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祖师印心法

《曹溪•祖师禅(二)》讲记–第四辑

4.1 行思求印心法—「不落阶级」

公案,内行难门道,外行看热闹!

行思禅师,闻曹溪法席盛化,径来参礼,
遂问曰:「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
师曰:「汝曾作什么来?」曰:「圣谛亦不为。」
师曰:「落何阶级?」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师深器之,令思首众。
一日,师谓曰:「汝当分化一方,无令断绝。」
思既得法,遂回吉州青原山,弘法绍化。
《六祖坛经‧机缘品》

「行思禅师」:有一位法师,他的名字叫行思, 「闻曹溪法席盛化」:当时曹溪道场的禅法闻名天下;都知道五祖大师的衣钵传人六祖惠能大师,在曹溪弘扬佛法。禅法;席坛场;盛化,是说到那里的人太多了,天天都几千人在那儿吃饭,都是在那儿向六祖大师求法,请开示。 「径来参礼」:所以他也自行前往径参礼,也来拜见六祖。 「遂问曰」:于是他就问六祖大师, 「当何所务」:禅法应怎么修?该做些什么? 「即不落阶级」:才不至于落于渐行的法?渐法就是阶级;顿教,这就叫不落阶级的法门。就是该怎么修才是顿法呢? 「师曰」:六祖大师就对他说,「汝曾作什么来」:你以前是怎么作的?你是怎么修的? 「曰:圣谛亦不为」:行思大师就说:哦!我苦集灭道四圣谛都已不修了,我都略过去了。 「师曰:落何阶级」:六祖大师说,你圣谛也不做,那你现在落在什么阶级上啊? 「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行思大师就说,连圣谛我尚且都不修,我哪还有什么阶级呢? 「师深器之」:六祖大师,一听行思大师这样一讲,啊!这个人令他刮目相看,是有来头的,非泛泛之辈,是利根之人,不是平常人。于是乎特别看重他。深器之,就认为他是法器,器重他。 「令思首众」:就令行思和尚在大众里做首座。首众就是首座,带着大众上殿、过堂、坐香;他都在前边率领着大众。 「一日,师谓曰」:有一天,六祖大师就对他讲,说「汝当分化一方」:六祖大师看他是大法器,是禅门的龙象,是祖师的材料,是经过六祖大师证明,印可;就传给他法,说:你不要在我这儿住了!你应该自己到其他地方,做一方的教化主, 「无令断绝」:你不要令佛法断灭。 「思既得法」:行思大师,得六祖大师传给他心印妙法之后, 「遂回吉州青原山」:就回到吉州,在青原山, 「弘法绍化」:弘扬佛法,接续佛法的传灯。

4.1.1 从不许商量处印可那向上绝对事

六祖从不许商量处印可行思已证悟清净本心。

「不许商量处」,「不许商量」即是不可思不可议,表示行思已见实相,圣谛亦不为,哪还有什么阶级可言?这就是所谓真正大法不许商量,不可用心思语言去思议、推究。

何谓「向上」?难道还有向下?这是取下棋时的形象来说明,我们要把黑白子往下放,那叫落子,落子时候定输赢;永远都向上,就没有输赢可言。 无有形象,就无有输赢,永远不知道真正的高低是什么? 可知向上就是没有形迹,无有语言。

佛陀及历代祖师的千乘万乘教法,都无法言传,无法把那绝对的真心实相真理传授给我们,因为〔只要落于语言文字说明,照这样的叙述去修证〕,都是〔落在第二机〕。

禅门里常说「言下立悟」,严格说来,都不是第一句,第一句是语未出之前,已清清楚楚了知自己的真心为何,这叫做〔言前一句〕。

〔言前一句〕 〔第一句以前就悟道,便能「与诸佛把臂同行」〕,它无形无相,不落在有修有证的当下,就已证得,如是悟者比佛、祖师们更高明,佛跟祖师们还是经过修行,才证悟原来清净实相,这叫「言前一句」,言语未出的前面那一句。

〔第二机〕 「言下见起」则可以常作天人师,就是成佛了。佛陀成为天人的老师是经六年苦修,由总总法门去修证成就,有所修、有所证便已落在〔第二机〕,故称「堪与天人为师」。

〔落入第三句〕 如果还〔落入第三句〕,叫做「自救不了」,连自己都救不了,因为第三句已落在语言文字相上,永远在文字语言相追求。

4.2 怀让求印心法—「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

怀让禅师,初谒嵩山安国师,安发之曹溪参叩。让至,礼拜。
师曰:「甚处来?」曰:「嵩山。」
师曰:「什么物恁么来?」曰:「说似一物即不中。」
师曰:「还可修证否?」曰:「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
师曰:「只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罗谶,『汝足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应在汝心,不须速说。」
让豁然契会,遂执侍左右一十五载,日臻玄奥。后往南岳,大阐禅宗。
《六祖坛经‧机缘品》

「师曰:什么物?恁么来」:什么物,说,是个什么东西?恁么来,是怎么来的?是怎么一回事?这是禅宗的话,这叫打机锋。勘验!没头没脑的问句,无法以心意识去理解,只能自心显现,这就是禅宗独到的参禅! 「曰:说似一物即不中」:怀让禅师也明白,说:「若说像是一个东西,就不对了,不可以说是一个东西。」即不中,就是不对了。 「师曰:还可修证否」:六祖大师再问他,你说像是一个东西就不对,那你还可以有所修、有所证吗? 「曰: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怀让禅师说:哦!修是有所修,证也是有所证,这是有的。是有修有证的,但是染污可就不会有!不会有染污,就是自性清净。 这样一说,「师曰」:六祖大师就说了,「只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就这个不染污,也是诸佛之所护念的妙法呀! 「汝既如是」:你既然是这样子,「吾亦如是」:我也是这样子。也就是污染即不得;自性是清净的,不是有所染污。什么叫染污呢?你攀缘心、妒忌心、障碍心、贪心、瞋心、痴心,这都是染污;无明,这都是染污。你这一些都没有了,这就是没有染污。所以你是这样子,我也是这样子,这两个都是一样的,那真是一样的、平等了。 「西方般若多罗谶」:六祖大师说,在西方是印度般若多罗大师,他曾预言。谶,就是预言。预言什么呢?达摩是第二十八代祖。 说「汝足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在你的座下,出一个马驹子。足下,就是他的弟子;弟子对师父,就像在足的下边一样。 所以般若多罗法师预先说:「将来有个叫怀让的让禅师,在他的门下,出一个高超出众的马驹。」马驹子是谁呢?就是后来的马祖道一禅师,他是怀让禅师的弟子。怎么说马驹子踏杀天下人呢?就说他的辩才无碍,智慧广大,所有其他的法师,都臣服于他,可以说是无敌于天下,令其他的人都心悦诚服,所以这叫踏杀天下人。 「应在汝心」:这预言应就在你这儿; 「不须速说」:你不必急于说出口,慢慢等一等,等待因缘契机。 「让豁然契会」:怀让禅师听六祖这样一说,豁然间就明白了;契会,就是契合而明白。 「遂执侍左右」:于是乎,就在六祖大师的左右,给他当侍者, 「一十五载」:有十五年这么久。 「日臻玄奥」:一天比一天精进,达到最玄妙、奥妙的工夫;就说他所悟得的道理,一天就比一天加深。 马祖磨砖成镜公案,勤于打坐。果如座下有一金毛狮王大行法师

