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祖師的作略
惠能之後,禪宗一花開五葉,枝茂繁盛大放異彩,教法演繹多采多姿。祖師們為了讓修學之人開悟,棒喝齊下、機關盡出,祖師禪風更是獨樹一格,遍地開花。
祖師禪就是生活禪法,祖師對弟子的指導不限於禪堂的用功。在禪門語錄裡,經常看到祖師以日常用品做教學工具,有拂便舉、拿棒便打,逢到手邊無物,就隨手一擰、放腳一踢。
對於初次接觸祖師禪法的人來說,這些語錄故事確實精彩熱鬧、引人入勝;對於真能用功得力於祖師禪法的修行人而言,卻能領略到其中機關險要、處處殺機。
6.1 搊鼻
百丈懷海有一天跟著師父馬祖道一走在路上,看到一群野鴨子飛過,
師父便問懷海:「什麼東西?」
懷海答:「野鴨子。」
> 再問:「哪裡去了?」
懷海:「飛過去了。 」
師父一聽,馬上回頭掐住懷海的鼻子、使勁用力一扭,懷海痛得哇哇出大叫。
馬祖:「你再說飛過去看看 !」懷海聽了,心裡有所省悟。
這師徒二人在一搊鼻、一喊痛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從形相上來看,野鴨子的確是飛過去了。
因緣和合的假相上有來去、是非、善惡等等的分別二相,但究竟的實相是空寂,沒有生滅來去的。
懷海回答「飛過去了」是追逐外在形相、根據外在形相來回答師父的問話,表示懷海的修行仍然落在相上、有來有去。
馬祖趁著這個「飛過去了」的機會,用力擰了懷海的鼻子,希望這一擰可以痛醒夢中人,讓懷海當下放下分別兩邊(來去二相)的執著。馬祖並沒有白花力氣,懷海因這一擰一痛而有所省悟。馬祖之後,百仗調教出黃檗,黃檗調教出臨濟,如今臨濟子孫滿天下。
拂子
祖師善觀因緣假相,常藉著種種善妙方便來弘法利生,有時從 諸法的空無相上 指導修行人,有時則 從相的妙用上 來說法。
拂子,這個驅蚊的妙用工具,也就常被用來做為說法的輔助教具。有一天,一位僧人來拜見羅漢桂琛禪師。
桂琛舉起拂子對僧人說:「這樣,有受到啟發領會到甚麼嗎?」
> 僧人看了,馬上回答:「感謝和尚慈悲指導。」
桂琛:「你看到我豎起拂子來,就說我在指導你,你每天看到山、看到水,山水不都在指導你嗎?」
又有另一位僧人來參訪桂琛,桂琛一樣舉起拂子。這位僧人看了,讚嘆禮拜桂琛的教導。
桂琛對著這位僧人說:「你看到我豎起拂子來,就讚嘆禮拜,你每天看到有人掃地豎起掃帚,怎麼不讚嘆禮拜呢?」
印度的原始佛教原是在水邊林下修行,常有蚊蟲來擾,釋迦牟尼佛因此允許弟子們用拂子來驅趕蚊蟲,在經典中記載,佛陀規定只能用羊毛、麻布、細裂布、舊破物、或樹枝末稍,做為拂子的材料。禪宗在嶺南發展,南方多蚊蟲,祖師也用拂子做為驅蚊工具。
桂琛「舉起拂子」這個動作是要告訴修學者,佛法無所不在、無處不是,在在處處都是修行的道場,所以山水在說法,材質和拂子相近的掃帚也在說法,何必要等到師父拿起拂子來,才說:「哦~這是佛法?」
後來的發展有人把拂子當作是莊嚴的法器,或當做灌頂的法具,那就離拂子的原意更遠了。拂子不過是像碗、鋤頭、斗笠一樣的日常用品而已,舉手可得,所以在祖師語錄裡,經常拿拂子來做比喻。
另一則公案,又是馬祖與百仗的故事。有一天,百仗懷海侍立在師父馬祖道一的身旁,發現師父馬祖道一直盯著繩床邊的拂子看,懷海馬上說:「即此用,離此用。」
> 祖師的生活過得儉樸,睡的是用草繩壞麻繩和少部份木頭編串而成的繩床。繩床可以節省木頭的使用量,也比較通風不易潮濕。
懷海發現師父直盯著繩床邊的拂子看,知道師父雖然身體不動(沒有擰他的鼻子)、嘴巴不動(沒有開口講話),但卻正在對他進行無言的考問。
拂子雖然只是靜靜的掛在那裡,但若只看到一個拂子的相,就只是個死法,而是要知道這個拂子的妙用,這才是大法(佛法)。馬祖沒有開口的無言考題是:「我現在看著的這個東西,應該要怎麼用?」
懷海不必等師父開口問,很機靈地直接就答:「當下知道這個東西有什麼特色功能,對這些妙用一清二楚(即此用);既然清楚明白這個東西的特色功能,就依照這些功能去使用它(離此用)。」
也就是說,知道因緣假的業用,而能夠利用這些差別的業用,就是「即此用」;
雖有種種業用造作的假相,但終究知道諸法畢竟空寂,不掉落在有所得失之上,不受到束縛,這就是「離此用」。
