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六祖壇經》精要
2.1 《六祖壇經》的思想根源
《六祖壇經》是佛法的一個大寶藏,蘊藏著無量的智慧,也是指導我們人生生活的寶典。
《六祖壇經》涵蓋了:
《阿含經》《楞伽經》《金剛經》《心經》《涅槃經》《維摩經》《華嚴經》《法華經》《圓覺經》《文殊說般若經》《菩薩戒經》《梵網經》、《大乘本生心地觀經》《觀無量壽經》《阿彌陀經》《中論》《大乘起信論》等多部重要經論的核心思想與修行指導的精髓。
我們能夠探究體悟這部《六祖壇經》,就可說是深入經藏,真正地學佛;依《六祖壇經》的修行指導去實踐,就是禪宗正宗地修行,就是依教奉行。
禪宗早期初祖達摩大師以《楞伽經》授予二祖慧可,此後數代,禪宗祖師一直都將《楞伽經》作為重要經典遞相傳承,直到五祖弘忍傳法六祖時,改用《金剛經》作為印心傳授的經典。這兩部經書中,對禪宗思想的影響很大。
2.2 《六祖壇經》的三大思想體系(圖示)
《楞伽經》的思想既強調唯識,
更強調如來藏,實際是以發揮如來藏思想為其重心,這是印度大乘佛教的另一個系統。
般若的思想是講「緣起性空」的,也可說是屬於〔中觀〕的範疇;
2.3 禪宗思想的兩大源流
2.4 祖師禪其核心思想及本質特點
整部《六祖壇經》的旨要是:「菩提自性,本來清淨,但用此心,直了成佛。」
《六祖壇經》在見地上,最重要的就是經文開宗明義所就講的:「菩提自性,本來清淨,但用此心,直了成佛。」
為何說「菩提自性」?因菩提就在眾生的自心中;「菩提自性」其實就是「般若」的不同名稱,也就是說般若是每一眾生本自具足的,不從外求。
因此,《六祖壇經》的般若修持法就只是還原眾生本自具足的「菩提自性」;能顯現「菩提自性」即是「明心見性」。
「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不立文字、以心傳心」
2.5 《六祖壇經》的見地
2.5.1 自性清淨
六祖惠能發覺眾生的菩提自性本來就是清淨的。他是從果地上,深刻地徹見因地的清淨自性而圓滿。
但對一般人而言,恐怕無法頓見污染之中的清淨佛性。在這裡,六祖惠能大師開宗明義就是要告訴我們,菩提自性本來即是清淨的。這可說是《六祖壇經》的根本見地。
六祖惠能完全開悟後,悟到一切萬法不離自性,便說:「何其自性本自清淨!何其自性本不生滅!何其自性本質自具足!何其自性本無動搖性!何其自性能生萬法!」
在修行的過程中,還沒開悟,是因心識里有妄想客塵,而不能徹見本來體性;徹悟時,會發現本來體性是空寂的,而妄想分別根本是虛妄的。
五祖弘忍說:「不識本心,學法無益。」禪宗便是從根源因地的體性上修習修證的,若達本心,便是丈夫、天人師、佛。如果具足自性,一切隨緣消業,不造新殃,具足萬法,成就一切。從體上用功夫,倍勝於枝節的次第修行百千萬劫。
2.5.2 般若中道不二之法
六祖惠能在《六祖壇經》里有個偈子─「不思善,不思惡」,這並不是說世間沒有善,沒有惡;而是雖然有善惡的現象,但是我們的心不要被善與惡所影響。
「善」與「惡」是兩個對立的觀念。其實,無論是「善」,還是「惡」,都沒有真實不變的自性本體,有了這正知見,就不會產生「善」與「惡」的對立念想。
任何概念對立的觀念都是虛妄不實的,當執於一端時,就會落入偏見。破除偏見的最好方法就是行中道不二法。
印宗法師問六祖惠能:「黃梅附囑,如何指授?」
惠能回答:「指授即無,惟論見性,不論禪定解脫。」
為甚麼不論禪定、解脫?六祖惠能說:「禪定、解脫是二法,不是佛法,佛法是不二之法。」這是指禪定、解脫二法,是從俗諦到真諦,而六祖徹悟了不二的體性,是本解脫:他離於解脫而與解脫;離於真、俗二諦的差別,而入於最上乘-佛境。
