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公案
2.1 “江湖”
以下将“行走江湖”歌词所引用的公案释义如下:
以往,我们贯常所说的“江湖”一词,颇有贬抑轻视的用意,例如形容黑社会的人物行事,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形容流动的民间医生,为“江湖郎中”,形容行走的商贩,为“走江湖的”,形容不够真实的客套话,为“江湖气”的术语。
“行走江湖”一词,源出于禅门,你们来这儿学禅都是江湖之人。“江湖”是指江西及湖南,乃是中国禅宗发展史上,最重要的两个地域,马祖道一及百丈怀海,师徒两代的本道场,都在江西,南岳怀让及石头希迁,两大禅师的本道场,均在湖南。禅宗的五宗七派,开花结果,主要也在这个环境中完成。所以形容禅门的行者,寻师参方,来往于各大禅师的门下,称为“行走江湖”。盛唐时期的出家人均为高级知识分子。
对政治领袖的帝王而言,将国土名为“江山”,对禅门的修行人而言,大陆东南各省的道场所在,名为“江湖”,兴法云、震法雷、布法雨的龙象人才,不论是潜龙在渊、飞龙在天、卧龙在岗,都是在此江湖的活水之中孕育产生。我们虽因障重福薄,未能恭逢禅宗盛世,有缘前往巡礼江湖遗址,也可获得不少的启示。
古德有言:“江湖无碍人之心,佛祖无谩人之意。”只为时人过不得,不得道江湖阻碍人。祖师言教虽谩骂人,只为学此道者错认方便,于一言一句中,求玄、求妙、求得、求失,因而透不得。如目盲之人,不见日月光,是盲者过,非日月咎。此是学此道离文字相、离分别相、离语言相。
2.2 大屯山上 师子踞 一声哮吼
(焦山东初/灵源宏妙/法鼓圣严/禅林果如)
东初老人、灵源老和尚、圣严长老、果如师父,四位当代禅宗祖师心心相印,师资法源一脉相承,四位得道高僧均于北台湾大屯山系开创禅宗丛林道场,禅宗严峻活泼家风代代相传。
有如踞地金毛师子者,不居窟穴,不立窠臼,威雄蹲踞,毫无依倚,一声哮吼,群兽脑裂。无你挨拶处,无你回避处。稍犯当头,便落牙爪。如香象奔波,无有当者。
有时一喝如踞地金毛狮子,乃破除学人小机小见,有喝阻(心意识)情解之作用。 这一喝为大机大用之一喝,若学人测度师家,来呈小机小见时,震威一喝,如狮子哮吼时,野干脑裂。
2.3 大雄山下 老虎住 张牙舞爪
什么处去来?
黄檗禅师道:“大雄山下采菌子来。”
百丈禅师问:“还见大虫(老虎)么?”
黄檗禅师当即便作老虎的吼叫声。
百丈禅师于是拈起斧头作砍斫老虎的样子。
黄檗禅师随即打了百丈禅师一巴掌。
百丈禅师吟吟而笑,知道黄檗禅师已经彻悟,便满意地回到了方丈。
第二天上堂的时候,百丈禅师对大众讲:“大雄山下有一大虫,汝等诸人也须好看。百丈老汉今日亲遭一口。”
黄檗希运禅师还在百丈怀海禅师的座下参学时,有一天,百丈怀海禅师看到黄檗禅师从旁边走过,便叫住他,问说:“你从什么地方过来的?”
黄檗禅师回答:“刚刚才从大雄山下采香菇回来的。”大雄山,是百丈禅师说法聚众的道场。
百丈禅师说:“你有遇见老虎吗?”
黄檗禅师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模仿老虎的样子吼叫了几声。
百丈禅师拿起斧头作势要砍下去,黄檗禅师立刻举起手,重重打了他一拳。
百丈禅师一点也不生气,反而仰起头哈哈一笑,头也不回地扛起斧头就回去了。
当天晚上,百丈禅师上堂说法,对大众说:“我们现在住的这座大雄山下,住着一只凶猛的大虫。各位可要小心了,老衲今天才被牠咬了一口呢!”
老虎,是山中之王。百丈禅师问黄檗禅师:你从大雄山下来,有见到老虎吗?黄檗禅师学老虎叫,还给了百丈禅师一拳,这就是老虎的承担,承担自己就是老虎。所以晚上上堂的时候,百丈怀海禅师说自己被老虎咬了一口,此话便是赞叹,黄檗禅师他已是大雄山主,在大雄山可以称为法王了。
佛教常常有些拿动物来做的譬喻,比方:佛陀说法,称为狮子吼;大乘度众,说大白牛车子能够载重;鼓励学人为大众服务,要做牛做马;说声音好听,赞为鹦鹉、舍利、迦陵频伽;讲鹦鹉啣水救火,是愿力慈悲……在在都是用动物来表现。可见飞禽走兽在佛法里面,真是众生平等,都有他的地位了。
2.4 稍涉思惟丧身失命
清‧三山来禅师解释“临济四喝”的意义时说:
有如金刚王宝剑者,言其快利难当,若遇学人,缠脚缚手,葛藤延蔓,情见不忘,便与当头截断,不容粘撘。若稍涉思惟,未免丧身失命。
第一喝为发大机之喝,于学人系着知解(意念)情量,拘泥(文字)名相言句时用之其时有若宝剑截物一般。
2.5 无处回避群兽脑裂
有如踞地金毛师子者,不居窟穴,不立窠臼,威雄蹲踞,毫无依倚,一声哮吼,群兽脑裂。无你挨拶处,无你回避处。稍犯当头,便落牙爪。如香象奔波,无有当者。
有时一喝如踞地金毛狮子,乃破除学人小机小见,有喝阻(心意识)情解之作用。
这一喝为大机大用之一喝,若学人测度师家,来呈小机小见时,震威一喝,如狮子哮吼时,野干脑裂。
2.6 稍涉思惟丧身失命 无处回避群兽脑裂
百丈怀海一日参马祖,祖目视绳床角拂子。
师曰:“即此用,离此用。”
祖曰:“汝向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师取拂子竖起。
祖曰:“即此用,离此用。”师挂拂子于旧处。
祖震威一喝,师直得三日耳聋。
百丈祖参究和尚侍立时,马祖以眼目注视禅床角搭挂着的拂尘子。若人识得此禅床挂拂子,就破初参,契入正法宝藏了。大家请注意,马祖是继宝志公后,在禅门师承正脉中第二位以拂尘作为道具者。百丈虽然刚开悟不久,但差别智提升得很快,见马祖以眼暗示的禅机,马上心领神会说:假借禅床挂拂子此用,真正的机锋又不在禅床挂拂子上。
其禅意是,假借外境物体,来象征自佛世界之如幻法境界。马祖进一步勘验道:你日后说法接众,除了摇唇弄舌,还有什么为人之处呢?读者可于此细心品味马祖的大师级的手眼与门风。百丈手取拂子,其竖起来。大家看,百丈在直接指示向上菩提道的入处了。
马祖运用啐啄同时、问答回互的机锋说:“即此用,离此用?”大家应仔细参究,何为“即”或“离” “此用”?百丈把拂尘挂回到禅床上。马祖振威一喝。若人会得法华经中诸佛“謦欬”的禅机,就明白马祖此喝就是开示佛知见的从上祖师西来意。
百丈祖师闻马祖的大喝声,“直得三日耳聋”,就像他前几天被马祖以手猛然扭鼻,直得好久疼痛不已一样。大家不要真以为百丈因此耳聋了三日,若人会得此句,不仅会得楞严经“知见无见”的密意,而且对于透牢关有了关键性突破了。
