以及山河大地等外在世界,也就是我们众生的正报与依报的总和。 虽在一切生灭虚妄的诸法上进进出出,但不要去跟它和合,也就是不去着相分别, 体认身心世界当下空寂,能所皆泯,没有任何一法或形相可让你的心安住或寄托,你就能超脱出来。 这时候就不会被万事万物所拘束、所系缚、所局限,而能够自由自在的出入任何境相,要去要留都完全没有障碍。 一期又一期的生命,或是心对境时念头的生生灭灭。当我们在万法中能够自在无拘时,在生死之中进进出出,就会像门开和门关一样了。

三、「夫学道人,若遇种种苦乐,称意不称意事,心无退屈,不念名闻利养衣食,不贪功德利益;不为世间诸法之所滞碍,无亲无爱,苦乐平怀。粗衣遮寒,粝食活命,兀兀如愚如聋;稍有相应分,若于心中广学知解,求福求智,皆是生死,于理无益,却被知解境风之所漂溺,还归生死海里。」

对于称意或不称意的事,不把它们当作一回事。当下要清楚的知道有这些事, 若能这样去与称意不称意事相应,在行上就逐渐会越来越清净。理入与行入若都能做到,到最后行入与理入就变成一体,而能见到自己的清净本心了。当清净本心显现出来时,就不会掉在果报的差别相等,各种相上去取着分别,也自然不会产生「退屈」了。你不会消沉退缩,自怨自艾,百无聊奈,或者怨天尤人,狂妄自大,反而能够积极任事,勇往直前,而又洒脱自在了。 不要念念只想到名闻利养,或担心衣食温饱的问题。古德说,只要道心在,衣食就在。佛陀也说,任何众生都不必害怕修行时欠缺什么;佛的白毫相中放出一道毫光,就可以使千百万亿的修行人都衣食无缺。 「不贪一切功德利益」, 必须与实相大法相应,就不应落在相上去取舍,而应尽量做到无贪。 「不为世间诸法之所滞碍,无亲无爱,苦乐平怀」,修道,就不要住着在世间的万事万物之上,不被它们的是非善恶、垢净好坏等诸相所滞留阻碍,而做到「无亲无爱、苦乐平怀」。「亲」,是指自己觉得比较亲近的;一般人对亲近的事物,都会产生较重的贪爱。如果你能够不在相上去分别亲疏远近,而知道诸法都是因缘的假合,当体空寂,自然能做到「苦乐平怀」。 在生活上切勿贪图享受。纵然是「粗衣遮寒, 粝食活命」,其实也就可以了。「粝食活命」,粝念作历,粝食乃是很粗糙、不精致的食物,只要有它,就足够活命了。 「兀兀如愚、如聋、如哑相似,稍有相应分」,兀兀是形容呆笨而没作为。这句话是说,你要好像一个愚人、大傻瓜,愚钝到像哑巴一样,有嘴也说不出,也像聋子一样,有耳也不会乱听。若能如此,你就「稍有相应分」,稍微对大道有所体会,和它相契合,也就是你的修道能让你远离一切欲望分别,而得到比较解脱自在的感觉。

「若于心中广学知解,求福求智,皆是生死,于理为益,却被知解境风之所飘溺,还归生死海里。」

学佛的人相信三世因果以及生死解脱,那为何他们掉入求福求智之中,就都是生死心、生死业。 有些人由于颠倒的习气,心中想要「广学知解」,不但很广泛的听闻和学习经教,更花费许多时间精力在各种世间的学问或技艺上用功,甚或是白首穷经,真是天文地理、经史子集、琴棋书画,无所不学。 以求智来说,很多人往往只流于「口说般若,心不行般若」,那就只是文字般若。这样你虽可以了解那个理,在理上算是有益,但也只是知解,不是证得那个理,严格说来, 也是于理无益,甚至反而变成所知障,动不动就用自我的成见去衡量一切。 如果你高明一点,你就还知道要多放下一点自我、多应用一点佛法的观念,但是佛法一经过你的识心, 就又变另一种概念了,那也是障碍,仍然是着在种种相上。既然如此,你就很容易被知解的境风所飘溺,最后还是回归到生死大海里。