他的意思是說,禪定、解脫是次第法,是真、俗二諦相對待的法,而是見性之後,一切都是現成的,本來如是。
2.5.3 頓悟法門
善知識!我於忍和尚處,一聞言下便悟,頓見真如本性,是以將此教法流行,令學道者頓悟菩提,各自觀心,自見本性。
若自不悟,須覓大善知識,解最上乘法者,直示正路。是善知識有大因緣,所謂化導,令得見性,一切善法,因善知識能發起。故三世諸佛,十二部經,在人性中本自具有,不能自悟,須求善知識,指示方見。
若自悟者,不假外求。若一向執謂:『須他善知識望得解脫』者,無有是處。何以故?自心內有知識自悟。若起邪迷,妄念顛倒,外善知識雖有教授,救不可得。若起正真般若觀照,一剎那間妄念具滅;若是自性,一悟即至佛地。
善知識!智慧觀照,內外明徹,識自本心。若識本心,即本解脫。
六祖大師所講「頓教」法門,體悟了頓教法門之後,不二、無念、般若、一行三昧、清淨自性、定慧一如、戒慧一如、自性大用等等,就隨時隨地相應作用,即至佛境界。這就是體悟了《金剛經》里的「無住生心」的大妙用境界。
2.5.4 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
我們在學習經典修持法的同時,也要學習佛菩薩的心量氣度–大願、大行,要能「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真正的修行是要一步步精進踏實的實踐,在見地上要高超,心願要宏大。
菩薩道的行者,只有一個目標,就是助眾生成佛,莊嚴一切淨土,自身也要圓成佛果。除此之外,再無別務。
我們修習《六祖壇經》,就是要學習六祖惠能當下承擔–我們與佛無二無別;但千萬不要認為自己的佛性比別人低或高,或認為自己根器愚鈍,這些都是妄想分別。
就算是偉大的佛菩薩,也還是有因緣業力的。就如《金剛經》里講的,由於誦《金剛經》而被辱罵者,但其本來先世罪業是更重的,這是重業輕報,只是受人辱罵而已,這些遭遇是個人的業障現前。
其實這都是一種莊嚴,死亡、疾病、被辱罵都是在表現佛法的莊嚴。
佛法不是只保佑世人事業成功、家庭幸福,而是促使我們與修行的因緣相應。
2.6 禪宗的坐禪觀
心念不起,自性不動
禪宗把一切煩惱的來源歸結為清淨自性的迷失,把一切修行都歸結為修心,對坐禪時的看法也不例外。禪宗的特點在於把坐禪的外殼拋棄了,卻保留了坐禪的精神本意,改造了修行的觀念和方法,形成獨特的坐禪觀。
慧能說,坐禪時「亦不言不動」,真正的坐禪,並不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傳統坐禪歷來是講究觀心,而慧能所講的坐禪也不是觀心,因為觀心就會著心。
坐禪也不是刻意追求清淨的心境,而是要去領悟自己的本性、本來清淨的狀態。淨本來沒有任何形象,假如刻意去追求一種淨的形象,就會被淨的概念所束縛,從而阻礙了本性的顯現。
不動的心性是沒有任何生起的,而心念一旦動起來,去思考,會生起諸多的妄念,導致心性的迷亂。
外於一切善惡境界,心念不起,名為坐;內見自性不動,名為禪。善知識,何名禪定?外離相為禪,內不亂為定。
禪宗的坐禪是一種〔圓融無礙〕的狀態,
心裡放下外在形形色色,不被境引起妄念,就是「坐」。
能夠顯現毫不迷亂的本來自性,就是「禪」。
對外則離開一切相,對內則心念不被牽動、不散亂,這就是「禪定」的真正意涵。