什麼意思呢?舉例來說:金錢可以使我們的生活更加便利,甚至能得到快樂、身心更加愉悅,我們不必為了講修行、講儉樸,就去否定金錢,相反地,我們應該清楚明白金錢能帶為我們帶來益生的 妙用。
又例如:手機是現代人生活的必需的工具,透過它能:用語音或視訊視頻,與親朋好友聊天、談事,暢通地交流溝通;並能用它搜尋任何信息、甚至出門身上不需帶現金,用它做為消費的支付工具;開車上路可導航你到達目的地;無聊時可上網追劇、或打電動消遣等等,手機給我們生活帶來許許多多的便利與助益;就如我們現在用手機上網參加禪修、與同修道友們參加共修;知道這工具的強大功能,用來自利利人這就是「即此用」。
既然知道金錢的益生功能,我們 就依此「好好地善用」金錢,這就是「離此用」。
如果你不能善用金錢的妙用,反而為了追逐金錢而食不知味、睡不成眠,或者再多的金錢,你都不滿足,變成被金錢束縛的守財奴,這就不是「離此用」。
若自己成天滑手機沉迷在虛擬的世界中,廢寢忘食,耽誤了工作,影響了正常的作息,一分鐘沒用手機就活不下去,這就不是「離此用」。
馬祖聽了,問懷海說:「日後你動用兩片嘴皮子、說法度眾生的時候,要拿什麼來指導人?」
懷海向前取了拂子,把拂子豎了起來(原是吊掛的)。
懷海豎起拂子,表示他不只是動嘴皮子講話說法,而是要處處施展每一法(物、相、境)的妙用,;隨擬一法,處處皆如,善巧方便,無有執著。
馬祖看了,提醒地說:「即此用,離此用。」
因為「為眾生」,其實也是落在「有眾生」的相上。佛陀在《金剛經》指導我們:「度盡一切眾生(即此用),而實無一眾生可度(離此用)」我、你、他人、十年前的我和十年後的我,這些都是因緣和合的假有,一切假有的究竟實相是空寂,所以沒有一個度眾生的我,也沒有可度的眾生。
馬祖提醒懷海,縱然是為眾生做種種的教導,也不要執著在眾生的相上面,也要「即此用,離此用。」
喝
懷海聽了,就把拂子掛回原處。懷海「掛回拂子」這個動作非常重要,意思是:即便是用了(這個拂子),也要離此用 ,不執著在「用」的種種假相上。就在懷海掛回拂子的當下,馬祖突然一「喝!」。這一喝,驚天動地,喝得懷海三日震耳聵聾。
我們看到這段文字,不要以為懷海的耳朵真的聾了,而是這一喝的聲量力道之大,喝斷了所有的分別造作,喝得當下一切空無所有。整整三天,懷海進入無分別之中,雖然能如常的行住坐臥,或許也能即聽即答,但一切聲色卻只是從耳邊眼前流轉而過(入流亡所)。
這是一種禪定經驗。我的師公聖嚴長老在領受靈源老和尚的「放下!」的那一喝;以及他在閉關期間,也有相似的遭遇。聖嚴師父剛到高雄美濃朝元寺閉關時,有一次要把從台北寄來的近百箱書籍從一樓搬到二樓,聖嚴師父在搬書時提起一句話頭用功參究:「搬書的是誰?」不知何時,書已全然搬到樓上。
民國初年的來果老和尚在使用話頭禪法參究話頭時,也曾經歷幾個月的類以經驗。在那期間,雖然也能如常生活吃飯應答,但身邊的一切,卻宛然如幻。
這是修行人必經的過程,不必驚慌,也不必驚豔,用我師公聖嚴長老的話來說,就是:「路遇懸崖峭壁走過去,巧遇人間仙境莫逗留。」峭壁或仙境,逢魔或遇佛,都和自己的清淨心沒有關係,修學之人要做的,就是繼續用功而已。
懷海的體驗不是因為師父馬祖的喝聲神通加持而得,而是具備正確觀念的禪行者,在經過相當的用功努力之後,若能得遇適當因緣,或因一個眼神、一句話,或因一棒一喝、一拳一踢,就能當下領解,猶如心地種子適逢甘霖,萌芽茁壯。人人可為,人人可成。這則公案是禪宗史上驚天動地的第一喝,喝的懷海直上雲霄,頓得無上大法。
馬祖的喝,後繼有人。馬祖座下第四世臨濟義玄經常以喝聲接引修學者,不但創建了臨濟宗,「臨濟喝」也因之聞名於世。臨濟用喝聲來截斷修行人的妄想,他自己形容喝的妙用: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有時一喝如鋸地金毛獅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聖嚴長老也就是在「臨濟喝」的當下,得悟見性。
當年,靈源老和尚誘引聖嚴師父說出心中的疑惑,一個接著一個的問題源源不絕,令得師父愈鑽愈深,然後以突如奇來的一聲大喝「放下」,截斷所有的妄想執著,令得他當下見自本心,這正是臨濟宗下最經典的教法。聖嚴師父的體驗後來得到靈源老和尚的印可,成為靈源老和尚的法嗣,傳承臨濟宗的法脈。
6.2 棒