从西天东土诸祖的语录中,我们第一次见到用“喝”来开示祖师西来意的大机大用。由此可见,慧能大师对南岳祖说:“西天般若多罗识汝足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这话诚然真实不虚呀
六祖说什么是无念?般若三昩就是无念。他说“若见一切法,心不染着,是为无念”,好坏都不着,“用即遍一切处,亦不着一切处。”这等于是百丈禅师讲的“即此用,离此用”,也好比我们现在起念用方法修行,念念本空而无住。用方法用到轻安,感觉身体好像找不到了,念头提不起了。无念境界说难很难,说容易也是当下可以体会的。
古代禅宗,禅师为破除学人的谬见邪执,或发于言语思虑所不及之际,常以大“喝”接引学人、甚至开悟弟子。此种应机接物的方法,其后成为禅宗独特的门风,并盛行于中国及日本。那么,禅宗祖师用“喝”的先例,起源于何时呢?是由那一位祖师首开运用的呢?据《古尊宿语录》卷一载,百丈怀海曾受马祖道一禅师一喝,直得三日耳聋,被认为这是用“喝”之起源。
《景德传灯录》卷六百丈怀海章,百丈即自云:“老僧昔在蒙马大师一喝,直得三日耳聋眼黑。”
万松行秀《从容录》评天童颂古,第四十三则曰:“一喝万机罢,三朝两耳聋”。
可见马祖的喝声之有力,这喝声宛如师子无畏的大吼,是禅师纯任自然、不假循诱,纯粹从清净的自性中脱口而出的大喝。
禅宗祖师的喝声,乃从自性之中流露而出。
金刚王宝剑:外能现斩一切昏沈、迷妄,更有破魔妙用,诸魔胆裂;
内能斩断一切意识心流,及诸情见。
据地狮子:外显狮王雄威,令人无拟议处;
探竿影草:有时卓然无依迷失踪迹,勘破学人;
一喝不作一喝用:更能全体作用不落阶次,幻妙无方。
诸祖以此为应机大用、接引学人的方便,古来诸多禅者,往往在此一喝之中漆桶脱落,彻见本来面目,成为现成公案。
2.7 只因为有 所以来 (生活篇)
学僧道:“达摩未到中国来时,此土有祖意否?”
药山禅师答道:“有!”
学僧问道:“此间既有祖意,达摩来此又作什么?”
药山答道:“只为有,所以来。” 一日,有一学僧请示道:“弟子生死大事未明,乞老师慈悲开示!”
药山惟俨禅师说道:“我对你讲一句不难,如果你能体会那就好。如果在言下,让你思量,却是我的罪过。不如彼此都不要开口,免得互相拖累。”
学僧道:“达摩未到中国来时,此土有祖意否?”
药山禅师答道:“有!”
学僧问道:“此间既有祖意,达摩来此又作什么?”
药山答道:“只为有,所以来。”
学僧再问道:“老师平常不许学人看经,为什么老师自己却每天看经。”
药山禅师道:“我只是希望以经书遮遮眼睛!”
学僧再问道:“学僧想学习老师,用经书遮遮眼可以吗?”
药山禅师道:“如果是你,牛皮之厚也遮不住你的眼睛。”
学僧请药山禅师登座说法,药山禅师一言不出口就下座。
学僧问道:“禅师为什么一言未说,就下座了呢?”
药山禅师道:“经有经师,律有律师,论有论师,怎能怪我呢?”学僧终于在言下觉悟。
药山惟俨禅师,山西人,俗姓韩。十七岁依广东慧照禅师出家,曾在石头希迁座下,密证心法。后又参访马祖道一禅师而大彻大悟。四十一岁时入湖南药山,接化学人。 药山禅师家风孤峻,独树一格,他经常用简单语句回答你,要你悟到言外的玄机,真是玄言玄语,机体机用,他这斩断的手法,有时肯定,有时否定,主要他是要禅者在肯定否定之外,找一个安身立命的世界。
达磨但九年面壁,并无言句;二祖亦只是自证,并非从达磨言句传授中得;若说祖师西来有意,有秘密妙法授受于师资之间,则是谵妄戏论,不足以知禅源者也。禅之有无,不待祖师之来不来,亦不关其来之有意无意也。 若从有禅无禅有意无意上去讨论此问题,则去禅远矣。
2.8 吃茶去
赵州禅师问新到:“曾到此间么?”
曰:“曾到。”
师曰:“吃茶去。”
又问僧,僧曰:“不曾到。”
师曰:“吃茶去。”
后院主问曰:“为什么曾到也云吃茶去,不曾到也云吃茶去?”
师召院主,主应喏。
师曰:“吃茶去。”
唐代高僧从谂禅师,居赵州(今河北省赵县)观音院,丛林中称为赵州。
赵州问僧:“你以前来过这儿吗?”
僧答:“来过。”
赵州说:“吃茶去。”
赵州又问僧,僧答:“我第一次到这里来。”赵州说:“吃茶去。”
院主大惑不解,问道:“来过也吃茶去,没来过也吃茶去,这是什么意思?”
赵州大叫一声:“院主!”
院主脱口而答:“是!”
赵州说:“吃茶去。”
赵州主张“任运随缘,不涉言路”,三称“吃茶去”,意在消除学人的妄想分别。一落入妄想,就与本性乖离。只有“遇茶吃茶,遇饭吃饭”,除去一切颠倒攀缘,才是参禅的第一步。因此清代湛愚老人赞道:“吃茶去三字,真直截,真痛快!”后来禅师们多用赵州的这句话来消除学人的妄想。
僧问雪峰义存:“古人道,路达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末审将什么对?”
义存答:“吃茶去。”
僧问保福从展禅师:“古人道,非不非,是不是,意思是什么?”
从展拈起茶盏。
又有僧问资福如宝禅师:“如何是和尚家风?”
如宝说:“饭后三碗茶。”
2.9 参味点心
德山宣鉴禅师担青龙疏钞出蜀。
至澧阳路上,见一婆子卖饼,因息肩买饼点心。
婆指担曰:“这个是什么文字?”
师曰:“青龙疏钞。”
婆曰:“讲何经?”
师曰:“《金刚经》。”
婆曰:“我有一问,你若答得,施与点心。若答不得,且别处去。
《金刚经》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未审上座点那个心?”师无语。
2.10 祇是这个 未曾去 (五泄山 灵默禅师)
师初谒马祖,次谒石头,
便问:“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即去。”石头据坐,师便行。
头随后召曰:“阇黎。”师回首。
头曰:“从生至死,祇是这个,回头转脑作么?”
师言下大悟,乃拗折拄杖而栖止焉。
2.11 洗钵盂 作务出坡(赵州从谂)
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
师曰:“吃粥了也未?”
曰:“吃粥了。”
师曰:“洗钵盂去。”学僧忽然省悟。
赵州禅师以世俗平常之事隐寓向上一路,问僧人吃粥了没,实际上是问他开悟了没?僧人回道“吃过了!”亦即“开悟了”,赵州便要他“洗钵盂去”,赵州禅师提了什么?僧人言下省悟了什么?