在一般人看來,禪師的坐禪是很奇特的,因為禪師們不是坐在那裡不動,反而是經常在動,甚至有時候手舞足蹈,大笑大喊,有些禪師每當悟道時,就會大動一番,卻並不是一般人的「妄動」。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里說的,「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本來自性是無所謂淨與垢的,因為它是一個真正空的狀態。「淨」是沒有任何形相的,但認為有個「不淨」卻是落入了形相。
慧能對坐禪的認識,經歷了坐-非坐-坐的轉變。最早的坐禪是要靜坐的,慧能卻把它破除掉,講坐禪非坐,後來又立了一個坐,但這個坐,與前面的不同,而且是從形式轉換轉化到內涵,這種高層次上的回歸,體現了慧能修行思想的卓越。
在大乘佛教中,人人都可以通過修行而成佛,但成佛之前要修菩薩乘。菩薩是上求菩提,下化眾生,自性化他的一種悟道者。菩薩所需要修行的就是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若這六波羅蜜。
在菩薩成佛所需要的六波羅蜜中,禪定是不可或缺的一種。禪定就是靜心斂性,滅除一切思慮的狀態。一般來說,禪定不一定能悟道解脫,但要悟道解脫,卻離不開禪定。
一般的說法是以坐禪來達到定和慧的目的。通常認為坐禪的方法不出於禪觀,也就是用各種不同的觀想法,例如數息觀和不淨觀,或五停心觀等,來達到身心統一及超越身心之外的目的。
傳統的次第禪觀:
是要在一個安靜的地方坐下來,用心去放在一定的方法上,然後使得散亂心逐漸減少,以至消失而入定境。
而《六祖壇經》於此也有不同的觀點,慧能大師對此有所批評,它主張「坐禪」:
「不著心,不著淨,也不是不動」。
如果著心,那是妄想;如果著淨,那也是妄念;如果是不動,只有自性才能辦得到。所以他說「禪定」:
「心念不起名為坐,內見自性不動名為禪」,「外離相為禪,內不亂為定」。
《六祖壇經》所說的坐禪不在於打坐,
乃在使得自己的心當下不起雜念,而能見到不動的自性,叫坐「禪」。
能夠達到這樣的程度,內心自然不亂,所以也叫「定」,
並且說這是真正的禪、真正的定。從外面看叫作禪,從內看叫作定;
實際上,坐禪、禪定,是指同一樁事。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說:「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所謂行深,就是禪定到了很深的境界。觀自在菩薩在深入禪定中發現,當見證到五蘊皆空的時候,一切的煩惱與痛苦就消失了。所以,禪定是度一切苦厄的必要法寶。
靜坐不動是禪定時的外在形式,禪定不一定要靜坐,可以有很隨意的形式。永嘉玄覺禪師說:「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
正所謂一念清淨一念佛,念念清淨念念佛,禪定最終是為了回到自心,見證本來具有的清淨自性,所以只要能夠做到心裡清淨,修行的形式就是次要的。
2.7 「一相三昧」與「一行三昧」
2.7.1 「一行三昧」
一行三昧者,於一切時中,行住坐臥,常行直心是。
「一行三昧」是有「心」的,這個「心」是活躍的、活動的,我們的身體當然也是可以動的。在「一行三昧」上,意指你的心修的是「直心」。
「直心」的意思,是當我們看到甚麼、聽到甚麼時,還原本身是甚麼就是甚麼,而不將主觀的「我」放進去評價它。沒有自我中心,你就是有智慧的人,這時無論你面對或處理任何事,都叫做「一行三昧」。
「直(真)心」則反映了一種沒有人我分別,「不生憎、愛」、「亦無取、捨」而「全神貫注」的純粹狀態。
這種「直心」就是具體生活事行的「一行三昧」實踐。