喝是一種教學手段。一聲大喝,是要在迅雷不及掩耳、猛不及防的當下,截斷禪行者的心識,目的是要令其見自本心、識自本性。棒的作用也是如此,和「臨濟喝」齊名的,是「德山棒」。
德山宣鑑和尚常以棒打為教誡,而有「德山棒」的稱譽。
有一天,德山告訴大眾:「今天我不答話,如果有人要問法,我就賞他三十棒。」
一位僧人聽了,就從僧人的行列中走出來,向德山禮拜,德山看了便打。
僧人很不服氣:「我又沒問話,和尚您為什麼打我?」
德山:「你是什麼地方的人?」
僧人:「新羅人。」
德山:「你連船舷都還沒跨過,正好給你三十棒。」
德山不給人開口處,這在禪門的術語叫做「奪」,目的是不讓人有思考空隙,要禪行者當下立見、當下便是。
德山說,如果有人問法就得喫棒,新羅(韓國)僧人於是不開口,改而禮拜德山。表面上看來,新羅僧人的確沒有向德山問法,但卻已經在德山的話上造作、轉了一念,已經不是當下立見了。
德山的時代是在唐朝,當時韓國到中國除了陸路,還有海路,這個新羅僧人雖然已經從韓國坐船到了中國來學習,但在修行的道路上,卻仍只是在語意上造作,所以德山說他連船舷都還沒跨過,該喫三十棒。
德山說自己的教法是:「道得也三十棒,不道得也三十棒 。」
說,也賞三十棒;不說,也賞三十棒。因為重點不在說或不說,而是要當下立見。
早期祖師用來教誡學人的棒,只是日常生活隨手可得的木棍子或木板,後來才做成長扁平形,約四尺二寸長、二寸寬的「香板」。香板多是用軟木做的,軟而有彈性,在正常的使用下,打起人來不會太痛,也不會使人受傷,所以日後若有機緣見到香板或挨香板,心裡不要太害怕。
在我主持的禪修期間,我用香板來警喝禪修行人。有人看到我拿著香板走來走去,禪仲常會感到緊張;如果自認一枝香(計時的單位)坐得很好,卻又喫了我一棒,心裡就會感到抗拒。我持香板巡堂,是要仔細瞭解每一位禪眾的用功情形;如果你自認為坐得很好卻喫棒,表示這個棒打得好,不讓你掉入輕安妄想。
我用棒、用喝,是即當下而用。精進用功到了一個程度,你昏沈、你妄想、你住著於輕安、你欠臨門一腳,我就給棒給喝,目的是藉著這一棒一喝,能除你的昏沈妄想,能破你的輕安假相。如果你用功到了山窮水盡無路可走,這一棒一喝,或許能令得你見到柳暗花明康莊大道。
有時候,雖然喫了棒喝,卻不知道這一棒所為何來,沒有特別的感覺,只是一陣子的空白中斷,這表示你可能用功得不夠或不得力,就像足球被踼中了但卻無法射門得分一樣。如果這樣,你只要知道香板落在肩上,老實喫棒就好,不必為了喫棒,卻不得悟而感到挫折,也不必為了自己已經用功到了可以喫棒的程度而欣喜。
6.3 踢
這時候只要回到修行的方法,繼續用功,終究你會遭遇到那臨門一腳,就像洪州水和尚一樣。
洪州水和尚拜見馬祖道一,問:「什麼是達摩祖師的西來意?」
> 馬祖說:「你拜下。」
水和尚才剛行禮拜下,馬祖便伸腳一踢。被踢得倒地的水和尚,當下大悟,站起身來拍手大笑:「真是太奇妙、太奇妙了。百千萬法,原來就只是這樣!」
得法後的水和尚,四處告訴大眾:「自從被那匹神駒馬祖踢了一腳,到現在我都還樂得笑不攏嘴呢!」
「馬駒踏殺天下盡!」
參禪的目的是要在心中生起「疑情」
「參禪」沒有什麼大道理,不過就是「有一件事,我不明白?」,這是一種內心的強大力量,所以就一直參問下去。
參禪、起疑情,會進入到一心的狀態,會體驗到很清明、沒有雜念妄想,身心會進入到禪定的覺受,但「跟禪定不同」;
禪定是身心住著在那裡(定),在參禪起疑情的時候,雖然一樣會感到身心安定、清明自在,但心中人有件最重要的事未解決,渴望地要弄明白它、要解決它。
當下以不急(身心放鬆)、不緩(精進不懈)的方式去「疑」話頭 (「什麼是無?」、「本來面目是什麽?」、或「拖著死屍走的是誰?」等)。
在開始作意起修參禪時,是沒有疑情可言的,只有在全心全意參究至無雜念後,才能產生「疑情」;當參禪越來越有力時,便會形成為大疑情–疑團。
在這種情況下,只要保持那分「疑」,繼續「疑」下去,禪行者就不會意識到自己的身體、世界或一切;只有一樣東西存在,即是對問題渴望想要明白的強大心力—疑團。當禪行者有了真正的疑團,因緣時節到來時,就能頓斷一切識心分別,明心見性。假如他們又是利根者,那麼不論是否有師父在旁指導,他們都有可能開悟。
禁心語難呀!什麼是心語?「起心動念,都是心的語言。」什麼是離心語?要離開你的「心意識」來參、來參究你的本來是甚麼?