4.2.1 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

意思是自心本性可修可证,但自古以来就不受染污,没有东西可以染污它,修证也是随缘消旧业罢了。 为何怀让会讲「修证即不无,染污即不得」?因为诸法实相,不只有空寂,还有因缘和合的假有,因缘和合的假有事相,便是教化门的建立,就是《法华经》所比喻的三车的建立。

「修证即不无」 虽说有修有证,但真正的智者,是以直接以清净心相应诸法实相,无修无证的,并不落在有修有证里,只是在〔教化接引众生〕方面,需要因缘和合的事相假的方式,要有这些〔善巧的修〕来接引大众, 「修证即不无」,〔修虽是无修,可是无修并不是断灭的〔完全没有修〕〕,还是有修有证的,但是〔修不落在修之中〕,不执着修,才是真正的〔实修〕。

「染污即不得」 如果认为有修,一定是要〔除掉烦恼〕,才〔证得什么〕,这样就变成有〔染污〕。 连烦恼也不染污的,就是「说似一物即不中」的那个东西也〔不立〕,故称「染污即不得」。青原与怀让异曲同工,「圣谛亦不为」vs「说似一物即不中」 不只是说烦恼无法在清净心住着建立,事实上连〔佛也无法在实相上安住〕, 所谓「染污即不得」,不只是〔染污不可得〕,其实〔所有一切法〕毕竟不可得〕。

「说似一物即不中」虽不涉两边,但还没表达出返回到自己心性上的亲切体验。 「修证即不无,染污即不得」,此时已证到诸法实相为念念不生、念念不灭,这就是真如自性常在,即所谓须臾不离清净心,清净心常起用,便是见到清净心的境界。两种不同的体证层次! 「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即亲切地道出「前念不生,后念不灭」的「真如自性」清朗明曜境界了。

4.2.2 从体出用

能否见到真实实相,要〔从〔自性〕出种种〔妙智运用–智慧观照〕〕,就是〔从体出用〕,〔把自己的体悟展现出来〕。 禅宗的弦外之音,是连弦都未动,音尚未发出之前。要在话外,对尚未表达出来的东西,能真正地清楚,就是第一句,就是话未出之前的那个话–话头,所谓「话外之话」,才是禅宗的弦外之音。

禅师如果不读经论,什么都不会,这类禅师一定没用,因为自己虽真的明白,可是无法接引众生学人,对文字及语言无法驾驭,流传就不广。我见过不少这样的修行人,包括比丘、比丘尼,非常可惜! 而六祖是唯一的例外,六祖虽然没有经义上的研习,可是他见性以后,对于所有的经论都能明白通达,而且是超越一些从小就在当中耳濡目染之人,比专研埋首在经论里的还要有成就。

4.3 永嘉求印心法—「一宿觉」

4.3.1 永嘉求印心法—「一宿觉」(一)

永嘉玄觉禅师,少习经论,精天台止观法门;因看维摩经,发明心地。偶师弟子玄策相访,与其剧谈,出言暗合诸祖。
策云:「仁者得法师谁?」
曰:「我听方等经论,各有师承;后于维摩经悟佛心宗,未有证明者。」
策云:「威音王已前即得,威音王已后,无师自悟,尽是天然外道。」
曰:「愿仁者为我证据。」
策云:「我言轻,曹溪有六祖大师,四方云集,并是受法者。若去,则与偕行。」
《六祖坛经‧机缘品》

「少习经论」:他年纪轻的时候,就研究佛经和祖师所说的疏文论述。 「精天台止观法门」:精,就是熟悉;对于天台教的止观法门,他特别有研究,特别明白,所以谓之「精」。 「因看维摩经」:他以后看《维摩经》,「发明心地」:他自己发现明白了心地法门。 「偶师弟子玄策相访」:他遇见六祖大师的徒弟玄策禅师;玄策禅师,是六祖大师的一个门人,来访问玄觉禅师。 「与其剧谈」:大家就互相谈论道理; 「出言暗合诸祖」:所谈论的道理,有意无意中,好像心有灵犀,与过去祖师所说的道理相契相合。 「策云」:玄策就说了,说「仁者得法师谁」:玄策一听,大家讲的道法相通,宗旨也相同,于是乎,就以为他是自己本宗法脉的修行人。就问他说:「大士你啊!是谁传给你的法呀?谁给你证明的啊?在那儿得的法啊?」 「曰:我听方等经论」:玄觉禅师就说,我以前听方等经的时候, 「各有师承」:都是有法师给我讲,我听,这有所传承,不是我自己修学的。 「后于维摩经悟佛心宗」:以后我自己看《维摩经》,我了悟了佛的心要宗旨, 「未有证明者」:但没有大德给我印证;还没有这样的人。 「策云:威音王已前即得」:玄策法师就说:喔!你是自己自修,自己研习《维摩经》,你自己了悟的。可是这要是在威音王以前就可以;威音王,是第一尊佛。 「威音王已后,无师自悟,尽是天然外道」:在威音王佛以后,要是没有师父大德传授给你法门,也没有师父大德给你印证,你就说自己开悟,这都叫天然的外道,不是佛教。 所以现在有一些人,自己就说自己开悟了,自己给自己证明,说:「我明白了,我开悟了,我自己给我自己证明。」这就是天然的外道。 「威音王」这个名,意思是言其声音可到最远的地方,也可以说是本地的风光,就是本处。 「曰:愿仁者为我证据」:玄觉禅师就说了:哦!天然外道!那么现在请您给我来印证啰! 「策云」:玄策法师说「我言轻」:我不能给你印证,我不够资格,所以说出的话,也没有份量;言轻,就是说我资格很幼稚,不是老资格,我不可以给你印证。换句话说,也就是:我自己还没开悟,我怎么可以给你印证呢? 「曹溪有六祖大师」:玄策就对玄觉说,在曹溪南华寺,有第六代的祖师, 「四方云集」:四面八方的人,都像云彩聚集往再那儿一样; 「并是受法者」:他并且还是达摩的传人,五祖传授给他祖师的衣钵,这是接五祖法的祖师。 「若去,则与偕行」:玄策法师又说,如果你愿意去,去请六祖大师给你印证,我可以偕同你一起去。