便使得「於一切法,無有執著」的「一行三昧」 產生了價值與作用;
而但行直心成為「無二相(二元對立)」、「全神貫注」的實踐工夫,
於是也就含有了即事行,得解脫 ─「即事而真」的意旨。
直心
「所謂直心就是心不扭曲,沒有波紋,念念都是平等平直的。」
「所謂直心是沒有你我、利害、得失的。」
「所謂直心,是不加人我、彼此、長短、方圓等等知見的分別及判斷。」
「所謂直心,就是修行中的平常心,也就是完全沒有主觀的分別和執著,而且是超越主客觀的清淨心,那就是有大智慧的人。」
「所謂直心,就是不與煩惱相應的智慧心和慈悲心。」
「所謂直心,就是無念、無相、無住之心。」
2.7.2 「一相三昧」
五蘊各自有其差別相,但當你用「行深般若波羅蜜」去觀照時,照見五蘊皆空,這「空相」就叫「一相」。
「一相」是對所有的相都清清楚楚,知道是無常相,就不會掉入並貪著在相上,就不會認為當下這相是實有。
常住不變的真心其實是空寂的,這空寂所呈現的是「空相」,即「無相」;「無相」就是一切諸法的究竟實相;「無相」也稱作是實相的「一相」,所以「一相」即是「空相」、「無相」。
「一相」的當下又是「妙相」。「三昧」是定慧都具足;
「一相三昧」,意謂在日常生活之中,面對一切相時,都要從真心裡顯發流露出來,才不會著相。
2.7.3 「一相三昧」即「一行三昧」
「行」就是不離諸法的空寂之行,所以稱「一行」。
「一行」是不得已才叫做「一」,否則一切行,本身也只是業用,宛然有的,並非實有;因為沒有真正的行可以說明理解,故也可說是「無行」。
在佛法上,是指萬行不離一念的心行。我們做任何事都不被境所轉,這樣叫「一行」。
「一相三昧」,意思就是清楚這個相,也知道它當下的本體是空寂的,空寂但非空洞。清楚諸相的種種功能妙用,即相並能就此相發揮處理的能力。
不論身心造作任何的相,都不離實相,亦稱作「一相」,也稱「一行」。
用真心、真性在智慧上起觀照,片刻不離自性,都是心明,才是真正的禪定,也叫作「一相三昧」或「一行三昧」,能做到如此,佛法上稱為「解脫」。
2.7.4 「一相三昧」– 虛心圓融的自得狀態
所謂「一相三昧」簡單的說,就是指無論是甚麼都不著相,遠離一切相。
時時刻刻在「一相三昧」、「一行三昧」中,亦即不離「般若三昧」。如果達到了「一行三昧」和「一相三昧」的境地,就可以明心見性,明白生死大義和三世因果,就能從種種煩惱中解脫出來。
2.7.5 【行門】
「一行三昧」- 直心
不離「一相三昧」與「一行三昧」的運用
「一相三昧」的用功,是時刻不離智慧觀照,念念不離實相而用功,實相即是無相、空相,才名為真正發清淨心來修行,才是起如來正因、發如來清淨因來用功,不是以心意識來用功,能做到這樣,就是「一相三昧」、「一行三昧」。
「一相三昧」與「一行三昧」嚴格說來就是定慧的一種妙用–「定慧一體」
我們若時時刻刻相應實相來修行,如《心經》:「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常常在生活中面對一切諸法的當下,不離智慧觀照,不離現象的因緣,腳踏實地實修,就是不離「一行三昧」與「一相三昧」的運用。
「一相三昧」與「一行三昧」的修持法
「一相三昧」是以清淨心在相上起智慧觀照,做到於相離相。
「起智慧觀照」是對相起心,當起心的那一念,要立刻警覺到已落在相上了,當下觀照諸法空寂,而不執著諸法相,這就是為轉念,即所謂「不怕念起,只怕覺遲」。
「一行三昧」,是時處於一切「行」時,也都不離開清淨心,也實證諸法空寂。然而,「一行三昧」更直接,當下不必刻意起觀照,就直接相應。