在禪宗語錄裡,我們可以看到許多禪行者,因為善知識的一句話、一聲大喝、一棒、一踢,甚至轉介到他處修學,而能開悟見性的故事。有時候易子而教、以兄為父,猶有甚者,父子互毆,為達目的,在所不惜,無所不用其極。
6.4 易子而教
祖師雖然各立門戶,但道有通流。遇到禪行者不能得悟時,往往根據禪行者的根器,令其另覓適才能教的善知識。縱有門戶之不同、時有教法差異之別,但仍以眾生明心見性得悟為最上考量,由此可見祖師禪法的無私家風。
藥山惟儼初次參訪石頭希遷禪師時,
問石頭:「經教典故,我略能通曉,不過對於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禪法,卻始終不明白。」請老和尚慈悲指導。
石頭回答:「這樣也不得,不這樣也不得。這樣、不這樣總是不得。你怎麼看?」
> 藥山聽了,一臉惘然。
石頭接著說:「你的因緣不在我這裡,到馬祖道一那裡去吧!」
藥山後來在馬祖處得悟,跟隨馬祖參學三年,日後回歸石頭座下,為石頭法嗣。
藥山惟儼從石頭處出,在馬祖處得法,回歸石頭。
丹霞天然禪師初參馬祖,在石頭處得法,雖為石頭法嗣,但天然二字,卻是馬祖給的法名。丹霞天然未出家前,一日在赴京趕考的路上,遇到一位出家僧人。僧人問他:「大德要到哪裡去?」
丹霞答:「上京城,選官去!(參加科考詮選)」
> 僧人聽了,嘆息地說:「選官,還不如選佛。」
丹霞:「如果選佛,要到什麼地方去?」
僧人:「江西有一位馬祖大師,是選佛的好地方,大德可以到那裡去。」
丹霞聽了,立即轉而南行,到江西參訪馬祖道一。
馬祖見了丹霞,告訴他:「南嶽的石頭大師才是你的老師。」
丹霞於是趕往湖南,跟隨石頭希遷學習,三年後開悟得法。
丹霞得法後,隨即再到江西參拜馬祖。一到馬祖的道場,丹霞就爬上菩薩像、騎坐在菩薩像的脖子上,弄得大眾嘩然,不知如何是好,連忙稟告馬祖。
馬祖到了堂前,看到丹霞的模樣,笑著說:「我子天然。」
丹霞立即從菩薩像上下來,禮拜馬祖:「謝謝師父賜我法號。」
從此,丹霞以天然為名。
馬祖昭告全寺僧眾,明早集合大殿前除草……
這公案讓我想起20多年前的一則親見的公案,話說普陀山……
6.5 父子互甌
祖師棒喝齊下,打得弟子無從遁形,如果弟子還不開悟,只能想方設法,送到別處學習調教。這樣的苦口婆心,有時卻要惹來弟子的甌打。
臨濟跟隨在黃檗的座下修學了一段時間,有一天,僧團的首座(寺院裡眾僧之首)師兄問他:「你來這裡多久了?」
臨濟答:「三年。」
> 首座:「參問過師父了嗎?」
臨濟:「沒問過,因為我實在不知道要問師父什麼問題。」
首座:「這樣好了,你就問師父,『什麼是佛法大意?』。」
臨濟聽了首座的話,就拿了這個問題去問黃檗。不料臨濟的問題還沒講完,黃檗就一棒打了下來。
臨濟一出堂,首座就問他:「你問得如何?師父怎麼回答?」
臨濟答:「我話都還沒講完,師父就打人了。師兄,我真的不會,不知道要怎麼辦?」
首座說:「沒關係,你再去問一次。」
就這樣,臨濟三問黃檗,三次被打。只好回告首座:「師兄,感謝您的慈悲關照,指點我去參問師父。我問他三次、被打三次,只能怪自己障緣太深,不能領會師父的意旨。在此向您辭行,我要離開這裡了。」
首座:「你若真要離開,應該去向師父請辭。」
臨濟聽了首座的話,就去向黃檗表明辭意。
黃檗說:「你要離開,可以。但我不許你到別處去,只能到高安大愚和尚那裡,他會明白地教導你。」
臨濟聽從了師父的指示,就去參拜大愚。
大愚問:「黃檗是怎麼指導你的?」
臨濟答:「我三次問他佛法大意,三次被打。不知道我有無過失?」
大愚聽了,感嘆地說:「黃檗為了要徹底解除你的困惑,想方設法,就像是老媽媽為了維護小兒子一樣的心切,結果你這個為人弟子的,竟然還來我這裡問有無過失!」
臨濟聽了,言下大悟:「哦~原來黃檗佛法無多子!」
「無多子」的意思是不奇特。臨濟得悟之後,脫口而出的這句話,其實是一聲感嘆。原來,黃檗的教法沒什麼奇特的;原來,師父是用這樣的手法在教導我!