4.3.2 永嘉求印心法—「一宿觉」(二)

觉遂同策来参,绕师三匝,振锡而立。
师曰:「夫沙门者,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自何方而来,生大我慢?」
觉曰:「生死事大,无常迅速。」
师曰:「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
曰:「体即无生,了本无速。」
师曰:「如是,如是!」玄觉方具威仪礼拜,须臾告辞。
《六祖坛经‧机缘品》

「觉遂同策来参」:玄觉禅师就同玄策一起来到南华寺参礼六祖。可是当玄觉到了南华寺,当他初见到了六祖惠能大师时,当下惊心动魄、电光火石的机锋场景,精采绝伦成为禅宗公案的经典! 「绕师三匝,振锡而立」:锡,锡杖。玄觉禅师到了南华寺,他拿着锡杖,到了六祖面前,就围着六祖大师的座位,右绕三匝,转了三转,然后拿锡杖向地下这么一顿,就站在那儿,好像发脾气似的;振锡而立,就是在那个地方站着、很有威势、锐不可当。

「师曰」:六祖大师就说:「夫沙门者,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自何方而来,生大我慢?」 「夫沙门者」:六祖大师说,你做沙门的就是出家人, 「具三千威仪」:要具足三千威仪。三千威仪怎么计算呢?有这么个说法,就是行、住、坐、卧,各有二百五十条威仪;这是一千。现在一千、过去一千、未来一千,这是三千威仪。 「八万细行」:八万细行,本来是八万四千细行,这说八万细行,就是最微细的地方。 「大德」:出家人互称出家人,多数叫大德,说你是最有德行的; 「自何方而来」:你从哪一个地方来的啊? 「生大我慢」:你怎么生出来这么大的我慢呢?意思就是你怎么也不顶礼? 「觉曰」:玄觉就说了,「生死事大,无常迅速」:他说,为什么我这样子?因为生死事大啊!生死的问题,是最要紧的、最大的问题。无常迅速,无常鬼不知道哪一天就来了,这是很快的,祂一定会来的。意思就是:我用功的人哪,只知道要了生脱死来用功,哪有时间来行礼?就是其余的什么都放下了,都不管了。

「师曰」:六祖大师说,「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既然如此!六祖大师也不啰嗦直探真如,就要他为什么不直接体证无生,明了无常迅速的道理呢? 「曰:体即无生,了本无速」:体就是体证、明白。玄觉禅师也不假思索直下承当立即回应,我若体悟了,就无生死了!我若明了了,也没有迅速了!还怕什么无常鬼?根本就不怕了!没有了嘛! 「师曰:如是、如是」:六祖大师一听他这样讲,他是明白了,是懂得这个法了,所以就给他印证,说:「是这样!是这样!你就这么样去用功,就这样就对了。」

「玄觉方具威仪礼拜」:玄觉禅师听六祖大师给他一印证,印证他是开悟了;于是乎,这时候他就把衣服穿好,也具足庄严威仪,向六祖大师礼拜。 「须臾告辞」:拜完,很快地他就要告辞;须臾,就是很短的时间。

4.3.3 永嘉求印心法—「一宿觉」(三)

师曰:「返太速乎?」曰:「本自非动,岂有速耶?」
师曰:「谁知非动?」曰:「仁者自生分别。」
师曰:「汝甚得无生之意。」曰:「无生岂有意耶?」
师曰:「无意,谁当分别?」曰:「分别亦非意。」
师曰:「善哉!少留一宿。」时谓一宿觉。
《六祖坛经‧机缘品》

「师曰:返太速乎」:六祖大师说,啊!你就怎么就要返回,太快了吧?在这儿多待几天嘛! 「曰」:永嘉玄觉机灵的反应,和六祖大师来叫打机锋!就说了,「本自非动」:说我本来就没有动啊! 「岂有速耶」:我本来也没有来,也没有去,怎么又有回去的太快呢? 「师曰」:六祖大师也顺势回应说了,「谁知非动?」:六祖大师立马给他个回马枪直指人心,反问他说:是哪一个知道不是动的?知道不是动,知道没有来、没有去的是谁?这是回光返照的参禅功夫!能制造出疑情疑团! 「曰:仁者自生分别」:永嘉玄觉从容应对反照自心地说,这是我自己生出来的分别心。 「师曰」:经六祖大师的点拨勘验肯定永嘉的见地就说,「汝甚得无生之意」:你说得很好!你说出来的话,很契合无生的法义。你说得很妙! 「曰:无生岂有意耶」:但永嘉玄觉此时反而乘胜追击向上一着,说:既然无生,又什么地方会有个意呢? 「师曰:无意谁当分别」:姜是老的辣,六祖大师顺势助他向上一把,又说,喔!你说无生没有意,那么又谁在分别呢? 「曰:分别亦非意」:玄觉大师扶摇直上说:这个虽然有分别,但是可不是「意」的分别。不是意的分别,是什么呢?哇!厉害了我的祖师!这是妙观察智。意思就是说,当下是妙观察智显现的分别;所以分别的不是有执着我的意。

「师曰:善哉」:六祖大师听他讲得非常透彻,彻底明白无生的道理,于是乎,赞叹他!就说:善哉!在前面六祖印证永嘉时,说的是:「如是!如是!」 现在赞叹他,说的是:「善哉!」哦!很好!很好!非常好!你讲得真是好! 这流露出经六祖大师的点拨与勘验,永嘉玄觉的悟境层次是节节高升到大澈大悟的! 「少留一宿」:你在这儿不需多住,但就住一宿再走,现在不要走。惺惺相惜! 「时谓一宿觉」:当时在佛教里,有一个口号,叫「一宿觉」,住一晚间,就开悟了。 「后着证道歌」:永嘉大师,就是玄觉禅师,以后作了一篇〈证道歌〉,「盛行于世」

这则公案是高手过招,高来高去,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整个公案的对答一来一回,尽是实拳,拳拳铿锵有力!尽显得道开悟之人的恢弘心量气度,全是第一机上的真心流露,全无第二念上的心意识作用。所以我说这则公案堪称是禅门公案的经典!师徒的关系是水仗船高,名师出高徒,高徒衬托名师

永嘉玄觉绝对不是只是参禅,一定是研经学论,在佛学义理上都很通达,才可能造就出如此绝世的实证实修的伟大禅师。 永嘉说「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如果你还没见性,尚未明心,这一点绝对不要忘记,无论是出家人或在家居士,都要紧挂心头,尚未真正了解前,尚未见到自己的真心,这句话得要常常摆在心里,不要忘记,一忘记,就堕入魔道里去了。 真正见性之后,这句话当然就可以丢掉,你会知道何为生死,也不会觉得生死有何恐怖。