因为吃了粥之后的钵盂,多多少少会留下残余的粘渣,清洗之后才能真正干净,寓意僧人虽然开悟,处于圣位、圣念,但若耽于此圣位圣念,则尚未真正圆满。
赵州指示出什么?粥是粘性的东西,叫他洗钵去,只是指示解粘。然而究竟何处是粘?又那里是钵盂落处?若但作洗钵去除粥粘会,驴年也休想梦到!钵盂象征着什么?如云“衣钵真传”,岂是指袈裟应器而言?当然是指“唯传见性法”的心传。钵盂象征着自性,自性上不容粘上一点东西,犹如钵盂不许有粥后余粘。然而那处是自性上粘?“吃粥了也未?”“了” 也?“未”也?总落两边,要解去心性上对待性的边见之粘,所以赵州象征地说要他洗钵盂去。
云门大师云:『赵州“洗钵盂去”,且道有指示无指示?若云有,向他道什么? 若道无,这僧何得悟去?』
赵州要僧人“洗钵盂去”,便是要他“解粘去缚”,不要被“高高峰顶坐”的圣位和圣念绑住了,而是要“深深海底行”,自峰顶转身而下,直向芸芸众生处行菩萨道,利益众生,自觉觉他,觉行圆满。
2.13 不落阶级
师问曰:“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
六祖曰:“汝曾作什么来?”
师曰:“圣谛亦不为。”
祖曰:“落何阶级?”
师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
祖深器之。
行思初次见到六祖时,就问六祖:“修行人应该要如何用功,即可不落阶级?”
六祖反问他:“曾经修过什么法门?”
行思回答:“连佛道都不执着。”
六祖反问:“还有阶级吗?”
行思即答道:“圣谛都不执着,哪里还有阶级?”
由此,行思禅师深受六祖的器重,并担任六祖大师首座的职务。
几年以后,行思禅师遵奉六祖“分化一方,无令断绝”的训戒,便前往江西青原山的静居寺大振禅风,故号“青原行思”,与南岳怀让并称为禅宗二大支系。青原门下弟子云集,其将法嗣传于石头希迁禅师,石头之后代弟子广弘禅法,并发展出云门、曹洞和法眼宗等三大法系。
行思禅师的禅风,往往直透入底,鞭辟入里,而又不落痕迹。
有一天,一位参学僧问:“请以一句话来涵盖佛法的大要?”
禅师即答:“庐陵的米多少价钱?”
行思禅师与北周神秀禅师、华严法藏禅师同时活跃于武则天当政的年代。唐玄宗开元二十八年,于青原山圆寂。僖宗赐谥为“弘济禅师”。
2.14 石头路滑 逢场作戏
邓隐峰辞马祖。
马祖云:“什么处去?”
对云:“石头去。”
马祖云:“石头路滑。”
对云:“竿木随身,逢场作戏。”便去。
才到石头,即绕禅床一匝,振锡一声,问:“是何宗旨?”
石头云:“苍天,苍天!”
隐峰无语,却回举似于马祖。马祖云:“汝更去,见他道苍天,汝便嘘嘘。”
隐峰又去石头,一依前问:“是何宗旨?”石头乃嘘嘘,隐峰又无语。
归来,马祖云:“向汝道,石头路滑。”
石头希迁禅师是江西青原行思禅师的法嗣,唐武则天久视元年生,广东肇庆府高县人,俗姓陈,天生聪颖敏捷。同乡村民畏怕鬼神,常以杀牛斟酒的方式来祭祠鬼神。希迁为了打破村民愚昧迷信的行为,就常将神祠捣毁,并救出将被村民宰杀的牛只。
及至年长,希迁志愿出家修行,便投于六祖门下依止。六祖圆寂后,依照六祖的训诫,寻依其师兄青原行思禅师,终于了悟心性。行思禅师圆寂后,希迁禅师即游化至衡嶽的南寺,于南寺东边的石台上结庵而居,时人称为“石头和尚”。
希迁禅师在南台二十三年,教化许多弟子。之后,更前往湖南长沙大兴禅风,与当时在江西的马祖道一禅师,各据一方。希迁的禅法机峰简捷,单刀直入,马祖禅师称其禅风为“石头路滑”。
有一天,马祖座下的邓隐峰禅师来向马祖辞行,马祖问他:“你要去那里?”
邓隐峰答道:“到石头和尚那里参学。”
马祖就告诫他:“石头路滑。”
隐峰禅师带着自信地说:“竿木随身,逢场作戏。”
禅师到了石头和尚处,就绕着和尚的禅床走了一圈,振了一声锡杖,
然后问和尚:“佛法的宗要是什么?”
石头便仰天大呼:“苍天!苍天!”
邓隐峰不知所然,无言以对,只好回到江西去向马祖求救。
马祖就教他:“你下次去,等到石头和尚一开口,你就嘘嘘两声。”
邓隐峰于是又回到湖南石头处,又问:“佛法的宗要是什么?”没想到这回和尚却嘘嘘两声。
邓隐峰不知如何接口,只有锻羽而归。
马祖知道了,便安慰他:“早跟你说过了,『石头路滑』嘛。”
“逢场作戏”原指江湖卖艺之人到了可以表演的地方就开场,在《景德传灯录》中描述邓隐峰辞别道一禅师,禅师问他要去哪里,他说去石头大师之处,禅师告诉他:“石头路滑。”意思是从石头大师那儿很难学到东西。
邓隐峰却回答说:“竿木随身,逢场作戏。”“竿木”是架野台的木材,江湖艺人随身携带,遇到适合的场地就可以架台开演,在禅宗语录中多指悟道不拘时间地点。之后“逢场作戏”又引申出借着机会游戏一番。
希迁禅师门下有药山惟俨禅师,经数传后其弟子发展为曹洞一宗;而门下另一弟子天皇道悟一系,则发展成了云门、法眼两宗。希迁禅师于唐德宗贞元六年间圆寂,享年九十一岁。
2.15 长空不碍白云飞
道悟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曰:“不得不知。”
悟曰:“向上更有转处也无?”
师曰:“长空不碍白云飞。”
天皇道悟问石头希迁禅师:“如何是佛法大意?”
石头答:“不得,不知。”
道悟再问:“向上是否还有转处?”
石头说:“长空不碍白云飞。”
“佛法大意”乃指禅法的精义或禅的心法,亦指诸佛诸祖所共同体验到的悟境。道悟问石头如何是佛法大意,石头答说:“无从得到,无从知道。”意思是不能以互相授受的方式来得到、知道。
道悟颇感为难,既然得不到又不知道,怎么办?