這句話不是對師父的教法不以為然,而是得悟的弟子看穿了師父的把戲,不再被老和尚的舌頭欺瞞。
大愚為了確認臨濟的悟境,立即追問:「你這個尿床小鬼,剛剛還在問有無過失,現在卻說黃檗指導你的方法並不奇特。你到底見(體驗)到了什麼,快說!」
只見臨濟伸出拳頭,向著大愚的脅下肋骨狠狠出了三拳。大愚躲了開去,笑著說:「你師父是黃檗,干我啥事!」
臨濟於是辭了大愚,回到黃檗處。黃檗看到臨濟從大愚處回來了,責備地說:「你這小子!這樣速來速去的,如何才能有個了期?」
臨濟答:「沒辦法,因為我的老媽媽護我心切嘛(老婆心切))!接著就向黃檗稟告在大愚禪師處的經過。」
黃檗聽了,說:「大愚這個人真多嘴!他日見到大愚的時候,肯定要痛打他一頓。」
臨濟:「還等什麼?現在就打。」說完就給黃檗一掌。
黃檗也不躲,笑著說:「這個瘋癲漢,竟然敢在這裡捋虎鬚。」
臨濟聽了,大喝一聲。
黃檗於是命侍者帶領臨濟到祖堂禮拜,秉告歷代祖師得了一個悟道傳法的法子。
以兄為父
做師父的為了弟子的生死大事著想,不惜易子而教;做弟子的,若在師父捨報後仍不得法,也能一本學佛求道的初心,投到師兄門下,繼續用功修行。
石頭希遷原在六祖惠能座下修學,六祖臨終前,
石頭問:「日後,弟子要如何修行?」
> 六祖答:「尋思去。」
六祖圓寂後,石頭日日沈思,有如一尊法國藝術家羅丹手下的沈思者。
首座(神會)師兄看了,問他原由,石頭回告六祖遺訓「尋思去」。
首座聽了,搖搖頭說:「師父是要你去找師兄青原行思呀!」
石頭於是到了江西吉州青原山,依止行思座下修學多年,成為行思之法嗣。
石頭不因以兄為父而遜色,反倒門下多龍象,日後的曹洞宗、雲門宗、法眼宗皆從石頭而出。
六祖的另一位弟子荷澤神會,也來參訪行思 。
行思問:「你從哪裡來?」
> 神會答:「曹溪。」
行思:「曹溪的要旨是什麼?」
神會聽了,略為抖動身體,表示自己沒有住著、無所掛礙。
行思看了,說:「還有一些瓦礫在。」
神會聽到自己被比喻為瓦礫,進一步追問:「莫非和尚您這裡有真金可以給人?」
行思回答:「如果有,你要放在什麼地方?」
這兩師兄弟高來高去!本來無一物,連覓心都不可得了,即使給你真金,又要往何處放?神會當下明白自己尚未見性得悟,因此跟隨行思修學多年,神會後來北上弘法,是祖師禪法向北弘傳最重要的禪師。點燃了惠能與神秀的「六祖」之爭……
6.6 燒佛、斷指、作劊子手
禪法是心法。要以智慧觀照自心,於萬物境界不取不捨,需要有正確的智慧觀念。
我們在語錄裡,經常可以看到祖師以激烈的手段,在破除禪行者的執著的同時,也為我們建立正確的智慧觀念。這樣的教誡方法,在禪門之為「即破即立」。
祖師的手段激烈,燒佛、斷指、作劊子手,讓人嘆為觀止。
6.7 作劊子手
宋朝的大慧宗杲在得到他的師父圓悟克勤禪師的印可後,擔任僧團首座,為大眾講說佛法,圓悟常常和其他的僧人一起,聽宗杲講經。
有一次,大慧才坐上講座,師父就問他:「如果有個僧人,長得和我這個老和尚一模一樣坐在這裡,你要怎麼處理呢?」
大慧回答:「這是多麼幸運的一件事啊!難得見到這麼肥美的鮮肉自投羅網,當然就要像蘇東坡說的一樣,做起劊子手來,趕快宰來大快朵頤!」
> 圓悟聽到自己要被弟子宰來吃了,不但不生氣,反而樂得哈哈大笑,說:「這倒是好主意,乾脆到我的房間來,把我掛在牆上做成肉乾好了。」
大慧不但不畏懼師父的威儀形相,不住於相、不被老和尚的舌頭欺瞞,反而師徒間幽默到爆錶。這是我們禪宗祖師們表達「佛來佛斬、魔來魔斬」的磅礡氣勢!