把「生死事大,无常迅速」、「体取无生,了本无速」 这二句话常挂心头,如何做到「体取无生、了本无速」,就是修行。 「体就无生,了便无速」,为何自己不明白?不明白就要认真参究,是为修行。这里已处处告诉我们要落实,脚踏实地去修行,不要只是听完就过了。 怎么去「体」?怎么去「了」?就是真正下手处。

4.3.4 「分别亦非意」与权实照用

「分别亦非意」 虽然善知一切法相,可是〔于第一义不动〕。能做种种分别,但不名为意,也不是意,那是心吗?非也,连心亦不可得,它就是自然而然地能〔善于分别〕,那就是第六意识所转成的「妙观察智」。大家还记得第一天向大家解说的唯识思想吗?仍然从缘起性空起观,照见第六意识也是空相,不要执着它,就可慢慢转「识成智」了。

权、实、照、用 明白修行中的真实处、权宜的随机善巧方便、时时处处生起观照、自在灵活的运用。「甚得无生意」,无生怎能得?无生就是无得,无得就是〔实〕智。

虽然无得,但是当你体证时,就是有得,就清楚知道是什么,当你可以从用功上去体得它,这就叫〔权〕智。

时刻体得无生大意,拿去用、拿去观照,当下就没有无常迅速,便是〔照〕。

时刻在无常迅速之中,能体得无生之意,那么对你而言,哪有障碍呢?任它无常迅速,照样如如自在,自然而〔用〕。

「权、实、照、用」就是「体」,就是了「了」,这就是修行的下手处! 如果没有体会到这里,就会愣在这里,不知如何回答;如果真知道,就清楚「甚得无生意」里的照、用在哪里,权、实在哪里,当下便分辨得出来。

永嘉不向死句下坐杀,不会坐在死句下,「坐杀」是产生不出智慧妙用,死在那里,被这一句话杀了。 禅师机锋相对时,经常出现「合头语」;「合头语」的「合」就是相应,「合头语」是说合乎那一句话的语言,相应于那一句话。这段对话的合头语是「无生岂有意」,永嘉确实体误了无生岂有意,如果当成知识的知见,去分别它的意义,这样就只是落得一个辩解罢了,并非真正了解。

六祖再以「无意则谁复能分别」反面诘问,永嘉对以「分别亦非意」,就是 「妙观察智」在「善分别诸法性相、于第一义而不动」,能够做的,都已经完全做完。

出格的过量人,正所谓「路逢剑客须呈剑,不是诗人莫献诗」。〔超格过量人〕的行为,表面看起来好像是狂妄无礼,其实是借着这些来诠释,表达其超乎一般常情常理的〔证量〕,显现诸法的究竟真实实相,这是真正的大法理的示现,是真心真情的流露,是高超的,这样祖师才能真正地展出他所证悟的,否则对付虾兵蟹将,何必动用大元帅?杀鸡焉用牛刀?玄觉不是故意显出无礼,是借着这方式来表达自己内在所见的真相。

佛法告诉我们了知诸相,那么一切相就不会带给你烦恼。开悟之人就再也没有烦恼?当然不是,还是有因缘和合的假相,仍然要识相、遣相,才会真正离相之苦。已经有这些因缘造作来临,若自己的智慧无法使自己在当下见到实相,所以仍要在这个相上,当下承担,不是逃离,真正的跳上这个相承担,才能使自己当下度一切苦厄。面对问题,佛法不是逃避,是要真切的面对、掌握并化解。

4.3.5 行门:「体取无生」与「一行三昧」

行门(一):「体取无生,了本无速」 「权、实、照、用」,就是「体」,就是「了」,这就是修行的下手处! 如何「体」?如何「了」?自己参! 从缘起性空下手去观,不是去想!

行门(二):「一行三昧–直心」 「所谓直心就是心不扭曲,没有波纹,念念都是平直的。」 「所谓直心是没有你我、利害、得失的。」 「所谓直心,是不加人我、彼此、长短、方圆等等知见的分别及判断。」 「所谓直心,就是修行中的平常心,也就是完全没有主观的分别和执着,而且是超越主客观的清净心,那就是有大智慧的人。」 「所谓直心,就是不与烦恼相应的智慧心和慈悲心。」 练习在每个当下保持一直心的状态。

今天开始,家师果如师父将参与这禅期的开示,在今明两天的下午2点到3点,果如师父将开示《楞严经》的经文法义;以及今天晚间7至8点半开示禅宗《云门语录》。今明两天的下午果如师父开示完毕,大家休息10分钟后,我再接着为大家解说《六祖坛经》的教法。今天晚间只有果如师父的开示。

4.4 法海问「即心即佛」精义—定慧双运

僧法海,初参祖师,
问曰:「即心即佛,愿垂指谕。」
师曰:「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成一切相即心,离一切相即佛。吾若具说,穷劫不尽。」
听吾偈曰:「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等持,意中清净。悟此法门,由汝习性。用本无生,双修是正。」
法海言下大悟,以偈赞曰:「即心元是佛,不悟而自屈;我知定慧因,双修离诸物。」《六祖坛经‧机缘品》

「初参祖师」:法海和尚最初他来礼拜六祖的时候, 「问曰」:他问:「即心即佛,愿垂旨谕」:什么叫即心即佛呢?这道理我不懂,我愿意祖师您指示我,开示我。 「师曰」:六祖大师就说了,「前念不生即心」:你前边的念不生,就是心; 「后念不灭即佛」:后边的念也不要灭,不只是不灭,应不生也不灭,就是佛,这就是即心即佛。 「成一切相即心」:怎么会有一切相呢?这些相是怎么成就的呢?这些相都是心所成就的。 「离一切相即佛」:能成一切相,又离一切相,这就是佛。 「吾若具说」:我要是详细给你说, 「穷劫不尽」:就说几个大劫,也说不完。

「听吾偈曰」:我给你说一个偈颂,你听一听。 「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不二,也就是即定即慧,所以即心即佛。 「定慧等持」:定慧和心佛,都平等平等的。 心也就是佛,佛也就是心;定也就是慧,慧也就是定, 定慧也就是心佛,心佛也就是定慧,这都是一体的。 「意中清净」:都是要在自己的意念中有清净的心。 「悟此法门」:你若明白这个顿教的法门,不是离开心而有佛,也不是离开佛而有心;也不是离开定而有慧,也不是离开慧而有定。 「由汝习性」:你的习性里面本来就具足的,一即有习性的凡人都具足, 「用本无生」:这种妙用本来就是无生无灭的。 「双修是正」:所以你修心,就是修佛;修定,就是修慧。这双修才是正法。

