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法門三:參禪(話頭禪)

6.1 參禪的正知見

禪宗參禪,最易被誤解為「話頭禪」的疑情逼拶。然而,真正的祖師禪,尚有「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向上一路—不倚仗話頭,不落思惟計度,直下承擔,止觀雙運,定慧等持。
參禪,是禪宗的核心修行。它不單是靜坐,而是一種智慧的深度探索。雖然「話頭禪」在後世極為盛行,但禪宗最原始、最直接的教法,往往更接近「默照」或「般若直觀」。
參禪的第一要義是相信「自性清淨」。參禪的根本正見,建立在「心性本淨」的信念之上。《六祖壇經》:「菩提自性,本來清淨,但用此心,直了成佛。」這不是一種樂觀理想主義的口號,而是對心性實相的宣示。修行不是要去「得到」一個佛果,而是要「撥雲見日」,除去遮蔽本性的妄想與執著。

參禪不是「頂住」不產生妄想雜念,不是分析、不是反省、不是壓抑情緒,而是參究:「是誰?」「是什麼?」打破習慣性思維,讓疑情成為修行的引擎。不找到完美答案,只是讓這個疑成為修行的守護者。在情緒最活躍的地方,直接把「我」提出來參,卡住「我」的運行,「我」其實只是觀念的組合、因緣的和合。讓我們參破假相;拆除「自我與成佛」的藩籬(實則我即是佛)。
參禪的正知見包含兩個層面:
一、見地層面:當下即可見本性,不假他求。
參禪不是向外求一個神秘的境界,而是徹底識得當下一念覺知的本來面目。此心本來是佛,不假外求,不從他得。
二、實踐層面:綿密保任,讓見地落實為生命的實際狀態。
參禪不離日常生活,穿衣吃飯、屙屎送尿,無非是這個靈明覺性的作用。坐在蒲團上是參禪,離開蒲團應事接物亦是參禪,沒有動靜二相的分別。

6.2 參禪的觀念

萬法為心所造,萬法皆從心生,心是萬法之頭。
話從心起,心是話之頭;一念未生以前,就是話頭。
念從心起,心是念之頭;念之前頭是心,話頭即是念頭
由此,「看話頭」就是「觀心」。
父母未生以前的「本來面目」,就是「心」,看父母未生以前的本來面目,就是「觀心」。
「念佛」即是「觀佛」,「觀佛」即是「觀心」,「是心是佛」。
所以說,「看話頭」,參問「是甚麼?」「甚麼是無?」、「念佛是誰?」,
就是「觀心」,也就是「智慧觀照」。

6.3 參禪的實修

參禪主要的目的是「明心見性」,就是要參透自己的本來面目,所謂「明悟自心,徹見本性」。對參禪必須正確清楚的認識與了解,纔能生出正信,有正信才會產生力量,有了力量纔能靈活運用這個法門,如駕車一樣,平平穩穩地到達寶地。
需「反聞聞自性」,即是「反觀觀自心」。
反聞反觀即是參禪的工夫,依持著這股強大的「迴光返照」逆流而上的力量,探究到究竟的「諸法實相」。
參禪者在「人、事、時、地、物」五「因素」上,參問「是甚麼?」「是誰?」
參禪只要輕輕參問(輕攝六根,剛開始參禪時,可稍加用點力,參進心裡,洗進腦裡),已在參問時,不要再使勁向上提,也不要用力向下壓,保持在意根(第七識)的參問;上提則引起掉舉(情緒亢奮而進入第六識),壓下則落於昏沉。

參禪這個法門,自佛拈花起,至達摩祖師傳來東土以後,下手工夫,屢有變遷。在唐宋時期的禪德,多是由一言半句,就悟道了,師徒間的傳授,不過以心印心,並沒有什麼實法,平日參問酬答,也不過隨方解縛,因病與藥而已。
宋代以後,人們的根器陋劣了,講了做不到,譬如說「放下一切」,「善惡莫思」,但總是放不下,不是思善,就是思惡。到了這個時候,祖師們不得已,教學人參公案、參話頭採取以毒攻毒、以妄止妄的辦法。目的在以一念抵制萬念。這實在是不得以的辦法,如惡毒在身,非開刀療冶,難以生效。參到最後,是把煩惱全部爆炸掉,炸得粉碎,而顯現清淨心。
古人的公案多得很,後來專講看話頭。有的看「拖死屍的是誰?」,有的看「父母未生之前,如何是我本來面目?」「甚麼是無?」晚近多用看「念佛是誰?」這一話頭。其實都是一樣,都很平常,並無奇特。如果你要說:看唸經的是誰?看持咒的是誰?看拜佛的是誰?看吃飯的是誰?看穿衣的是誰?看走路的是誰?看睡覺的是誰?也都是一樣!
參禪就是直接生起疑情,不經話頭產生疑情,就直接起疑,但不是懷疑,
「疑情」是在心裡產生一股想要知道的心力,心裡清清楚楚,心裡只有那個「疑」若有若無地存在,要打妄想也沒有妄想可打,無妄想雜念。
有時候甚至會感覺聽到諸佛菩薩說法的聲音,或從心中湧現文字般若的義理,或感受到虛空的無邊,種種的山河大地現在眼前,總之,什麼現象都可能產生疑情。
進入疑情時的狀態:
它沒有味道,也不知道什麼意義,對外面的境界也沒有分別,只是心在疑情上,對外在的感受、對身心的感受會越來越落失。
參禪者身心會呈現空寂的狀態,心在疑,雖有感覺,不會分別,不是昏沈、不是清明、不是安然,甚至於有時候會覺得有點熱惱,有時候又覺得沒什麼事情發生,沒有什麼變化,也沒有什麼作用,總之就是好像非常平淡,平淡到不知到自己有沒有在用功。好像是妄念,又不像一般的妄念,一般的妄念成形後,會一直演下去,會有作用。