因此再问:“是否有开悟成佛的窍门?能给我一点启示吗?”“向上”即是开悟成佛的窍门。
石头告诉他:“长空不碍白云飞。”
好一片万里长空,任由白云飞舞飘游。这究竟何所指呢?正是悟后的心境。悟后的人,心中并非渺渺茫茫或空无所有。你看,长空有日月星辰,有飞鸟云霞,不是空空荡荡的。悟者心中不起烦恼,但环境中的任何现象境界都可以在他心中出现;所出现的固然有形、有像、有对立、有差别,可是并不会困扰他。
也就是说,虽然一切现象都存在,悟境的智慧却不会受影响。仿如白云在长空爱怎么飞舞就怎么飞舞,但它不会妨碍长空,长空也不会因而改变。
悟道的人仍身在世间,仍与世间的人、事、物接触,世间一切人、事、物都到他心中来,但他不抗拒也不占有。这些现象在他心中自然生灭,跟他自己却没有关系。
大智慧的人正是如此,不会受好坏、是非、善恶等等现象所困扰,但他还是能够容受它们且处理它们。
2.16 踏山无路 不行鸟道
僧问:『师寻常教学人行鸟道,未审如何是鸟道?』
师曰:『不逢一人。』
云:『如何行?』
师曰:『直须足下无私去。』
云:『秖如行鸟道,莫便是本来面目否?』
师曰:『阇黎因甚颠倒?』
:『什么处是学人颠倒?』
师曰:『若不颠倒,因什么却认奴作郎?』
云:『如何是本来面目?』
师曰:『不行鸟道。』
洞山良价及其弟子曹山本寂的对答 。
鸟道,鸟飞空中,其迹不存,取无踪迹、断消息,往来空寂处之意。鸟道比喻不染污之行,即指不留痕迹自由无碍之佛道修行。此以鸟飞完全不留踪迹而作喻。
对于僧之问“如何是鸟道”,洞山之答即示此。
然若执着鸟道,即非鸟道,故洞山更示以“不行鸟道”,以脱却其执着。
鸟道象征禅师之悟道无迹可寻, 然就开悟之禅师而言,本无鸟道,为接引学人故,强名鸟道。若学人执着实有鸟道(如本则语录某僧以鸟道为本来面目),因为所谓的鸟道,也不过是一种方便的接引,假若一有所执,即使只是一丝的染着,也难以契入真理,寻得本来面目。则须夺其执,故洞山曰:“不行鸟道。”
洞山良价禅师的本意,原是为了令学僧放下诸缘,切断葛藤,不料学僧却又落入了对空无的执着,因此他只好呵斥学僧说:“你为什么这样颠倒呢?错认奴仆为主人?”当学僧执着于什么是鸟道的时候,那已不是鸟道。
2.17 处处现成
处处逢归路﹐头头达故乡 本来现成事﹐何必待思量
神照本如法师,是北宋僧人天台宗山家派四明知礼禅师的法嗣。有一天,他拿着被誉为诸经之王的《妙法莲花经》向四明知礼禅师请益。请益就是还有不懂的地方,请求师父再点拨一下的意思。四明知礼禅师突然大声喊道:“汝名本如!”这一喊啊,本如禅师当下言思路绝,豁然大悟了。不久,本如禅师做了一首诗偈,描述他当时的心得见地,呈给四明知礼禅师印证。
“处处逢归路,头头达故乡。本来现成事,何必待思量。”
处处逢归路:处处都能逢到回归家乡的路啊,这是直译。开悟的诗偈,如果这样看,就没有意思了,也看不出什么。这里的“处处”,实际上指的是讲宇宙万事万物、万法万相;这里的“归路”,实际上指的是回归我们的真心本性之路,也是彻底证得宇宙人生真相之路,也是成佛之路。所以,这句话可理解为:宇宙的万事万物、万法万相,都是我们回归真心本性之路。
头头达故乡:无论走道路的哪一头,都能到达故乡。这里“故乡”,当然还是指证得真心本性,彻底明白宇宙人生真相。“一切法从心中现”,宇宙万事万物、万法万相,哪一样不是从我们心中现出来的?反过来说,能不能找到不是从我们心中现出来的东西呢?显然,找不到。既然宇宙万事万物、万法万相都是我们心中现出来的,那么,任何一事、一物、一法、一相都能成为我们到达故乡的途径。
上面两句话其实是一个意思。正所谓“这正是“青青翠竹,皆是法身;郁郁黄华,无非般若”。
本来现成事,何必待思量:本来就是现成的事啊,何必还要等待思考衡量呢?四明知礼禅师突然的那一声大喊,正是截断了本如禅师的“思量”,才让本如禅师当下回到“现成事”,从而一下子明心见性了。
如果对佛经内容或语录公案从逻辑上、思辨上、理论上加以理解,还是有助益的;但若只拘泥于这些观念的研究,拐弯抹角、挖空心思去猜测、揣摩、思考、推敲,这跟禅的修行和智慧的开发并不相应。
有些人认为现象的表面不是自己所要追求的,因为现象是无常的、变幻的、虚假的,不是永恒的、可靠的。能体认到这一层已经不错了。有这种想法的多半是修行人,希望更深一层从现象的背后、现象的内在以及现象之上追求永恒、自在、安稳的境界,以之为佛国、净土、涅槃。其实这种想法是错的,所以云门说你们不要舍近求远,不要舍去现象寻找本体,不要离开现实追求理想;你要追寻的处处现成,俯拾即是。
所谓“现成”,有人认为是统一和无相。统一即一切人事物皆平等,也就没有你我、好坏、多寡之分。
无相即一切现象皆无常,应该看破放下,结果可能变成厌离世间的消极人,没有真正帮助和改变这个世界。相反的,悟后的人看这个世间就是佛国净土,看这个环境就是最美好的地方。
而又有些人认为悟后的人大概立足点不一样、经验不一样,所以看到的宇宙万物也不一样。这也是错的。云门禅师告诉我们,悟后的人虽然心中一切平等─天地平等、众生平等,但天还是天,地还是地,牛不是人,人不是狗,不会混淆。
所谓修行过程有三个阶段:未修行前,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这是普通人对山水的看法。修行非常投入时,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这是因为太专注了,心转不过来,把现实混淆了。待大彻大悟之后,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只不过他不会因为山阻碍他就讨厌它、水能解渴就喜欢它。悟后的人讲话似乎有点反常,但他们体验到的世间还是这个世间,不同的是自我的执着没有了,自我的瞋爱放下了。
2.18 借路着脚转过身
宏智正觉禅师
直下脱略去,担荷去、转身就位,借路着脚。 灵机妙运,触事皆真,更无一毫一尘,是外来物尔。
宏智正觉禅师倡导的默照禅,是“从体出用”、大止大观的祖师禅法。 “默”是指诸法本性空寂,“默照”就是从性上起妙照的作用,去照见我们的心性本来空寂、如如不动。虽然如如不动,却能有种种的智慧妙用(无住生心),能够“转身就位,借路着脚”,而能“机转化分,历世应事”、“应其身现其相,而为说法”。也就是说,自性清净,方法清净,所证亦清净;自性如是,方法如是,所证亦如是。
一变就是一个转身,并且即刻就位、就绪;一念思变,随即转。但变心之后并非就定着于某处了,所有的安定都十分短暂,所以都像是生命中所有来去的因缘,都是借来的。
一个身分、一个容身之处,无非是借来的,仅提供当下立足脚跟所用,接着,又是下一瞬间的变心、转身,当然还有脚跟的刹那刹那移动。
2.19 南岳怀让 马祖道一 (临济宗话头禅篇)
怀让禅师,唐朝人,俗姓杜,从小就喜欢阅读佛经。有一天,来了一位玄静法师对怀让的父母说:“这孩子如果能够出家的话,将会有所成就,而且可以广度众生。”十五岁时,怀让便到荆州玉泉寺出家,后来接受嵩山慧安和尚的指点,前往曹溪,参访六祖慧能大师。在六祖身边服侍十五年,日渐体达顿教玄妙意旨。后来前往南岳衡山,大阐禅宗顿教法门。
悟道的禅师,他们的心境有时候把生死看得很淡;但是,心心相印,心心相通,那是他们很在乎、很介意的事。所以,有一首诗说:“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心就是我们的道之源、悟之本,就是参禅流不尽的活水;你悟道了,正如水源永远流之不尽。
2.20 马驹踏杀天下竟
怀让禅师初谒六祖大师时,六祖说:“西天竺的般若多罗曾经预记“汝足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指的就是禅门大将军─马祖道一禅师。
六祖说:“西天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曾预言:『在你门下将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这件事情你只要记在心中,不需要太早说出来。”事后证明,怀让座下出了马祖道一禅师,大弘禅法,从马祖座下并开展出临济宗和沩仰宗二大法系。
马祖道一,唐朝四川人,俗姓马,故世称马大师或马祖。他的容貌奇伟颖异,两眼虎视眈眈,舌头长过鼻尖,脚下有两个轮纹,走路就像牛在步行一般。道一幼年出家,后来到南岳衡山学习禅坐,巧遇怀让禅师以磨砖成镜接引之,终于契悟上乘佛法。
怀让和尚曾经住过南岳二十四年,跟青原行思禅师比起来,应该算是晚几年的后辈,但是后来有人尊称他们同是第七祖,甚至在禅宗的宗谱里,怀让禅师又胜过青原。他的法嗣马祖道一禅师,可以说最为杰出,他继承了怀让禅师“平常心是道”的道统。
道一禅师以“平常心是道”、“即心即佛”大弘禅法,门下杰出的弟子计有百丈怀海、南泉普愿、西堂智藏……等,多达一百叁十九人,百丈下更开衍出临济、沩仰二宗,转化无量。般若多罗尊者早已预言:“后世将有一马驹,踏杀天下人。”这正应在马祖道一身上;“马祖”之名遂广流于世。
2.21 磨砖成镜
沙门道一在衡嶽山常习坐禅。
师知是法器,往问曰:“大德坐禅图什么?”