4.4.1 即心名慧、即佛乃定

即心名慧 即心当下就叫做慧。没有智慧,那个心就是妄心;有智慧,那个心就是真心。 所以心不可离开慧;〔一离慧,就是妄心〕,这妄心可成千百亿化身,也造三界六道、生死轮回之事。

〔以智慧观照,还诸法因缘〕,并〔善用因缘,是名真心〕。例如,你对佛法禅法不了解,今天特地上网学习,这就是善用因缘;来到这里,只是专心一意地听课,亦是善用因缘;听时,从心理知道自己有很多错误知见,听了之后了解接受正确观念,改正偏颇的观念,也是善用因缘。 每个因缘都不要错失,但不要认为因缘是实有的相,而起想要占有的念头。 〔善用因缘〕是知道因缘当下是〔空寂〕,〔没有东西可得〕。所以要知道因缘的不思议,了解心的当下就是慧,慧就是心;心若离慧,是名妄心,就非真心。

即佛乃定 佛就是定。「定」是离一切相,前念不生,后念不灭,这都是定的状态,不会变迁,稳固保持这样的状态,故佛名为定。

4.4.2 定慧等持,意中清净

心要真正做到不离清净心,常常定慧等持。 「定」指不要忘失清净心,要从清净心起智慧观照。没有智慧观照,那么清净心就显现不出来,便生死流转。 事实上,我们时刻都没有远离清净心,于日常之间都在清净心中,但我们无法觉照到它,因为没有智慧。 若智慧无法相应到清净心,就枉费,会执着于所造的业相,一执着,它就不叫清净心,就变成染污的显现,顶多被称做阿赖耶识。

不要把「等持」当作两个法,再起念头要平等去修,这是文字的限制。定就是慧,慧就是定,才是等的真义,定慧一如。〈定慧品〉提到若能定慧等持,不离清净心,用真正的实智观照,自己就能保持「意」常清净。 大家要了解,这里说「意中清净」,不是说「心中清净」的用意即在此。 「意中清净」使〔第六意识因为没有攀缘第七识,第六意识反而可以还诸法的实相〕,这样就称做转识成智,第六意识便转成「妙观察智」,〔由时刻的〔分别〕,变成绵密的〔善观察〕〕。

4.4.3 悟此法门,由汝习性

能够悟这个法门,是由于你本有的习性,不要认为是修来的,是你的习性里面本来就具足的,六祖处处告诉我们,要做到「定慧等持」,使「意中清净」,看起来有修,其实不是修来的,是我们本来就拥有的,不是学习而来, 所以「习」勿作学习,是跟〔我们的习气一样,是薰习的〕,更严格说来,是本来就这样,是我们本来就有的性体。

4.4.4 用本无生,双修是正

「用本无生」,应用它时,也没有这个东西实质存在,不要以为自己在使用,就是要有这样的智慧。 希望达到〔解脱〕,就要有自性五分法身香(戒、定、慧、解脱和解脱知见五个层次),要有解脱知见的智慧,来面对这样的烦恼,才能断离。

六祖所宣说的一切,是本来就具足,使用时要〔定慧等持,不离清净心〕,〔恒常用智慧观照,是名为「用」,这就是修行。〕 修行当下,清楚了知本来就不恒常存在,不要生起有个我(能),来修这个法(所),然后再去断妄想烦恼,在转变成一个清净出来,这样就落在种种法相生灭上而修。 双修不离〔定慧〕,当下具足,不偏一边,不落一端,无所谓先后,亦无获得,即定的当下就是慧,慧的当下就是定,即心是佛、佛是心,勿一分为二。 一切的修,也叫无修,就是没有这样的法生起,才叫做「双修」,才是「正法」。

〔定慧就是即心即佛〕,「用本无生即心即佛」 强调心与佛,〔〔心〕能够〔成〕一切相,〔佛〕能够〔离〕一切相〕,是名为「用」; 〔成一切相时是心,就叫做〔用〕〕,〔离一切相时是佛,就叫做〔无生〕〕,才是真正的「正修」,不离心,不离佛。

4.5 智常问「最上乘佛法」精义

智常一日问师曰:「佛说三乘法,又言最上乘。弟子未解,愿为教授。」
师曰:「汝观自本心,莫着外法相。法无四乘,人心自有等差。
见闻转诵是小乘,悟法解义是中乘,依法修行是大乘;
万法尽通,万法具备,一切不染,离诸法相,一无所得,名最上乘。
乘是行义,不在口争。汝须自修,莫问吾也。一切时中,自性自如。」
常礼谢,执侍,终师之世。《六祖坛经‧机缘品》

「智常一日问师曰」:智常有一天就问六祖大师说, 「佛说三乘法」:佛说声闻、缘觉、菩萨这三乘的佛法, 「又言最上乘」:又说有一个最上一乘。 「弟子未解」:弟子我没明白,「愿为教授」:我请祖师教授教授我。

「师曰:汝观自本心」:六祖大师说,你回光返照,看看你自己的心, 「莫着外法相」:你不要向外驰求,不要着到外边法相上去。 「法无四乘」:法没有四乘, 「人心自有等差」:这法一乘都没有,怎么会有四乘呢?因为人的心自有等差,人心不同。 「见闻转诵是小乘」:见到经典,听见经典,或念诵经典,这就是小乘。 「悟法解义是中乘」:明白佛法,解释经义,这就是中乘。 「依法修行是大乘」:你不只是明白,而且你还能实实在在去修习行持,这就是大乘。 「万法尽通,万法具备」:所有一切法,都通达了;所有一切法,都具足储备于自心。也就是所有一切法,尽在你心里,都通达无碍,都是源自自心,所谓「万法唯心」。 「一切不染」:一切的境界都不染着, 「离诸法相」:也都离开了一切的法相, 「一无所得」:什么也没从外取得,「名最上乘」:这就是最上乘。 「乘是行义」:怎么叫乘呢?乘,就是修行行持的意思, 「不在口争」:不是在口头上互相争论道理。 「汝须自修」:需自己真实去修行, 「莫问吾也」:你不要问我,我不能替你修行,要你自己修行;所谓「自己吃饭自己饱,自己生死自己了。」旁人不能替代你的。 「一切时中」:你在任何的时刻, 「自性自如」:你自己自见本性,自己知道本性如如。 「常礼谢」:智常又给六祖大师叩头, 「执侍终师之世」:天天服侍六祖,六祖大师要喝茶,他就倒茶;要吃饭,他就端饭。总而言之,六祖大师一切的工作,都是智常帮着他做,等到六祖圆寂之后,他才离开南华寺。