从怀海禅师的开示,可知为人不可强求,为事不可执着,为理不可偏计,如《金刚经》所言:「不取于法,不取非法,不取非非法也。」

怀海的作略,如打、笑、喝、举拂等,和道一相似。他每逢说法下堂,大众已经出去,却呼唤大众,等到大众回过头来,他又问︰「是什么﹖」他这种提醒学人反省的方法,百丈这个打破常规普为接机的重要措施,的确功高,拟议不得。同时的药山大师特赞此为「百丈下堂句」,深有意趣。有人说上堂说法人人谛听,正尔惺惺;怕你分别记取,要你言下知归,所以百丈于下堂时放此一线威光,直下教人抖擞精神顿然瞥地去。

召既回首,听得雷音似的「是什么」了,这其中也有灵俐汉和漆桶两者,灵俐汉就此过去,漆桶开始学步,这即是下堂句的功高处。 这「是什么」一句,创自马祖拈胡饼示众,这是海侍者当年常听惯了的,现在这般使用它。海侍者足报马大师的大恩了。

这一句,「是什么」,在宗门中切忌信口使用!说法无有着落,言句中无眼,直指的反面曲了。 若是会得海蚌儿禅(用宗杲喻)的,当下打开,心肝五脏具时呈现,若问于人,当人自会明得,这倒可以使用得它。

4.7 【 公案 & 语录 】

4.7.1 见与师齐,减师半德

黄檗到师处,一旦辞云︰「欲礼拜马祖去。」
师云︰「马祖已迁化也。」檗云︰「未审,马祖有何言句?」
师遂举再参马祖,竖拂因缘言︰「佛法不是小事,老僧当时因被马大师一喝,直得三日耳聋。」檗闻举,不觉吐舌。
师云︰「子已后莫承嗣马祖去么?」
檗云︰「不然,今日因师举,得见马祖大机之用;然且不识马祖,若嗣马祖,已后丧我儿孙。」
师曰︰「如是如是,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子甚有超师之见。」

有一天百丈怀海禅师与大众开示说:「佛法不是小事,老僧过去向马祖道一禅师参问,被他大喝一声。这一喝,让我三天三夜耳聋眼黑。」

黄檗希运禅师听了,吐了吐舌头。百丈禅师看到了,说:「你是他的法孙,难道你以后不继承你师祖马祖道一的禅法吗?」

黄檗希运禅师为百丈怀海禅师的法嗣,黄檗希运禅师毫不谦让地承担了马祖道一禅师「大机大用」,后来他和弟子临济义玄禅师成为棒喝的始祖。 大机者,乃了知一切因缘有为诸法(理体),具大根器的开悟之人。 大用者,是成就福德智慧(事用),能广结善缘,随机应化者。 大机大用不能强求而得,有大机不一定能有大用,想大用的不一定有大机。

黄檗禅师的意思以后的人根基多浅陋,不能再用马祖的方法接人传授佛法,因为马祖的方法是接利根之人是可以的,但对钝根不起作用,也无法悟入佛之知见,若是继承马祖的方法,以后真正的佛法就断绝了,所以黄檗禅师之后启发学人时常以打、喝、棒等为方便,后来的临济宗风即渊源于此。

黄檗希运禅师回答说:「不是的,今天听了您一席话,让我得以见识到师祖的大机大用。但还好我没有机缘认识师祖,如果要我继承师祖马祖道一的禅法,将会断送我儿孙。」

怎么叫「见与师齐」?一个学生的见解、知识、学问跟老师完全一样; 「减师半德」,德行只有老师的一半,因为老师已经五十岁,你还只三十岁,等你五十岁,老师已经七十岁了,他永远在你前面。 「见过于师,方堪传授」,这个学生的见解,超过了老师,才够得上做个传承人。否则「减师半德」,就一代不如一待了! 中国禅宗教育的精神,就是这样要求的,希望学生超过老师,这也是中国文化的传统精神。

百丈怀海禅师说:「是的!是的!做学生的见解如果跟老师完全一样,那么德行只有老师的一半;如果做学生的见解,超过了老师,才能够值得传授。你已经有超过为师之见了。」 黄檗希运禅师听到百丈怀海禅师这样称赞他,便向百丈怀海禅师礼拜。

4.7.2 并却咽喉唇吻道来

师上堂云︰「并却咽喉唇吻,速道将来。」
沩山云︰「某甲不道,请和尚道。」
师云︰「不辞与汝道,久后丧我儿孙。」

这师徒二人在讲什么呢?师父要弟子闭嘴舍言语而说话,弟子很聪明,师父既然要求他不用嘴巴,他也就不说了,反转请求师父自己说吧。百丈便答了一句:「这是跟你说不得的,如果我说了,将来我的儿孙就要受害了。」儿孙是指禅宗的后代弟子。