一曰:“图作佛。”
师乃取一砖,于彼庵前石上磨。
一曰:“磨作什么?”
师曰:“磨作镜。”
一曰:“磨砖岂得成镜邪?”
师曰:“磨砖既不成镜,坐禅岂得作佛?”
一曰:“如何即是?”
师曰:“如牛驾车。车若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
一无对。
师又曰:“汝学坐禅,为学坐佛?若学坐禅,禅非坐卧。若学坐佛,佛非定相。于无住法,不应取舍。汝若坐佛,即是杀佛。若执坐相,非达其理。”
道一迷惑地问:“要不然要怎么做才对呢?”怀让禅师答道:“就好像牛拉着车子,如果车子不前进,你是打车子呢?还是打牛?”怀让禅师接着又说:“你坐禅的目的是想成坐佛吗?如果你想学坐禅,禅,并不只是坐卧的形式而已;如果你想成佛,佛,也没有一成不变的形相。一切法本自无住,于无住法,不应有所取舍。如果一直执着端坐的形相,根本无法通达佛法的道理。”道一听了禅师的一番开示,恍然大悟;知道只有身体打坐,根本是与理相违的。若想契悟佛理,则必须要用心才行。
于是道一便问:“如何用心,才能达到无相三昧的境界?”怀让禅师答道:“你想学心地法门,就好像种一颗种子,而我所说的佛法,就好像天降雨泽一般,当因缘和合的时候,一定能够悟见大道。”道一又问:“道并没有形相色彩,如何见得到呢?”禅师回答:“见道要从当下这念心着手,同样地,想契悟无相三昧也是如此。”道一接着又问:“道有成坏吗?”怀让答道:“道若是成坏聚散等有相之法,这就不是真正的见道。听我说个偈子:『心地含诸种,遇泽悉皆萌。三昧华无相,何坏复何成!』”道一闻法,心开意解,之后便留在南岳处,保任十年。
2.22 有力大人
指月录南岳石头希迁禅师章节有一段文章:
师问新到邓隐超。“从什么处来”。
曰:“江西来”。
师曰:“见马大师否”。曰:“见”。
“师乃指一橛柴”。马师何似这个。僧无对。
却回举似马祖。祖曰:“汝见橛柴大小”。曰:“没量大”。
祖曰:“汝甚有力”。曰:“何也”。
祖曰:“汝从南岳负一橛柴来,岂不是有力”。
2.23 梅子熟了
明州大梅山法常禅师初参大寂(马祖),问:“如何是佛?”大寂云:“即心即佛。”师即大悟。
大寂闻师住山,乃令一僧到问云:“和尚见马师,得个什么, 便住此山?”
师云:“马师向我道:『即心即佛』我便向这里住。”
僧云:“马师近日佛法又别。” <
br/>师云“作么生别?” 僧云:“近日又道:『非心非佛。』”
师 云:“这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任汝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
其僧回,举似马祖,祖云:“大众,梅子熟也。”
–(《景德传灯录》卷七)
这个公案是关于马祖的弟子明州大梅山法常禅师的一个故事法常禅师第一次到马祖门下,问:“如何是佛?”马祖告诉他:“即心即佛。”法常禅师马上就开悟。后来他就离开马祖,到大梅山开法度众生去了。马祖听说法常禅师已经开山了,就派了一个出家僧人去大梅山向法常禅师试探虚实。
僧人到了大梅山便问:“听说和尚您是曾经参访过马祖,您在马祖门下究竟得到什么了,所以到这里来开山传达法呢?”
法常禅师回答说:“因为马祖向我说『即心即佛』,我就到这里开山了。”
这个僧人又告诉法常禅师说:“你可知道,马祖最近说的佛法又跟过去不一样罗。”
法常禅师就问:“怎么个不一样啊?”
僧人回答法常禅师说:“最近马祖又改口说『非心非佛』了。”
法常禅师听了以后便给了一个评语说:“这个老头儿真是会迷惑人了,要到那一天才不迷惑人呢?不管它什么非心非佛,我只管它即心即佛。”
这个僧人回到马祖门下,告诉马祖,他到大梅山见了法常禅师,法常禅师是如此跟他讲的。因此马祖就宣布说:“大众啊!你们知道吗?梅子已经熟了。”
这段公案在禅宗非常有名,因为法常禅师听到马祖说“即心即佛”就开悟,然后就自己做师父接引徒众去了,马祖要试探法常禅师究竟悟到什么程度,所以派了 一个弟子去,告诉他上一次讲的是“即心即佛”,你开悟了,现在讲的是“非心非佛”,看看法常禅师有何反应。可是法常禅师不为所动,他说:不管它什么“非心 非佛”,我听到的还是一句“即心即佛”,所以不管它。
因此,马祖听了就很赞叹地说:“梅子熟了。”意思是大梅山的法常禅师已经成熟了,可以做禅师了。
听到即心即佛就能开悟,非心非佛就觉得是惑乱人、迷惑人。那么“即心即佛”、“非心非佛”这两句话,究竟那个才对?这是个大问题。
依禅法来讲,“即心即佛”错,而“非心非佛”对;依开悟经验来说,因人而异,听到“即心即佛”可能开悟,听到“非心非佛”也可能开悟,这跟开悟本身并无一定之关系。
说“即心即佛”就是开悟吗?不一定。诸位!现在我们也念了“即心即佛”诸位开悟了吗?但是法常禅师的确因为听到“即心即佛”就开悟;他悟的是“即心即佛”吗?错!他悟的不是“即心即佛”,只是听到这句话而开悟,不要认为开悟就是悟得“即心即佛”的道理。
那么“非心非佛”又错了吗?如果有人听到这句话而开悟,那是因为这句话帮他的忙,并不是因为懂了“非心非佛”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开悟,或是悟了“非心非佛”这句话的道理。这个观念,诸位要了解清楚。
开悟与文字字面的意思,没有一定的关系,但也是有关系。所谓没有一定关系,是说“悟”,并不是悟那句话的含意,但的确因那句话而开悟。譬如有人看到树 上桃花而开悟,其悟境即是悟得“桃花开”吗?不是!只是因看到桃花开,他就开悟了。又如虚云老和尚,因为在吃茶的时候,茶杯拿在手上,人家倒开水进去,好烫!一不小心,茶杯掉在地上打碎了,因此而开悟。是不是他的悟境就是悟得“茶杯打破了”呢?当然不是,若茶杯打破就能开悟,那给你一个茶杯打打看,你开不开悟?