4.5.1 三乘与最上乘

三乘 「小乘」行者所见的只是法相,所以他在〔相上修,以〔离苦得乐〕为主; 「中乘」行者认为此义理很殊胜妙好,可以使我们〔远离一切苦〕,亦〔了知缘起空的道理〕; 「大乘」行者便〔相应到如实之法〕,〔处处不住不着〕,〔从无念去用功修行〕。 「依法修行」的依法,是依法的真实内涵,一切诸法当下缘起性空,一切诸法因缘和合当下为宛然有,此名依法,还诸法的本来面目,随顺诸法的本来面目,就是不离清净心,也是不离一切修行,有修有证,称为大乘。

最上乘 「万法尽通,万法具备,一切不染,离诸法相,一无所得,名最上乘。」 「最上乘」是指法尔如是,经由前面种种努力,最后证得法尔如是的境界,叫最上乘。 最上乘的东西,不是因为修了以后才得,是〔原来就如此〕,修行时若能〔称性起修〕,就叫〔大乘〕。 最后到达〔寂灭现前、无所修〕时,就称做〔最上乘〕。 〔最上乘〕是〔本来如此,没有缺少,也没有增加〕, 经由不断地努力,最后〔相应到自己的真心〕,那时便知道〔一切本来圆成,一切如如,无所谓得,亦无所谓失〕,这时就是〔最上乘〕。 最上乘是无时无刻不有,不是得道之后才有,是亘古长存,永远都具足,只是说你在某一阶段时,没有体验到它,没有见到它。 「最上乘」法,表示本来就〔无修无证〕,本来如此,所以称做「万法尽通,万法具备」,不是学习以后才通,是诸法本身便是通达圆满,无有任何障碍。

「具备」是圆满,一切诸法本身的实相就是通达、如如、自在、解脱、清净,不是掉落在以为原来的一。 所谓一法都不可得,就是一法到百千万法都是相通、共融,这样才能「一切不染」,就是无有可染污的,因为「离诸法相」,故名「清净」。 没有任何相可得,就没有染与净、来与去、多与少之别,〔有法相才有来去,才有生命,才有生死〕, 所以「一无所得」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当下便是万法尽通,万法具备。无相,才能具足种种一切相。

修小乘时是着在〔相〕上,修中乘时是着在〔义理〕上,修大乘时是落在〔有修有证〕上。最上乘虽然是以〔无修无证〕来相应,在尚未相应时,仍应起如幻智,修如幻法,以幻遣幻。

4.5.2 行门:定慧等持与一行三昧

行门(一):「定慧等持」,使「意中清净」 不离清净心,常常定慧等持。若能定慧等持,不离清净心,用真正的实智观照,自己就能保持意常清净。 第六意识因为没有攀缘第七识,第六意识反而可以还诸法的实相,这样就称做转识成智,第六意识便转成「妙观察智」,由时刻的分别,变成绵密的「善观察」。

行门(二):「一行三昧–在修行中生活,在生活中修行」 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任何状况下, 无论行、住、坐、卧,无论在做任何事情时,心与意都是在三昧上 身心作为均不离本来清净、如如不动的真心 不离清净心及般若智慧的观照,照见诸法空寂,照见五蕴皆空

今天开始,家师果如师父将参与这禅期的开示,在今明两天的下午2点到3点,果如师父将开示《楞严经》的经文法义;以及今天晚间7至8点半开示禅宗《云门语录》。今明两天的下午果如师父开示完毕,大家休息10分钟后,我再接着为大家解说《六祖坛经》的教法。今天晚间只有果如师父的开示。

4.6 志道问《涅槃经》—「生灭」精义

4.6.1 志道问《涅槃经》—「生灭」精义(一)

僧志道,请益曰:「学人自出家,览涅槃经十载有余,未明大意;愿和尚垂诲!」
师曰:「汝何处未明?」
曰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于此疑惑。」
师曰:「汝作么生疑?」
曰:「一切众生皆有二身,谓色身法身也。色身无常,有生有灭;法身有常,无知无觉。」《六祖坛经‧机缘品》

有一个僧人叫志道,他是广东南海县人。「请益曰」:他想请法利益他自己,就说了,「学人自出家」:我学道之人哪!自从出家以来, 我就「览涅槃经」:看《涅槃经》,念《涅槃经》。 「十载有余」:到现在十多年,「未明大意」:主要的意旨我还没有明白, 「愿和尚垂诲」:我请和尚大发慈悲,来教诲教诲我。 「师曰」:六祖大师就说,「汝何处未明」:你哪一个地方没明白呢?你可以说给我听一听啊! 「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于此疑惑」他说,这一切行,都是无常的,为什么说是无常呢?都是说的生灭、灭生这个法。 「师曰:汝作么生疑」:六祖大师说,你为什么有疑惑?这偈颂说得清清楚楚的,你为什么要疑惑呢? 「曰:一切众生皆有二身,谓色身法身也」:智道就说,所有的众生,都有两种的身体。一种是有形相的色身。一种就是无形相的法身。 「色身无常,有生有灭」:色身属于无常的,有生就有灭; 「法身有常,无知无觉」:法身是有常的,也没有什么知,也没有什么觉。

4.6.2 志道问《涅槃经》—「生灭」精义(二)

「经云:『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者,不审何身寂灭?何身受乐?若色身者,色身灭时,四大分散,全然是苦,苦不可言乐。若法身寂灭,即同草木瓦石,谁当受乐?
又法性是生灭之体,五蕴是生灭之用;一本五用,生灭是常;生则从体起用,灭则摄用归体。
若听更生,即有情之类不断不灭;若不听更生,则永归寂灭,同于无情之物。
如是,则一切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乐之有?」
《六祖坛经‧机缘品》

「经云」:在《涅槃经》上说,「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者」, 「不审何身寂灭?何身受乐」:我不知道哪一个身,是寂灭的?哪一个身,是受乐的?是色身寂灭,法身受乐呢?还是法身寂灭,色身受乐呢? 「若色身者」:若色身受乐的话,「色身灭时」:色身灭了之后, 「四大分散」:地、水、火、风,这是四大;人死之后,四大就没有了。 「全然是苦,苦不可言乐」:在四大分散的时候,完全是苦的境界,苦得说不出来那么苦啊!所以在这个苦,就不可以说是乐。 「若法身寂灭」:要是法身寂灭的话, 「即同草木瓦石」:法身就同草木瓦石一样,「谁当受乐」:要哪一个来受乐呢? 「又法性是生灭之体」:又法性是生灭的本体, 「五蕴是生灭之用」:色、受、想、行、识这五蕴,是生灭的用, 「一本五用」:在法的本体,生出五种的用(五蕴)。 「生灭是常,生则从体起用」:如果生灭是常的话,则从法体上生出这五种的用;「灭则摄用归体」:等到灭去的时候,则摄这五种的用,归还法体。 「若听更生」:更生就是再生、复生。如果生灭还能再生的话, 「即有情之类,不断不灭」:这种道理,就是所有有情的种类,都是不断绝不消灭的;不断不灭,就是个常。 「若不听更生」:如果生灭不能再生的话, 「则永归寂灭,同于无情之物」:那就永归寂灭,同于无情之物,同草木瓦石无情之物一样的。 「如是,则一切诸法」:如果是这样的话,则所有一切的法 「被涅槃之所禁伏」:则被涅槃法所禁制压伏住了,也变成断灭了。 「尚不得生」:这样,有五蕴的色身就毫无生机了, 「何乐之有」:这有什么可以快乐的呢?志道是这样讲。

