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云岩昙晟禅师的禅法
【行走江湖–湖南行禅(一)】
石头希迁─药山惟俨─云岩昙成
云岩昙晟禅师(780—841)是唐代曹洞宗的重要先驱,师承药山惟俨禅师,法嗣传于洞山良价禅师,其教法深刻影响了曹洞宗风的形成。
云岩昙晟,初参百丈怀海,为侍者二十余年,因缘不契,未悟玄旨。怀海圆寂后;始参谒澧州药山惟俨,并嗣其法;后居潭州云岩山(湖南长沙)云岩山大扬宗风,故又称云岩昙晟。所以,昙晟也算是百丈的重要传人。
他的禅风以默照暗证、绵密回互为特色,强调即事而真、体用不二的修行见地。
2.1 宝镜三昧与镜智观照
云岩禅师的教法精髓体现在《宝镜三昧歌》中(虽由洞山良价发扬,但思想源于云岩)。
以“宝镜”喻本心:
如是之法,佛祖密付。汝今得之,宜善保护。银碗盛雪,明月藏鹭。类之弗齐,混则知处。
意谓真如心性如明镜,能照见万法却不染尘垢。
修行即是在日用中保任此“镜智”,观照一切现象皆为真心之显现,达到事理圆融的境界。
2.2 即事而真的日用禅
云岩禅师主张在日常琐事中体悟真性,反对脱离现实的空谈。他曾以扫地、煎茶等平常事启发学人:
“汝只见个扫地,不见个扫地。”
暗示修行者若执着事相(扫地之动作),则不见真性(扫地之当体即空);若能超越二元分别,则一切事相无非道场。
2.3 无情说法与法界一体
云岩禅师继承药山禅师“无情说法”的思想,认为草木瓦石皆可演扬妙法。他与洞山良价的著名对话:
洞山问:“无情说法,何人得闻?”
云岩答:“无情得闻。”
又云:“若将耳闻终难会,眼处闻时方可知。”
此语打破有情与无情的界限,指出真如遍一切处,唯有超越感官局限(如“眼闻”),才能契入法界一体的真实。
2.4 体用不二的机锋接引
云岩禅师善用简洁机锋直指心性,强调体用相即:
只这是
有僧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答:“只这是。”
直接点出当下一念即是真性,无需外求。
语默动静皆是佛事
他常以默然或日常动作示教,如“煎茶”“扫地”,体现曹洞宗“即用显体”的家风。
2.5 对曹洞宗风的奠基
云岩禅师的教法经洞山良价发展为曹洞宗“君臣五位”“偏正回互”等理论,核心精神包括:
绵密观照
于微细处体认真心,不落顿渐二边。
即事修证
将禅修融入汲水砍柴,强调“默照”而非言语机辩。
法界圆融
打破有情无情、凡圣的对立,见万法一如。
2.6 经典公案选析
2.6.1 有一人要
云岩煎茶时,道悟问:“煎与阿谁?”
师曰:“有一人要。”
吾曰:“何不教伊自煎?”
师曰:“幸有老僧在此。”
旨趣:煎茶是事,“有一人要”暗指真性需当下承当,但修行亦需借事练心(老僧煎茶),体用不二。
2.6.3 是什么?
山曰:“百丈说什么法?”
师曰:“一日上堂大众立定,以柱杖一时趁散;复召大众,众回首;丈曰:『””
山曰:“今日因子得见海兄。”
师于言下顿悟,便礼拜。
云岩禅师在百丈会下参学二十余年,因缘不契,后造药山,因答对药山问百丈说什么法,他叙述了几则,叙述到百丈下堂句“是什么”话时,药山道“何不早恁么道,今日因子得见海兄”,云岩始于言下顿省。据此,可知云岩在百丈处尚未透彻,经药山提醒方乃悟道。
不在百丈处熏习般若,何有日后的云岩;不经药山一点,云岩岂能识得百丈﹖又岂能了办本分事及知有向上一着﹖百丈与药山二皆是悟道高僧,可惜云岩在百丈处错过,且幸在药山处得着。
云岩昙晟提出“宝镜三昧”的法门。意谓人观万象,应该和面临宝镜一般。镜里的影子正是镜外形貌的显现,所谓“渠(影)正是汝(形)”,从而说明了“由事相上能显出理体”的境界。
以后洞山良价撰有《宝镜三昧歌》、《功勋五位颂》,偏正回互等思想皆导源于此,实为曹洞宗密传之的旨。
2.6.4 担屎
药山禅师问云岩:“作什么?”
岩曰:“担屎。” 师曰:“那个呢?”
岩曰:“在。” 师曰:“汝来去为谁?”
岩曰:“替他东西。” 师曰:“何不教并行?”
岩曰:“和尚莫谤他。” 师曰:“不合恁么道。”
岩曰:“如何道?” 师曰:“还曾担么。”
一日,云岩担屎过,
药山问:“你在做什么?” 云岩回答:“我在担屎。”
药山说:“那个还在吧!” 云岩回答:“在。”
药山问:“你来来去去为谁忙?” 云岩说:“为这个东西。”
药山说:“为什么不叫它和你一并同行呢(一起担屎)?”
云岩说:“和尚!请不要诽谤它。”
药山说:“难道我不应该这么说吗?” 云岩问:“应该怎么说?”
药山说:“我还曾经担过呢!(佛性本就具足的,不是外在的)”
药山和云岩辩机锋,药山称云岩为“那个”, “那个”是指佛性,应当下承当!
2.6.5 眼处闻声
洞山良价禅师参云岩昙晟禅师。
师问:“无情说法,什么人得闻?”
岩曰:“无情得闻。”
师曰:“和尚闻否?”
岩曰:“我若闻,汝即不闻吾说法也。”
师曰:“某甲为什么不闻?”
岩竖起拂子曰:“还闻么?”
见到云岩,他便直截了当的问:“无情说法,谁能听到?”
云岩立刻回答:“无情能听到”。
洞山再问:“你能听到吗?”
云岩说:“假如我能听到的话,我便成了法身,那么,你就听不到我的说法了”。
洞山仍然不解的问:“我为什么听不到呢”!
云岩便举起了拂尘说:“你听到吗?”
师曰:“不闻。”
岩曰:“我说法汝尚不闻,岂况无情说法乎?”
师曰:“无情说法,该何典教?”
岩曰:“岂不见《弥陀经》云:『水鸟树林,悉皆念佛念法。』”师于此有省,
乃述偈曰:
“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时方得知。”
洞山回答:“听不到”。
云岩便说:“我说法,你都听不到,更何况无情说的法呢”?
洞山又问:“无情说法出自何典”?
云岩回答说:“弥陀经中不是说:『水鸟树林,悉皆念佛念法』吗?”
听了这话,洞山心有所悟,便作了首偈子说:
“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方得知”。
接着云岩又问洞山说:“现在你很高兴,是吗?”
洞山回答:“我岂敢说不高兴,我高兴得正像在垃圾堆中,检到了一颗明珠”。
所谓明珠,当然是指新的悟境,至于垃圾堆可能是利余的积习。他自认这些积习存留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