祖师们开悟的经验并非就是悟了那个东西,可是当机缘成熟,他的心被一拨一点,突然间就开悟了,不是因为那么一句话,或那个动作,或那个现象使他开悟,而是因为参禅用功的那个人,已经用功到这个程度达个火候,遇到这个情况在他面前发生,他就开悟了,这是禅的悟境。
所以这里说 “即心即佛”、“非心非佛”,并不是这两句话有什么古怪或魔术。“即心即佛”使法常禅师开悟,是因为法常禅师见了马祖,马祖说了这句话。若不是法常禅师见马祖,当时也不会有人因马祖说这句话而开悟。恰到好处,在这个时间,说这样的话,这个人就开悟啦!
当然马祖大师能够识得:什么根器的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该说什么话,就能让他得到开悟的消息。
大梅山法常禅师听到了“即心即佛”而开悟,各位现在也听到了,然而你们听到以后却没有开悟。那就是说“即心即佛”这句话,对你们立即的开悟,完全没有用,但也并不等于是句废话。
再说,马祖去考验法常禅师时,是用“非心非佛”来考验他,结果法常禅师说:“管他什么非心非佛,我只知道是即心即佛。”这是什么意思呢?
这是否表示法常禅师执着?牢牢的执着他听到的那句“即心即佛”?不是!请诸位不要中圈套,如果他执着这么一句话,能算开悟吗?其实,他是以平常心来处理这样的一个考验。所谓“平常心”就是:“我当时开悟,就是听到这句话,我的经验是如此,至于马祖大师又说非心非佛,那是他跟另外的人讲,和我没有关系。”所谓惑乱人、迷惑人,意即是说:这个老和尚的花样、手段满多的,对这个人这样说,对那个人那样说,如果头脑不清楚,就跟着被他弄得眼花撩乱;今天讲这个,明天说那个,究竟什么意思啊!没有开悟的人,这样一听就混淆错乱啦!可是马祖大师真的用这两句帮助两种不同的人。法常禅师得到的帮助,就是“即心即佛”这句话,“非心非佛”则也许真的帮助了其他的人,然而对法常禅师来讲,他只经验到“即心即佛”。
为什么马祖说法常禅师“熟”了呢?因为他已经信心十足,已经不受外边眼花撩乱的情况动摇了。法常禅师若非真的开悟,听到马祖又说出另外一句话时,或许会觉得很惊奇,以为他当时听到的、经验到了,可能有问题吗?如果真的如此,他当时就不是真的开悟。由于法常禅师对自己的经验,非常坚决的肯定,所以马祖说他“成熟”了。
2.24 老婆心切
临济禅师参学时,在黄檗禅师处随众参侍,行业纯一。当时的首座是睦州,见而叹道:“虽是后生,与众有异。” 有一天睦州首座问他:“上座在此多少时候了?”临济答:“三年。” 首座问:“曾经参问过堂头和尚吗?” 临济答:“不曾参问,不知问个什么?” 首座说:“何不问和尚:
“如何是佛法的大意?” 临济便去问。
问声未绝,黄檗便打。
临济回来,首座问:“问话作么生?”
临济答:“我问声未绝,和尚便打,我不会。”
首座说:“但更去问。” 临济又去问,黄檗又打。
如是三度发问,三度被打,遂向首座告辞说:“幸蒙慈悲引导向 和尚问法,但是三度发问,三度被打,自恨障缘,不领深旨。今且辞去,到他处行脚参访。” 首座说:“汝若要离去,须辞和尚去。”临济礼拜退。 首座先到黄檗处说:“这问话的上座,虽是后生,甚是如法,若来辞时,方便接引,以后成一株大树,与天下人作覆荫。” 临济来辞黄檗,黄檗说:“不须往别处去,你只往高安滩头的大愚处去参,必为你说。” 临济到大愚处,
大愚问:“什么处来?” 临济答:“黄檗处来。”
大愚问:“黄檗有何言句?”
临济答:“我三度问佛法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我有过、无过?”
大愚说:“黄檗恁么老婆心切,为你得彻困,更来这里问有过、 无过?”
临济于言下大悟,说道:“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
大愚掐住说:“你这尿床鬼子!适来说有过、无过,如今却说黄檗佛法无多子。你见个什么道理?速道!速道!”
临济于大愚肋下筑三拳,大愚拓开说:“汝师黄檗,非干我事。”
临济辞大愚,却回黄檗。
黄檗见了便问:“这汉来来去去,有什么了期?”
临济答:“只为老婆心切,便人事了。”
临济侍立,黄檗问:“什么处去来?” 临济答:“昨奉和尚慈旨,令参大愚去来。”
黄檗问:“大愚有何言句?” 临济便举述前话。
黄檗说:“这大愚老汉来,待痛与打一顿。”
临济答:“说什么待来,即今便吃打。”随后便掌。
黄檗说;“这疯癫汉却来这里捋虎须。” 临济便喝。
黄檗唤侍者说:“引这疯癫汉参堂去!”
以上是临济义玄禅师悟道的因缘。
临济义玄禅师在黄檗禅师座下参学了三年,不曾一问,后来还是受了睦州上人的鼓励,前去法堂向黄檗请示“什么是祖师西来意”,前后问了三次,三次都挨了打。打得临济百思不解,深感自己根钝,业障太重,不能彻悟,于是就辞别了黄檗禅师下山参学。 临济禅师到了江西请谒大愚禅师,大愚禅师问道:“你老师黄檗禅师,近来有什么法语教你?”
临济禅师就将自己的三次请问,三次都被打的经过,百思不解地和盘托出,并且自认罪过。大愚禅师听后,不觉哈哈大笑道:“黄檗啊!黄檗!你未免太老婆心切了,你为弟子这样的解除困惑,而他居然还到我这里问有无过错?”
临济禅师听后,忽有所悟,说道:“原来黄檗佛法无多子。”意谓黄檗的佛法,原来不是那么简单(不过如此罢了!没啥过人之处!)。
大愚禅师一把抓住临济禅师道:“刚才你才说百思不解,现在却说黄檗的佛法不那么简单,你究道看到了什么?快说!快说!”
临济禅师不答,却在大愚禅师肋下打了三拳,大愚禅师也不还手,只是慈祥微笑地说道:“来来去去,没有一个了期!”