大家怕妄想,認為降伏妄想是很難的。我告訴各位,不要怕妄想,亦不要費力去降伏它,只要認得妄想,不執著它,不隨逐它,也不要排遣它。只要不管妄想,妄想自不相續,則妄想自離自滅。
妄念好像突然一陣風吹過,一片雲飄過,抓不住它是什麼,反正有一念閃過。有時候有一念過去也礙不了你,但你也不會去追問它(默),只是你清楚明白(照)。在這種情況下,你反而會回光返照覺得我在做什麼啊?好像在修行,又不像在修行,說沒有在修行,又好像在參甚麼,可是又參不到什麼。
到這地步,仍要繼續用功,但用功時,千萬不要再把先前的方法提起,不要再刻意製造疑情,參到這種情況,就輕鬆自在的看著它。疑也好像似有似無,就這樣一直下去。
以無得無求的心,讓身心集中到很小很小的一個點上,最後心意識的作用完全停止,進入到無心。不容作意,若參到細微善惡是來自於最極微細的一念,參禪只要斷此一念。唯有這樣,時節因緣來臨時,才能夠真實地開悟,即是「真心」顯現。

「參禪」是「意識不行」(堵截),即是:「截斷眾流」「斷絕思路」,離心意識而參,不依心體、不藉意思、不用識辨。
心意識怎麼離開?
時時刻刻要覺照一切諸法緣起空寂,沒有哪個相可執著或者貪戀貪求。在日常生活中,不管任何時刻,念念都不離如此的覺照,就叫「參禪」。從早到晚,不論在任何地方、在任何時間、做任何事,都要一心一意的參究下去,沒有第二念想。正在此時,那能還存有什麼事物在我們的腦中呢?
如果參禪淪於「思量」,終究只是「知解」,切莫再頭上安頭(落入思量)。
參禪,不是在分別意識上下功夫,不是思量之所能解。經由禪修而開智慧,當參禪時煩惱會越來越少,自我中心也越來越小,而顯露智慧。自我中心,就是自私的我、煩惱的我。智慧越增長,相對的,慈悲心自然就會越廣大。

6.4 看話參禪的四要領:WIFI

一、參禪直起疑情 (What ?)
二、捨(轉)識用根 (Indriya梵文「六根」)
用「意根」離心意識參
離心意識參;
心意識是指六七八識,也就是「妄心」、「妄識」。
捨識用根,依自性的作用,用根性的修法;
「根性」是「真心」作用於六根的知覺性。
「看話頭」則是用「意根」,是以「能知欲知的本性」來修,
即是「不知的疑情」。
若用第六識則會產生分別,起不了疑情。
「根性」若攀緣外境,就生起「六識」。
三、只在第一念 (First Thought) 輕攝意根的參究
不得將心待悟;是依「真心」而修,不起第二念
若「將心待悟」則落入第六意識的所謂第二念。
大慧常說「但只看」,即「不疑心」,即「不起第二念」。
大慧禪詩云:「不疑心(懷疑)時一切現成」。
「生死心」是指「第八意識」;要絕斷第八意識的方法,就是「參禪」。
除了「參禪」,不再起其他的念頭,因為「若起第二念,依前屬生死
流,落意識。」這裡的「意識」是指「思考分別執著」。
四、時時提撕(日用應緣處),念念參究(Investigate),不得間斷;
即《楞嚴經》之「返聞聞自性」
時時提撕(日用應緣處),念念參究,不得間斷。
即《楞嚴經》之「返聞聞自性」,
即是「根性」不攀緣外境,而反觀自性。
世間情念起時,不必用力排遣

6.5 【行 門】參問

參問:「是甚麼?」「是誰?」
參禪!生起疑情…
不是找答案!心裡出現的任何答案,都否決掉!
心裡就只留著疑情…
疑情若消失,就再參問:「是甚麼?」「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