这段对话所透露的消息是无法可说的真理,在佛经中叫作不可思议,也可说是绝对的智慧。有智慧的人没有一定的话要说,也没有一定的道理要讲。用言语讲出来的道理,已经不是道理本身的事实,顶多能以旁敲侧击的方法来说明;然而,真实的现象或现象的真实面,永远不是用语言文字所能完整透彻地表达出来的。

4.7.3 得自由

问︰「如何得自由?」
答︰「如今对五欲八风,情无取舍,垢净具亡,如日月在空,不缘而照;心如木石,亦如香象截流而过,更无滞碍。此人天堂地狱所不能摄也。」

僧又问百丈怀海禅师:「如何修行才能实现禅师所说之这种解脱自由?」 百丈怀海禅师答:「如今对世俗功名利禄,是非成败五欲八风; 若能不以情识分别而取舍, 如此垢与净的差别就不存在, 原本具足的超然与淡泊之心就能显露,就如同日月高挂在虚空中, 不因为物之好坏,人之美丑而有所偏向,日月无心地将光辉洒向人间,普照万物。 也就是说,在名利面前,要做到心如木石,一动不动,不受影响。 就如香象渡河,截流而过, 不容有丝毫疑惑与停滞。 若达此境界的自由人,天堂与地狱所不能统摄的。

4.7.4 野狐禅–不昧因果

百丈上堂,常有一老人听法,随众散去。一日,不去,
丈乃问:「立者何人?」
老人云:「某甲于过去迦叶佛时,曾住此山。
有学人问:『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
对他道:『不落因果。』堕野狐身五百生,今请和尚代一转语。」
丈云:「不昧因果。」老人于言下大悟。

此公案中,老人于过去世因说「不落因果」而拨无因果,即否定因果之真理,因否定因果之故,遂堕于恶趣之中。 「不昧因果」则与不落因果相反而肯定因果;以肯定因果之故,乃能脱离恶趣。盖自佛教之基本教说而言,深信因果为正信之佛法,乃一种大自然之法则。 故吾人不可妄加分别臆度或否定,如能深信此种法理而依之修行,则为成佛之道。故于此则公案中,老人因百丈代为转语「不昧因果」而消泯过去独断之迷梦,于言下大悟,得脱野狐身。 古来禅家多自以为开悟了达因果之人,以拨无因果,否定因果,称之为「野狐禅」,盖由此典故而来。

4.7.5 一时埋却

一日,有僧哭入法堂来,
师曰︰「作么?」
曰︰「父母具丧,请师选日。」
师曰︰「明日来,一时埋却。」

中国禅宗,风行这么一个说法:「未悟之前,如丧考妣;开悟之后,更丧考妣。」意思是说, 开悟之前是急于为自己的开悟而精进用功, 开悟之后已不用为个人自己打算,但却进入另一个阶段,成了公众的、大家都要用的工具,更使他更是忙得席不暇暖、不可开交。

一位出家人哭着走进百丈怀海的法堂,不论他是否真的嚎啕大哭,还是现出哭泣的样子。他是为自己的生死烦恼而着急,希望百丈能觉察到他是有备而来,百丈果然问他为什么哭,僧人说他的父母都死了,请和尚为他处置。 一个普通僧人死了俗家父母,照理不致于要劳动方丈和尚去料理,何况是在方丈和尚说法的时候,提出这样的请求。他的本意是追求开悟的心情很迫切,迫切到如丧考妣,请百丈点拨示导他。百丈也知道他用意,所以顺水推舟地说:「好吧!不但把你父母埋了,也把你埋了,法堂里的人全都在此时此刻埋掉吧。」

百丈的意思是说,把心中所有的挂碍,不论是个人的、全体的,心内的、心外的都给埋葬掉;这正是要帮助这名僧人及在场听法大众,达成开悟目的的一种明快手法。如果心中的一切东西,真的一时埋却了,便会发现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悟前和悟后完全是一样的。 所以真正会修行的禅者,悟前精勤修持,身心未必会紧张;悟后广结善缘,普度众生,心中却是了无牵挂,无视于心,无心于事。怎么还需要你如丧考妣与更丧考妣,那样地怆惶奔走失魂落魄呢?所以「一时埋却」的开示,真像醍醐灌顶,使你透心清凉。