临济禅师道:“只因老婆心切。”接着就将在大愚禅师处的经过,告诉黄檗禅师。
黄檗禅师道:“这个多事的大愚,等他来时,要好好打他一顿。”
临济禅师马上答道:“还等什么?要打现在就打……。”说完就劈头一拳向黄檗禅师打过去。
黄檗禅师却笑颜逐开地哈哈大笑道:“只有你才能回报我对你的恩情。”
打骂,本是最粗鲁的行为,但禅师们用来传达消息,甚至还说这是“老婆心切”,回打老师,老师非但不生气,认为这才是回报他的恩情。如果用世俗感情来推想,“打是情,骂是爱”,慈母棒打爱儿,所谓爱之深责之切,何况禅者超越形象,打骂更能表达他们的禅心。
2.25 无用功处 祇是平常总无事
临济义玄示众云:“佛法无用功处,只是平常无事,屙屎送尿,着衣吃饭,困来即卧。”
又云:“约山僧见处,无如许多般,只是平常着衣、吃饭、无事过时。”
愚人笑我、智乃知焉。古人云、向外作工夫、总是痴顽汉。尔且随处作主、立处皆真。
这就是说:不要用功,没有用功这件事,只是累了睡、饿了吃,冷了穿衣服,吃喝之后大小解。像这样不是变成懒虫了吗?绝对不是,你要吃饭,饭从哪里来?你要穿衣,衣从哪里来?你要睡觉,什么地方可以让你睡?这都是日常生活中所要张罗的工作,只要你好好生活,就是修行。请问诸位,你们谁不吃饭、睡觉、穿衣服、上厕所?可见人人都是禅的修行者。
“随处作主,立处皆真”是要求修行者时时处处相信自己是佛(主人),菩提成佛之道就在日常生活之中。与此相应,所谓修行就是休歇身心,无所追求。他说:“你若能歇得念念弛求心,便与佛祖不别,无事是贵人,但莫造作,只是平常。
所谓“无事”,是指不求佛、不求道,以及不向外求的一种心理状态。“贵人”
是精神上富足的人,也就是佛。离开饥餐困眠而追求禅道,不异南辕北辙。
2.26 水清澈底兮 鱼行迟迟 空阔莫涯兮 鸟飞杳杳 (开悟篇)
这四句诗的表面有水、有鱼、有天空、有飞鸟,其实是形容默照禅的悟境。
“水清彻底兮”,实际上根本看不到水,也可以说没有水。
“鱼行迟迟”,并不是鱼游得慢,而是在时间上等待……等待……始终没有看到鱼游出来。
“空阔莫涯兮”,好像有一个无限的空间,其实,既然是无涯,空间并不存在。
“鸟飞杳杳”,在这无涯的空间之中,往四处八方乃至十方,深远的望出去,连一只飞鸟的踪迹都已经不见了。这是说的既无空间,也无飞鸟。
这首诗,描写在时间和空间之中,都是那么地宁静,当然也没有自我中心执着。鱼和水、鸟和空,都是相对的境,它的境界就是默照同时。如果还没有到那样的层次,也许,一望出去,水底好多鱼,水却是浑的;天上好多鸟,空中却有乌云。想看鱼时,结果同现了螃蟹;想等鸟时,结果看到了飞机。
2.28 万象森罗 放光说法
宏智正觉 坐禅箴
青青的翠竹,郁郁的黄花,都是佛在说法,无一处、无一物,不是佛在现身说法。
回互底时,杀活在我;门里出身,枝头结果;默唯至言,照唯普应;应不堕功,言不涉听;万象森罗,放光说法;彼彼证明,各各问答;问答证明,恰恰相应。
2.29 金刚王宝剑
临济四喝
临济一日问僧:“我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汝作么生会?”僧拟议,济便喝。三山来禅师云:
一、金刚王宝剑者,言其快利难当,若遇学人,缠脚缚手,葛藤延蔓,情见不忘,便与当头截断,不容粘搭。若稍涉思惟,未免丧身失命也。
话头如金刚王宝剑,锋利无比,可以斩断所有烦恼,当我们提起话头、生起疑情时,就能断除种种散乱或昏沉等不得力的状况。
但如果你想抓住这把金刚王宝剑,却会落得遍体鳞伤,因为它并不是一个实有的法,只是工具而已,想去抓住它,就会伤害到自己。
在修行的初期,它能帮你解决种种昏沉、散乱、杂念、妄想、烦恼等不能上手的问题,待进入状况后,它也可以帮你破除种种幻相,因为话头会提醒你这些境界都不是真实的,你就不会停驻其中。
二、踞地狮子者,不居窟穴,不立窠臼,威雄蹲踞,毫无依倚,一声哮吼,群兽脑裂。无你挨拶处,无你回避处。稍犯当头,便落牙爪。如香象奔波,无有当者。
三、探竿影草者,就一喝之中,具有二用。探则勘验学人见地若何,如以竿探水之深浅,故曰探竿在手。即此一喝,不容窥测,无可摹拟,不待别行一路,已自隐迹迷踪,欺瞒做贼,故曰影草随身。
四、一喝不作一喝用者,千变万化,无有端倪,唤作金刚宝剑亦得,唤作踞地狮子亦得,唤作探竿影草亦得。如神龙出没,舒卷异常,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尾。佛祖难窥,鬼神莫觑,意虽在一喝之中,而实出一喝之外。此四喝中之最玄最妙者。
话头又被称为“不死之药”、“甘露”或是“金刚王宝剑”。金刚已是非常坚固,金刚王更是金刚之中最好的,所以金刚王宝剑是宝剑之中最锋利的,能破除一切坚硬的物体,金刚王宝剑威力惊人,而不被任何东西所破。
金刚王宝剑的作用是“佛来佛斩,魔来魔斩”。此处所说的“佛”,指的是好境界、好现象或好念头;“魔”则是指不好的境界、不好的现象,以及不好的念头。
心中有好境界、好现象,要提话头;心中生起杂念、妄想、烦恼、冲突,或是身体出现任何障碍,也要提话头。无论遇到身心、环境的任何状况,都要提起一句话头,斩断所有一切好的和坏的状况。金刚王宝剑不仅能将妄想、杂念一扫而尽,还能摧破烦恼魔、生死魔、五蕴魔或天魔等一切魔障,如此强大的威力,若是不知运用,实在很可惜。
禅宗有一则“文殊杀佛”公案说:文殊菩萨曾经拿着宝剑要追杀释迦牟尼佛。诸位也许会想,菩萨是要造反了吗?不是!这则公案寓意着众生的愚痴。有些人修行修得相当执着,常常希望能见到、听到佛菩萨的显现,或是能得到神秘经验、感应,这都是一种执着的心态。烦恼是一种执着,贪恋生死是一种执着,将佛菩萨、神秘感应当作冀求的对象,也是一种执着。
文殊菩萨是智慧的象征,“文殊杀佛”是譬喻以智慧宝剑断除一切执着,因此禅宗祖师们才会说:“逢佛杀佛,逢魔杀魔。”将魔和佛一起杀,心中无一丝挂碍,才是真正的不执着,否则无论执着什么,都是一种烦恼心。
《维摩经》说:“不着佛求,不着法求,不着众(僧)求。”意即不求佛、不求法、不求僧,智慧才能真正现前,才是真的运用禅法。在临济宗义玄禅师的《临济录》里也说︰“逢着便杀。”这个“着”是执着的着。有人会觉得似乎祖师们的杀心很重,怎么见到什么就杀什么,杀气腾腾满可怕的。其实,这都是要修行者决心放下一切,不执着任何一样东西,真智慧才会现前。
话头是非常有力的,禅宗把话头形容为“金刚王宝剑”,而这把宝剑有多大呢?它与虚空等量,虚空有多大,它就有多大。所以,任何人只要用话头,就能够得到力量。
2.30 虚空粉碎 大地沉沦
一般的哲学家、宗教家、艺术家等,大致只能达到“心念统一”的第一个层次,最多不会超越“内外统一”的层次。世间各大宗教哲学之中的印度教的某些大师及中国的老子,已到了“内外统一”的第二层次的某一程度,或最高程度,但仍不是究竟解脱。