6.8 俱胝斷童指
現在我們來看這公案–俱胝斷童指,棒喝就顯得不過小菜一碟。
唐朝的金華俱胝和尚剛開始主持自己的寺院時,有一天,來了一位女尼(女性出家人)。這位尼師頭戴斗笠手持錫杖,繞著俱胝行走三匝(大概是模仿當年永嘉玄覺和尚面見惠能大師的場景),停下來後、說:「你能說出個道理來,我就脫掉斗笠。」(她沒用錫杖震地)
什麼意思呢?一般來說,參訪的客人,應該表示對主人的敬意,脫掉斗笠、繞行三圈,這些都是基本的禮儀,但是這位尼師卻戴著斗笠,逼著俱胝非得說出個道理來,才要脫帽致意。從現代人的角度來看,這位尼師甚不友善,擺明了就是要來踢館。
> 俱胝一時無言以對,尼師如此問了三遍,俱胝還是答不出一個字來。
尼師離開後,俱胝感嘆自己雖然是一個男兒身,看起來是個丈夫相,卻被一個女眾尼師考倒了,所以發憤圖強,一定要證得究竟明白。
有一天,杭州天龍和尚來到俱胝的草庵,俱胝就把尼師的行徑和自已無言以對的窘境,如實稟告天龍和尚。
只見天龍和尚豎起一根指頭,俱胝看了,當下大悟。
天龍一指代表的是:一即一切。「一」就是「一切」,用「一」就能說明「一切」。我們常聽人說,一花一世界,或者海水一味,都是在表達一即一切的道理。
《金剛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萬法(相、境)皆隨因緣和合而生、隨因緣和合而滅,有生有滅的法(相、境)不是究竟真實。萬法皆空,真正的究竟真實是空寂。
就如同 虛空能含容萬物一樣,正因為空寂,所以才能隨因緣和合而生萬法。這也就是《心經》講的:「色(法、相、境)不異空,空不異色」,
所以說一(空寂)即一切(萬法)。
天龍一指要說的是,不論外境(相)如何變化,不論來向俱胝下戰帖踢館的人,問了什麼問題,只要掌握實相畢竟空寂(一)的要旨,就能運用於千變萬化的幻相(一切)中。
從此以後,只要有人問法,俱胝只豎一指不說任何言語,參學者因此一指,也能有所得悟。
有一天,有人問俱胝身邊跟學的童子:「俱胝和尚平常都用什麼方法指導學人?」童子小沙彌聽了,就學俱胝豎起一指,外人見了,深表讚嘆。
童子心生得意,回到寺院後,如實回告師父,講到精彩處不禁豎起一指,正當他豎起一指時,俱胝抽刀斷指。
童子痛哭失聲,向外奔去,這時,俱胝喊了一聲:「童子!」童子回頭,只見俱胝豎起一指,童子當下領解。
為什麼俱胝抽刀斷童指,自己卻又豎起一指呢?
俱胝斷童指,是因為童子只見師父豎指而不知豎指的要義,所以用斬斷指頭的激烈手法,打破童子對「一指」這個相的執著。
斷了童指之後,又對童子豎起一指,這樣的教誡方法,在禪門稱之為「即破即立」。俱胝破了童子的執著後,當下為他建立正確的觀念,豎起一指告訴他:「一即一切。」
或許你會問,這位沒了指頭的童子,日後如何能豎起一指教導別人「一即一切」呢?既然一即一切,何必一定要豎起指頭?一朵花、一杯茶、和一根指頭,有什麼差別?
丹霞燒佛
俱胝斷指,斷的是自家徒弟的指頭,只要家長不上門追究,也就沒事了;丹霞燒佛,燒的卻是別人家寺院的大佛,必然引來一頓喝罵。
有一次,丹霞天然在慧林寺過冬,適逢天降大雪,天氣寒冷無比,丹霞就到大殿裡取了佛像,烤火取暖。
慧林寺是個大寺院。大寺院為了便於管理,通常會分為幾部門,例如東院、西院, 負責管理各個部門的僧人稱為院主。
慧林寺的院主看到丹霞燒佛,簡直不敢置信,破口大罵:「你膽大妄為竟敢燒佛?」
丹霞:「我要拿來燒出舍利子?」
院主聽了更為光火:「這是木頭,怎麼能燒得出舍利子?」
丹霞:「哦~這樣啊!既然是木頭,那就再拿兩尊來燒吧!」
院主聽了,當下有所省悟。
佛教的寺院裡,經常供奉著許多不同的佛像,佛教徒見到佛像,大多都能虔誠禮拜,有些人因此而誤以為佛教是偶像崇拜的多神信仰。丹霞燒佛,正好破除這個誤解。
舍利子是人體火化後所留下的結晶體,佛教的修行成就者往生火化後,經常能燒出舍利子來,有些人因此認為舍利子是修行成就者留給世人的珍寶,所以恭敬供養。
丹霞說,燒佛是為了取舍利子,要看看這尊佛留給世人什麼珍寶。但是,木做成的佛像,根本的質材是木頭,本頭燒了之後盡是灰碳,哪裡燒得出舍利子來?既然木頭做的佛像不是真的大修行人(佛),木佛只是木頭做成的假像而已,天氣那麼冷,何妨再多拿幾塊燒來取暖?