4.7.6 汝还见么

问︰「如何是佛?」师云︰「汝是阿谁?」
僧云︰「某甲。」师云︰「汝识某甲否?」
僧云︰「分明个。」师乃举起拂子云︰「汝还见么?」
僧云︰「见。」师乃不语。

有一僧人问百丈山怀海禅师:「什么是佛?」 百丈山怀海禅师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他说:「你是谁啊?」 这位僧人被百丈山怀海禅师这么问就回答说:「是我。」 百丈山怀海禅师接着问他:「你认清你自己吗?」 这位僧人回答说:「我当然很清楚!」 百丈山怀海禅师于是拿起拂子示意地说:「你还看见什么?」 这位僧人回答说:「看见您的拂子!」 百丈山怀海禅师于是就不再说话了。

如何是佛?欲识如何是佛,当从认识自己开始,认识自己本来面目,生从何处来?死从何处去?禅师一句「汝是阿谁?」教学人认清自己,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皆堪作佛。学佛的目的不是求见到佛,而是要见到自己。自己本来的自性即是佛,如果能认清这一点,那么才能说认识「某甲」。

4.7.7 此外别求,即同魔说

问︰「依经解义,三世佛怨;离经一字,如同魔说如何?」
师云︰「固守动静,三世佛怨;此外别求,即同魔说。」

依据佛所说的经典,用文字相来诠释佛法的义理,使得三世诸佛都蒙冤,因佛陀说法四十九年,讲经三百余会,未曾说过一个字,此皆是自性流露而出,岂能用文字来做表面的解说,这只有曲解佛义,所以绝不能用有相的文字,来解说佛说的无相法。 如果离开经教文一个字,意即心外说法,纵然讲得头头是道,也只是己意而非佛意,个人的解读等同杜撰,揣摩佛所说义,故如同魔说。

百丈怀海禅师更言,动静二相的分别,只是坚固守着两个极端,连三世诸佛都会喊冤叫屈的,禅宗讲的「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说明有文字相即有分别相,自有得失取舍的生灭相,当下就流转于生死了;离此心而别有所求,求得的一切相,犹如魔说一样。 不落两边无有分别相,离此无别求,心外无法,法外无心,当下无心,即是本法。是故六祖坛经:「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犹如觅兔角。」

4.7.8 不道饥饱

师谓众曰︰「有一人,长不吃饭,不道饥;有一人,终日吃饭,不道饱。」
众皆无对。

百丈怀海禅师对僧众说:「有一个人,长期不吃饭,不说饥饿;另有一人,整天都在吃饭,不说饱足。」大众无人能应对。

「长不吃饭,不道饥」比喻不懂佛法的人,不知道佛法有什么必要;不认为自己有佛性能成佛的人,不知道佛性有什么作用。 「终日吃饭,不道饱」则比喻已经开悟、已见佛性的人,吃、喝、睡、醒都在佛性中,佛性就是他自己,但他不认为自己已足够、从此不需要佛性了。

一般的凡夫或懈怠的出家人,会认为开不开悟、有无佛性,是不痛不痒的事。有不少人还未进入佛门、还未想学佛法、还未看过佛经、还未听过禅宗公案语录, 不觉得需要佛法、需要禅修。这其中又可分为两种:

第一种人是自我感觉良好,自作聪明,其实非常愚痴,他们什么都放不下,总是自己整自己;所思、所说、所做,都让自己烦恼、让他人受害。他们不知道自己缺乏智慧,没想到要用佛法的观念和修行的方法来帮助自己。

第二种人是讳疾忌医,明知自己有病,却又拒绝求医吃药。 这两种人就是「长不吃饭,不道饥」,其中以第一种人居多。

「终日吃饭,不道饱」的人,用佛法的观念和方法帮助自己解决困扰,他们虽有智慧,但不觉得自己已经饱足,不认为自己充满智慧。他们正是学到老、学到老、学不了的典型,总觉得学无止境,永远在学习。

在释迦牟尼佛时代,有一位婆罗门教的大师,自认智慧之高举世无双,他担心学问太多会把肚皮撑破,遂用铜箍把肚子勒住。他前来向佛挑战,问佛有什么智慧、有没有他那么多。佛说:「我的智慧跟你的不同,我的智慧就是没有智慧。」不认为自己有智慧才是最高的智慧,才是源源不绝的无尽藏智慧。