禅的方法,便能超越世间定的极限。当禅众修行某一种观法,确定已将心念集中到了身心统一的程度时,便可参公案、参话头的方法了。用参禅的方法,使修行者提起话头、激起疑情、形成疑团,将修行者全部身心投注进去,闷在一个大疑团里,坐也参、行也参、醒也参、睡也参、饮食也参、如厕也参,丝丝入扣、绵绵密密,水泼不进、风吹不入,称为工夫成片。一旦黑漆桶兜底脱落,疑团不见了,山河大地落沈了,无限的虚空也粉碎了,没有生也没有灭。此时发现以前的烦恼执着,不过是梦境,乃至苦苦地修行,也是多余的执着,因为本地风光,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禅的体验里,有一个层次叫“虚空粉碎、大地落沈”,是禅的体验或经验。头顶上空的太虚空都消失了,处身立足的地球也不见了,时间与空间都不存在了。这是将全体宇宙的大我,形容成了障碍我们获得解脱的黑漆桶,此时已被彻底爆炸清除。这便是开悟的经验在你面前出现,但它不是可用任何形象和质量来让你取得的东西。其实,开悟后所经验体证的,便是放下一切,包容一切,能够放下是智慧,能够包容是慈悲。
禅宗所言:“心行路绝,言语道断。”凡是可以用心去思索、分别、推敲的路,全部打叉叉,也找不到语言文字来形容。待问到无可问,所有身心相了不可得时,刹那相应到清净的本体,“不生灭的因”和“不生灭的果”就合而为一了。
“杯子扑落地,响声明沥沥;虚空粉碎也,狂心当下息。”
“烫着手,打碎杯,家破人亡语难开;春到花香处处秀,山河大地是如来。”
~ 虚云老和尚 ~
2.31 得力省力处
所谓“得力”,觉得日用处省力时,便是学此道得力处也。得力处省无限力,省力处却得无限力。这些道理,说与人不得,呈似人不得。省力与得力处,如人饮水冷煖自知。妙喜(大慧宗皋)一生只以省力处指示人,不教人做谜子抟量,亦只如此修行,此外别无造妖捏怪。我得力处他人不知,我省力处他人亦不知。
所谓“省力”,是指你不必挖空心思去思索、去研究,而是很简单地,只要放下所有的一切,专门用话头就好了。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力,也不需要有多少学问,而且你随时都可以提,任何人都可以提,这是多么好的一种方法,所以是省力。因此,宗杲称用话头为用省力的方法,因为这不但是最省力的,而且也是最容易得力的,所以说“得力处省无限力,省力处却得无限力”。
只要尝试用话头,你会觉得这是平常生活之中可以用得上的,而且是非常省力的方法;当你觉得这是很省力、很用得着的一桩事,并且能在禅法上得到一点力量的时候,即是省力和得力。这是大慧宗杲禅法的特色。
2.32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金刚般若经》所说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应无所住”是没有妄想和执着, 是不受固定的形相所局限。(默)
“而生其心”是有智慧的功能,是恰如其分与恰到好处地,处理因应一切的事情。(照)
这种“无住生心”的工夫,便是智慧与慈悲的作用:
“无住”是不被烦恼所动的智慧心,便是无我的态度;
“生心”是随机摄化的慈悲心,便是平等的态度。
禅宗的《六祖坛经》讲“无住”,不住于“前念今念后念”,于诸法上,念念不住,其实这就是中观。“无住”的观念,来自《金刚经》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金刚经》是般若思想的经典,而般若思想乃是中观思想之源头。
在日常生活中的任何一事一物、任何一草一木、任何一色一香、任何一人的举手投足一言一行,对于自己,不论是顺境或是逆境,无非都是诸佛的无声说法,是说的无常法。无常即无自性空,空性是不生亦不灭的,因此,凡事凡物,时时处处,都是在说无生无灭、悲智具足的实相法。一切现象既然都是诸佛的无声说法,便不会见到跟自己有矛盾的事,也没有得失利害的事,但有尊重生命、珍惜资源,为众生的利益、为众生的苦难,而生起慈悲救济的事。
“住”是执着之意,因为人在尚未解脱之时,心便执着于自我中心及自我价值的判断。解脱后的人,心就没有自己一定要坚持的立场了,只有随顺因缘境界本身的事实而作适如其分的因应。也就是说,开悟后的人,或已得解脱慧的人,他虽不给自己一个定点、定位、定向,却能为了利益众生而活用无穷,所以他绝不等于石头、枯木。
在中国的禅宗,就是用话头、公案、打破疑团等的方法来锻炼修行者,达到无心的境界。此“无心”既不住于有,亦不住于无,如《金刚经》所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以禅宗的方法,可达到无心的目的;达此目的之后,也不能保证永远处于无心状态,否则便已成佛。但是能有一次这种无心的经验,即称为“见性”,或名为“破参”。从此之后,奠定了信心,还得继续不断地努力修行,以期将无心的状态,维持得越来越久。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观点,同时也否定了一般所说的“沈空滞寂”就是悟境的观念。禅宗的悟是指在活活泼泼的生活中,不受任何境界所动摇的心。
2.33 自知自了 本地风光
“本地风光”又名“真如”、“涅槃”、“佛性”、“佛的法身”、“本来面目”,是形容自己心性本份的禅语。
很多人误以为“死”就叫涅槃,其实涅槃是心如止水,不受是非、善恶等种种顺逆境所困扰,而自由自在的意思。
所谓“本地风光”,是在没有任何执着的状况下,还有智慧及慈悲等的一切功能。
如实的自在清净,能摄一切善法,能生一切功德,虽无自他对立之心,亦无善恶分别之思,但有如实反应的一切功能。
所有的境界都属于众生,就是没有自我中心的执着,所以能用无缘大慈、同体大悲之心,来度一切众生。
悟境中的心地,如阳春白雪、无尘明镜,自身不著有无、善恶,却能如实灵活的因应众生所需,故形容为本地风光。
在日常生活的任何一个时间里,不论是打坐、运动、工作、走路等,都要放松身心,不起我贪、我瞋、我慢、我疑、我烦恼、我兴奋、我忧虑等的执着。不要说:“我好讨厌、我好喜欢,这个真麻烦、那个真有趣……”不要有这些分别执着心,只是在运作、在活动,知道正在发生什么状况,并且恰如其分的正在处理这些状况。若有情绪性的反应,便是自我中心的烦恼在作怪了。要练习着见到本来面目、见到本地风光,便得先练习放舍诸相的默照禅法,否则,是永远不可能见得到本来面目,也永远没有办法体验到本地风光了。
问:到达“本地风光”之后如何用心?是“时时自知”抑或是“时时自见”?
答:你若是一用心,就到不了“本地风光”了。“本地风光”就是无心可用,才是本地风光。你若一用心,“本地风光”就消失。那什么是“本地风 光”?就是生命的原态,但只是相似,并不全等。这个“本地风光”是说,虽然你拖着一个臭皮囊,但是你的感受上好像是在你生命的故乡一样的感觉。坦白说,什么叫“本地风光”?就是离执的状态─没有任何的执着,人也没有死掉,也不是什么都看不见。你若存心-“如何去达到本地风光?”,就达不到了。“本地风光”是纯离执、无为。你说“如何修”,那是法执;有法执的话,就到不了“本地风光”。
“本地风光”到底在哪里?“就在这里”。“你现在的感受就是本地风光”,你要到哪里去找“本地风光”?找不到的。“觅即知君不可见”,你不要去找,“当下即是,动念即乖”,“当下即是,莫向他寻”,所以这个不是用找的,也不是用什么心的,而是说完全离开执着。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