丹霞告訴我們:佛不在相(木像、石像、玉像)。既然如此,佛教徒在禮拜什麼?寺院裡供奉的又是什麼?
由於產業分工和市場全球化的影響,許多人需要到異地工作,如果有女(男)朋友的,就要經驗分隔兩地的相思之苦。以前,當男方要到遠地工作的時侯,常常會向女方要一張照片放在皮匣子裡,這樣即使無法天天見面,也可以目睹照片而思情。現代人人人有手機,可以把男女朋友或家人的相片,存放在手機裡或做成電腦的桌面,想念對方的時候,就可以打開來思念,甚至直接視訊視頻面對面談情說愛,聊到地老天荒。
這和為佛造像的原意很接近。佛像是為了懷念佛而造的,佛教徒看到佛像,就好像看到佛一樣,所以恭敬禮拜,感恩佛的指導。寺院裡供奉佛像,除了懷念感恩之外,更時時刻刻提醒大眾,要學佛成佛,以佛法度眾生。
所以說,佛像只是一種情感投射的假相,如果把這個假相誤認為真實的存有,就會變成對木石的崇拜。其實,禪門哪有崇拜可言,魔來魔斬、佛來佛斬,即使真佛來現,也實無一法可得。聖嚴長老在遺囑裡,特別指示在他火化後,不可撿拾舍利子,還將骨灰分散(七袋)植葬(環保),就是要破除一般人對舍利子的偶像崇拜。
丹霞用燒佛的手段,告誡我們佛不在相,但這並不是鼓勵我們日後看到佛像就隨手毀棄,就好比正常的子女不會把父母的照片拿來焚燒一樣。至今,佛教徒看到佛像,仍常行恭敬,禪宗史上的燒佛人,也不過丹霞而已。
祖師語錄不但讓我們回溯這1,500年來祖師禪的臨床教學成果,也把我們和這1,500年來的傳承串連在一起。
禪門的師徒關係令人印象深刻。做師父的對弟子開口即喝、動輒便打;做弟子的不惶多讓,逮到機會便還以顏色。看在以鼓勵代替責備、處處講求人權尊嚴的現代人眼中,不免好奇:在這種不留情面、雙向打罵的教育環境之下,祖師禪如何可以維持1,500年?現在,還有人願意繼續傳承嗎?
其實,為人師者,殷殷切切窮追猛打,不過是為了弟子早一天能見自本性、弘法化眾;做弟子的,銘感於心無以言謝,惟有親力行之親自證之,才能不愧於己,弘揚正法以令不絕,才能不愧於師。
這就是禪門子弟得法、傳法的真諦。有時,縱使深知弟子已經開悟、弘化一方了,做師父的還要一探再探,弟子也總能依教奉行、勿令斷絕。
禪門師徒之間的恩義,非但不是表面的孤冷情絕,又豈是世間人情、老媽媽護子心切能了。
6.9 梅子熟也
唐朝大梅法常從馬祖道一禪師處得法後,到了大梅山弘法接引眾生。馬祖聽說法常開始弘法了,就派了一位弟子到大梅山去探視法常,再次驗証法常的悟境。
這位僧人見了法常,劈頭就問:「和尚,您去見馬祖大師,到底悟了什麼,能在這裡弘法?」
> 這位僧人來勢洶洶…,這個問題其實很尖銳,意思是「:你憑什麼來這裡住山攝眾?是因為馬祖大師傳授了你什麼嗎?」
法常回答:「馬祖大師告訴我,即心即佛,所以我就到這裡來住山弘法。」
僧人:「可是,現在馬祖大師講的佛法已經有別、不一樣了。」
法常:「怎麼別?怎麼不一樣?」
僧人的問話其實自露馬腳,佛法是不二法,哪裡有別?如果有別、如果今天講的和昨天不一樣,那就不是佛法了。
僧人:「馬祖大師現在說,非心非佛。」
法常:「這老漢真會作怪捉弄人,再這樣下去,恐怕沒完沒了。隨便他說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
僧人依此據實回報,馬祖聽了,說:「梅子熟也。」
真正得悟的人,不會被相所轉。法常在聽聞馬祖「即心即佛」時,不是死在師父的言下、不執著於以師父的話為依歸、不是住著在師父的「標準答案」上面,而是自己真能有所得悟。所以即使馬祖後來再說非心非佛,對得悟了的法常而言,不過就是一個相(語言相、文字相)而已,不會被老和尚的舌頭瞞騙了。法常通過了考驗,馬祖說,梅子熟了!