4.7.9 他无家活

云岩问︰「和尚每日驱驱为阿谁?」
师云︰「有一人要。」
岩云︰「因什么不教伊自作。」
师曰︰「他无家活。」

这则公案,跟「不道饥饱」是雷同的。就参究来说,这个公案比较容易领会。百丈对初心人不行棒喝,一味平实商量,他总在暗穿针线度人也。「绣出锦鸳鸯,悠游池水下」,要看他针头如何着手。

云岩昙晟,药山之嗣,洞山之师,曹洞宗一宗主脑人物。他在百丈会下参学二十年,因缘不契,后造药山,药山问百丈说什么法,他叙述了几则,叙述到百丈下堂句「是什么」(说明「下堂句」典故)话时,药山道「何不早恁么道,今日因子得见海兄」,云岩始于言下顿省。

据此,可知云岩在百丈处尚未透彻,经药山提醒方乃瞥见。不在百丈处熏习般若,何有日后的云岩,不经药山一点,云岩岂能识得百丈些许﹖又岂能了办本分事知有向上一着子﹖百丈、药山二大作家,可惜云岩在百丈处错失了,且幸在药山处得着。

「每日驱驱为阿谁﹖」每天忙忙碌碌,为谁辛苦?为谁忙?这样的疑问人人总有,不拘何时,都不自觉的吐露出来,虽然谴责似地吐露了,却依然随波逐流,还是忙去了,几曾得到解决。 云岩问百丈这话,就在企图解决它。百丈答他「有一人要」,一般的说,就是有一人要你每日驱驱为他忙,你却不得不为他驱驱的忙着。就如同天下的父母亲,无怨无悔地为儿女奔忙! 究竟谁是那一人﹖莫是现前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的人么﹖是则总是,但与「有一人」却还大有区别。 从古以来,剪开这一线的善知识不在少数。药山剪开了,他为初发心人说那一人最简明。 云岩问「每日驱驱为阿谁」﹖百丈答他「有一人要」,即指那无面貌的,要你驱驱着。 此时云岩觉得多事,似乎不愿驱驱的样子,所以再问道「因什么不教伊自作﹖」他那个既无耳目相貌,岂能有所作为呢?怎教「无舌人解语、无手人行拳」呢﹖

所以百丈只得答道︰「他无家活(家伙、工具)」。 这个无面貌的人,从不离开人,不管你知不知。 他无家活(家伙)却要人驱驱忙忙碌碌,你若东想西想不好好地为他奔忙,就会祸到临头。反之,明白了它的作用,而每日驱驱忙忙碌碌,则就更有意义了;若不明白它的作用,虽然也不会失去什么,但却磨折得你驱驱的更为难过。

百丈两句极简净的答言一针见血,又爽朗,又俊俏,「有一人要」,即与人日用生活劳动作务等,都能连结搭上。

每天工作只是做人的本分,不是为自己争取什么。既然不为己求,做什么事心都清境。又例如:黄檗禅师不为求佛、不为求法、不为求僧,却仍经常礼拜。

百丈山「岩峦峻极」,人迹罕至。在那里百丈与他的禅众一同修持,一同出坡作务,他「日给执劳,必先于众」。日常作息虽「斩草伐木,掘地垦土」,但只要能「透过三句(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心如虚空,亦莫作虚空想」,则出坡作务亦可证悟。 有说百丈接机中的重要开示,仅止于此。有志斯道者,不拘动静时节,若能摄取一则公案,或一句话头,都是参禅的入处。临济说:「譬如潜泉鱼,鼓波而自跃」,求道之事哪能依傍得着。好在有许多的公案话头给人方便,正好体究,一旦触翻向上关键,正是此生无憾!

百丈怀海门下杰出的禅师有黄檗希运、沩山灵祐,百丈法正、西院大安、大慈寰中等,其中,黄檗门下出临济义玄,开临济宗。沩山门下出仰山慧寂,创沩仰宗。

4.8 【 行 门 】

普请出坡作物 在生活日用中参禅生起疑情

但离妄缘 当处寂灭,当处道场 一切不拘,去留无碍 无亲无爱,苦乐平怀 情无取舍,不缘而照 兀兀如愚如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