4.6.3 志道的见地剖析

《涅槃经》主要在说佛性就是常、乐、我、净。 众生着相,众生凡夫四种妄想颠倒: 以无常为常,以痛苦为乐,以无我为我,以不净为净。

小乘人(是指二乘的声闻与缘觉)人的四种颠倒(无为四颠倒,全然否定一切),对于涅槃的无为法,起四种颠倒妄见︰ 计常为无常、计乐为苦、计我为无我、计净为不净。

小乘人看到一切法及因缘和合当下就是空,〔把空当做无常〕,认为〔世间法相是无常〕的。 诸法虽空寂,但空寂本身就是不生灭,他们没有见到诸法之法性,只见到法相生灭,落在相上而不知体性的不生灭是常。 〔二乘人迷空性〕,就是没有清楚了解性体为何,这是一种常却执为无常。 法性既无有生灭,也就没有生死,没有生死当然就没有生灭之苦,无相、无体、无一切,故称作真正的极乐。 法性既不生灭,当然就无我;性体不生不灭,即是恒常,但不要把它当成有我相存在。小乘人认为性是〔永远存在〕; 二乘人迷空性,殊不知道〔空性〕是万古〔常而无存〕。 世间人看一切相,把相当做清净,不知道相其实是染污的; 小乘人所迷的那个性体,只在相上认为是不净的,不认识其相本来是无相,无相故无可染污。 小乘人迷空性,而有如此四种颠倒,众生着相或者迷相也有四种颠倒,没有了解诸法生灭的当下是不生灭,不生灭也是在生灭中自在的存在。

我们来剖析智道的见地:「一本五用,生灭是常;生则从体起用,灭则摄用归体。」 「本」是法性。「生灭是常」,生灭当下就是常,意指五蕴是法性的用,此用为生灭,相也是生灭,这是落入「常见」。「常见」是认为人的生灭相是从真心而来, 五蕴是生灭相衍生的作用,所谓「从体起用」。体是不生灭,所以用也是不生不灭,所以身也等同于不生不灭,因此我们生了以后应该不生不灭。

志道归纳出有一个法性,产生这样的作用;既然从本体起用,本体若是不生灭,五用也应当不生灭。因此志道认为五用是不生灭。反过来说,五蕴是生灭的,因此生灭就是常,志道认为:五用等同本体。

志道误认为: 认为色身里有个常住不变的真心,所以色身生灭相里有个不生灭的,就是真体,称作真人,这是一般人的认知,故以为不死之人叫真人,真人就是五蕴假人的真体。

我们的本性真如心是不生不灭,一切众生跟佛一样无二无别,叫做常住真心;永远不生灭,以此为体,人人具足常住真心。 法相就是我们的色身,有生灭,色身五蕴的假和合就是作用,即凡夫。所谓当下的凡夫心就叫佛心,佛心是每个人本来皆有的不生灭。

志道有这样的观念,但却落到有个真实有的相上,认为有个不生灭的我在生灭里。 先不论他的对错,一般人也认为我们修行,就是要从生灭修到不生灭,我们的身体里确实有五蕴,五蕴就是我们现在这个相的作用;认为相里面有个不死人之体,称作真佛、真心、真如。这就是一般人听到这样的观点,会建立起的概念,从会死的「生生灭灭的凡夫」,去追求、修得所谓不死的「不生不灭的真佛、真心、真如」,以为这就是「法性」。

志道就是掉落在「摄用归体」的「从体起用」里,掉在误以为「体是真实实有」,既然用不离体,因此当用消失,当下就回归体里,认为「消灭之后就是空」,是为「无知无觉」,「把法性当成无知无觉的东西」。 以为「人死了后无知无觉,就是回到法性里」,这样完全是掉在名相上,自己产生许多错误知见。

4.6.4 六祖明「生灭」(一):破断常邪见

师曰:「汝是释子,何习外道断常邪见而议最上乘法?
据汝所说,即色身外别有法身,离生灭求于寂灭;
又推涅槃常乐,言有身受用。斯乃执吝生死,耽着世乐。
汝今当知!佛为一切迷人认五蕴和合为自体相,分别一切法为外尘相;
好生恶死,念念迁流,不知梦幻虚假,枉受轮回;
以常乐涅槃,翻为苦相,终日驰求。」
《六祖坛经‧机缘品》

「师曰:汝是释子,何习外道断常邪见,而议最上乘法」:六祖大师说,喂!你是释迦牟尼佛的弟子,你是出家的僧人,你为什么要修习外道执断执常的邪知邪见,来谈论最上乘的法呢? 「据汝所说」:根据你所说的道理, 「则色身外别有法身」:你的意思是,在色身灭了之外,别有一个法身, 「离生灭求于寂灭」:离开生灭,而另外有一个寂灭;是不是? 「又推涅槃常乐,言有身受用」:你又推寻常、乐、我、净这个涅槃的道理,说有身来受用这个快乐。 「斯乃执吝生死」:这种的见解、这种的说法,是你执着而吝惜生死。 「耽着世乐」:你着住到世间上的快乐。,就不走了,不活动了;你不知道出世之乐。 「汝今当知」:你啊!现在我对你讲,你应该要知道, 「佛为一切迷人认五蕴和合」:佛为着迷人错认这五蕴和合, 「为自体相」:为自己的体相; 「分别一切法为外尘相」:迷人分别一切的法,为外在的尘相。 「好生恶死」:好乐生存,而厌恶死, 「念念迁流,不知梦幻虚假」:念念都在执着的境界牵动流转,不知道好像梦幻泡影似的,都是虚假的。 「枉受轮回」:在六道轮回里来回,生了死,死了生,转来转去;很冤枉的,很可惜的! 「以常乐涅槃,翻为苦相」:以常乐我净,涅槃这种妙德,反而成了苦相; 「终日驰求」:一天到晚,向外驰求,到外边去找。

4.6.5 六祖明「生灭」(二):寂灭现前

「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乐,刹那无有生相,刹那无有灭相,
更无生灭可灭,是则寂灭现前;
当现前时,亦无现前之量,乃谓常乐。此乐无有受者,亦无不受者。
岂有一体五用之名?何况更言涅槃禁伏诸法令永不生?斯乃谤佛毁法!」
《六祖坛经‧机缘品》