自胡亂後,不少鹽醬
馬祖探法常,懷讓探馬祖。
還記得「磨磚豈能成鏡」的語錄故事嗎?南嶽懷讓以「磨磚成鏡」打破了馬祖道一「打坐成佛」的迷思後,馬祖就跟隨懷讓在湖南修學了十年。得法後,輾轉到了江西,四方學人,雲集馬祖座下。
懷讓聽說馬祖到了江西,就問門下弟子:「道一去了江西,開始為大眾說法了嗎?」
弟子:「道一師兄已經為大眾說法了。」
懷讓:「怎麼總沒聽說他有什麼消息回來?」
於是就派一位僧人,到江西去探馬祖。
馬祖離開湖南後,足跡踏遍四川、湖北,之後才轉往江西,當時交通往來不便,要傳個消息並不容易。此去多年未見消息,懷讓對馬祖的關懷想念,溢於言表。
對於禪宗的祖師來說,這樣的關心並不是期待弟子的門下有多少徒孫、主持的寺院有多麼宏偉,而是關懷弟子以什麼法、什麼方式指導眾生?眾生能否受益、能否因此見性傳承大法?懷讓於是派人去探馬祖。
僧人一到江西見了馬祖,就依懷讓所教,如出一轍開口便問:「你見到了什麼?你用什麼方式來教導人?」
> 雖然馬祖已在懷讓座下得悟,但看在師父眼裡,指導弟子明心見性並不難,弘法化生的善巧方便,卻不是師父可以教得來的。
得悟之後,能隨著種種因緣接引眾生,而又不離自悟的清淨心,那才真是不容易。
懷讓要問的是,馬祖能不能依師父的教誡來指導修學人、能不能以善巧方便來教導禪行者?
馬祖答:「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
五胡亂華,「胡」是漢人對北方民族的統稱。晉朝後期,胡人南下和漢人爭地,多起戰役、無數殺掠,晉朝因之滅亡,形成南北朝的局面。因此,死傷遍地的殺戮,就成了銘印在漢人心底深處的「胡亂」印象。
禪宗經常用「殺」、「斬」,來形破除執著、妄想,例如「見佛殺佛、魔來魔斬」,意思是不住著在任何的境界。馬祖用「胡亂」二字,形容他在得悟的過程中,斬殺、破除了種種的妄想執著。
馬祖回答:「自從我在師父棒下,經歷妄想分別生死流轉的殺戮後,倖能活過身來有所體悟。離師三十年來,時時刻刻鹽醬具足,不離清淨心。對眾生的教導,該給鹽的就給鹽,該給醬的就給醬,絲毫沒有忘失師父的教誡。」
柴、米、油、鹽、醬、醋、茶是漢人飲食生活最基本的條件,也是再普通不過的材料,巧婦因此七樣,就能調理出美妙的味道,照料家人的生活起居。
馬祖用「不少鹽醬」來表示他的得悟和傳法,如同巧婦面對日常生活的柴米油鹽,腳踏實地、不缺不失;在指導修學者的時候,也能像巧婦調理食物一樣,該給鹽的就給鹽、該給醬的就給醬,依眾生的根器給予適當的調教。
僧人依此回報,懷讓聽了、點頭說:「嗯~好。」自胡亂後,不少鹽醬。簡單的一句話,回報師父的掛心,也道盡了對師門的恩情。為人師者,聽了弟子這樣的回答,一切了然於心。這就是禪門的師徒之情。
只要「一念修行,自身等佛」,而且「一悟即至佛地位」,因為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人人都有自性,只要開啟自性,當下就不被人事萬物一切境界所束縛,當下就是解脫自在的自由人!
祖師禪專門教人開啟自性,理論和方法幾乎合一:「菩提自性,本來清淨,但用此心,直了成佛。」
祖師禪容易學,只要時時刻刻、在在處處;以智慧觀照,於一切法不取不捨,即是見性成佛。
祖師禪是日常生活的實踐,離開日常生活,就沒有解脫這件事,也沒有解脫的方法,因為:「離世覓菩提,猶如覓兔角。」
如果不知道怎麼用功修行,就參究一個「無」字,不斷重覆的提問「什麼是無?」,如此日參、夜參,各自觀心、自見本性。
6.11 參禪是有問無答
參禪要離開心意識。心意識怎麼離開?。
首先,時時刻刻要智慧觀照–一切諸法緣起空寂,沒有那個相可執著,或可貪戀貪求。
然後,以無得無求的心,讓工夫綿綿密密上手。唯有這樣,時節因緣來臨時,才能夠真實地開悟。
對一切事物只是眼睛(根)看、耳多朵(根)聞,但只有了別不起分別–捨識用根。
這時修行的狀態,心並不是不懂不知道,仍是清清楚楚的知道,知道以後不會住著在那裡,馬上會回到自己的疑情上,所以參禪是自然而然的智慧觀照。
心在法上用功到心境一如,融成一片,好像秋天的天空那般晴朗。
當下就要覺,就要在六根接觸到六塵時,乃至於時時刻刻在生活中行住坐臥的當下,在語默動靜的當下,念念覺察到一切都只是「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根本沒有一個實我在這裡,
但絕非斷滅,因為仍然有個「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的作用跟功能,所以自己在日常生活中,不管任何時刻,念念都不離如此的覺照,就叫「參禪」。
從早到晚,不論在任何地方、在任何時間、做任何事,都要一心一意的參究下去,沒有第二念想。
祖師禪法門:
無法之法、無門為門。
無所謂方法,只有觀念;
無所謂入門,只有方便。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