「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乐」:佛怜悯这一类的众生,因为这一类的众生太可怜了,所以才指示出涅槃的真正快乐。 「刹那无有生相,刹那无有灭相」:刹那,很短的时间。很短的时间,也没有生起的相;很短的时间,也没有灭去的相。 「更无生灭可灭」:其实根本没有生灭,没有可灭去的相。 「是则寂灭现前」:这个时候,在生灭里,就有不生灭的境界,这叫寂灭现前。 「当现前时」:当着寂灭现前的时候, 「亦无现前之量」:也没有现前的量度,说现前这种寂灭相是多大、多重啊?没有的。「乃谓常乐」:这是常乐。 「此乐无有受者,亦无不受者」:这种乐,是没有一个受这种乐的,也没有一个不受这种乐的。为什么呢?都是本来自性所现的,

「岂有一体五用之名」:怎么会有一个法体,色受想行识这五蕴的五种用呢?没有!没有这种名的。 「何况更言涅槃禁伏诸法,令永不生」:何况你岂可更说,涅槃禁制着诸法,叫你永远不再去生呢?啊!你所见解是完全不对的。 「斯乃谤佛毁法」:你这么样说的话,就是谤佛毁法的见解。

4.6.6 色身与法身、寂灭现前

色身&法身 不要以为色身外还别有个法身,色身当下就是法身,不是在我们的色身里还有个不死的法身,不是这样。 〔法身〕本身当下就是〔因缘和合〕,当下空寂。 色的当下就是空;空非断灭,当下就是诸法的因缘,因此空的当下就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才是真正实相。 勿把法性当做我们不灭的真身,勿把色身当做虚假之身,以为要消掉虚假身,变成一个不虚假、不生死之身,或要修成金刚不坏身。 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认知见解,就落在色身之外别有个法身上,于是离生灭来求寂灭,认为生灭灭掉后,才有个寂灭。以为生灭灭已就是死了以后,才叫寂灭,完全是错误观念。

志道和尚又错误推论涅槃常乐是有身在受用,而产生「生灭灭已、寂灭为乐」到底是法身还是色身在受用的迷思,误以为如果是法身受用,法身本身无知无觉,那如何受乐?而生灭灭已又是谁来受乐?

有人错误认为持戒的戒性本空,心性本来就无非,没有过恶,哪里需要持戒?所以任何行为都可以做,着世乐也不必离,因为当下也是清净实相,当下这个世间乐也是清净实相。虽是生灭相,但生灭是从不生灭来的,所以又何妨?

这样就会有贪着世间享乐的危险,以为可以不用修持,这就是《圆觉经》提到四种禅病「作、止、任、灭」的「任」,是「放任」之意。以为诸法既是这样,我就随它去,只要我喜欢随心所欲,认为一切都是法身的显现,而法身是无染无净、无是无非、无好无坏,平等一如,所以世间的财、色、名、食、睡就等同于真法,这是世间人严重错误的观念。

假有跟实相是一样的,并非离开假有别有一实相,假有当下就是真理,就是实相,千万不要离开假有而谈实相。

〔寂灭当下就是在生灭里〕,诸法本体当下空寂,并非没有生灭相才叫空寂。把寂灭本来的空寂相变成有个乐可得,或有个常可得时,就落在相里,变成生灭,把寂灭不生灭的实相,变成生灭相,这就叫「翻为苦相」。

我们有很多烦恼,你看到的是相,如果了知相的当下只是因缘和合的虚妄,就像是看到魔术师无中生有的变幻,不会当真,认为实有,自然不会执着,不执着便不苦。

将清净寂灭的法身,误认为是有个清净相在心里,结果却是自己妄心所变现出来的一种相,这个相非实相,是经过自己思惟出来的,要追逐那个相,就变成有造作之心,有造作就有得失,寂灭就变成生死苦源。

若不识真心,再怎么精进仍是魔,终日驰求就很容易出问题,没有修行反而不会掉入这样的状况。精进修行,若没有跟智慧相应,而着在相上,相越大越想去成就,越想去成就就越相应魔相,这就是所谓的「着火入魔」,这样的折腾若没有突破跳脱出来,反而会失掉自己向上继续努力的愿心,甚至退失道心。更可惜的是悟入魔道而不自知!

寂灭现前 志道和尚误以为「断(灭)见」是「摄用归体」,此时所有五蕴活动都停止了,当下回到空。 把没有作用的五蕴当成空,当作寂灭、真体、法性。误把五蕴的作用消失了,就是「摄用归体」。 认为体如果不生,就是没有五蕴的作用,会永远变成空寂如同木头石头,不会产生变化。 这都是错误的知见!

真正参禅参到最后就会知道,不需要人家告诉你,也不需要去推求,马上知道,用功就是,这就对了,这样才是常乐。即现前这个身相,不管你看他是什么相,就是常乐,就是清净法身、圆满报身、千百亿化身。连我现在发出「常乐」二字的声音,当下可体会到这个声尘当下是常乐,色尘也是…

认为解脱就是从无常修到无无常吗?当然不是,如果以为要断一个,然后得到另一个,都是「常」,仍落在相里。佛告诉大家,寂灭的当下是不生相,也是不灭相,亦不是生灭相,任何时刻都是真正的寂灭, 任何时刻的〔生灭本相就是不生灭〕,〔不生灭显现出来的作用就是生灭〕,否则不生灭就变成摄用归体,如同木石了。 不生灭要显出种种生灭之相,才是千百亿化身,否则只有一身。 千百亿化身就是这个身没了,又换另一个身,一个个生起,一个个相起,所以不生灭的当下,就具足种种生灭妙用,〔生灭妙相的本体就是不生灭〕,如此才是〔寂灭现前〕。

4.7 行门:祖师禅修行的旨要

4.7.1 无相、无住、无念

从认识到实相之无相,生起无住,再由无住达到无念的境界 修行旨要〔缘起性空—佛教基本学说—理论基础〕 →〔诸法空相—于相而离相—无相〕 →〔无所执着—不住万法—无住〕 →〔心无挂碍—于念而无念—无念〕 ( PS:这张PPT请引用新春精进禅五的制图 )

4.7.2 一行三昧–直心

「所谓直心就是心不扭曲,没有波纹,念念都是平直的。」 「所谓直心是没有你我、利害、得失的。」 「所谓直心,是不加人我、彼此、长短、方圆等等知见的分别及判断。」 「所谓直心,就是修行中的平常心,也就是完全没有主观的分别和执着,而且是超越主客观的清净心,那就是有大智慧的人。」 「所谓直心,就是不与烦恼相应的智慧心和慈悲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