當心念一起,「起心即是妄」,就知道離開了清淨心,不在正念上了,就馬上相應到諸法空寂,是為「一行三昧」。
「一相三昧」側重於念頭上,而「一行三昧」則較側重於行為。當修「一相三昧」到了很高的境界時,就可以很自然地達到「一行三昧」。在生活中修持「一行三昧」,也有助於「一相三昧」境界的提升。所以,「一行三昧」和「一相三昧」是相輔相成的兩種智慧。
一行三昧 – 在生活中修行,在修行中生活
日常生活中的修行 – 一行三昧,一直心
定慧一體,常行一直心。善知識,一行三昧者,於一切處,行住坐臥,常行一直心是也。……但行直心,於一切法勿有執著
念念見性,常行平直,到如彈指,便見彌陀
行直何用修禪
「直心」即無諂曲、無執著之心。若能體悟「定慧一體」之妙,心跟著因緣生、因緣滅,不被因緣所乾擾,同時了了分明,清楚覺照因緣,清楚覺照當下是空、是清淨;天空本來就是明淨的,即使有烏雲壟罩,只需時時了了分明,不受烏雲風雨所乾擾,就是「一行三昧」。
在日常生活中要能常行直心,不要執取一切境相。佛在自心,不需遠求,當下了悟,便見自性彌陀。
悟道只是內心精神的昇華,而不在外表的修持形式。惠能大師說,要常行平直,又何須禪定攝心?行直就能任運自在。
直心、直觀、中(空)觀、絕觀
「直心」是超越於主觀與客觀,是不考慮自己,也不是人云亦云、不是認為要客觀就盲目地考慮或依據大眾的想法意向,而是事情應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行持「直心」能達成「明心見性」,因「直心」的本身,就是「自心本性」。
「直觀」是以心觀境時,不給名字,不加形容,不做比較。用第一念的「直觀」也就是「直心」。
持續地用「直觀」,便能從身心的合一,進而與境合而為一入禪定。
再進一步以「中觀」照見我與境皆非真有,空去一切執著,便是觀空成就。常常用直觀,直觀的行持久了,方法熟稔了,就能顯現出「絕觀」的般若智慧。
「絕觀」是破二元對待的般若智慧,是超越我(能)與境(所),即是「不二」的境地。
2.8 不二法門
《圓覺經》里所倡議以相破相是的修行法;
《楞嚴經》的二十五種圓通,這些圓通法是有次第地層層遞進,也是以相遣相、以幻修幻;
《維摩詰經》里講不二,不二就是當下直入諸法實相。維摩詰大士喝斥許多人的修行,以相來破相、以相來遣相,應直接從法性上作為修行的下手處。
如果能夠瞭解一切法都不可立的本質,那麼對外就能夠擺脫色相的纏繞,對內就能夠不生任何妄念,遠離兩邊,當下就是「中道觀」。
安立這些假名的最終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使得聽法的人,能懂得一切諸法虛妄不實的道理。既然虛妄不實,那麼一切對立的現象,其實也是一體的,這就是維摩詰所大力弘揚的「不二法門」,即一切諸法的平等性、統一的整體性。
2.8.1 《六祖壇經》的不二法
六祖惠能大師歸納演繹化繁為簡,以出入運用「不二法門」,超越一切對立來指點學人,但最後又不讓人掉在兩邊裡面。以徹見本來面目。要離開兩邊,不著相,不離清淨心,此稱之為「自性動用」。
要眾生不著相,就得從兩邊來指點,再放下對兩邊錯誤的認知,才是真正不離自性的教法。
2.8.2 「二法」與「究竟」都盡除
中道義是當兩相相因時,這個不偏頗的中道法就顯現了,但這不偏頗法並非真實存在。一般行者掃除了有、無二元的對待,就以為是證得了究竟實相;還是錯!因為沒有將「二法」與「究竟」都盡除;若能將兩邊與「究竟」三造都盡除,到無所可除,「中道義」其實也只是個假名。
眾生不是掉在有,就是掉在無,修行需即這個有與無而出離,出離以後,不要以為還有個清淨相可得,這清淨相也要掃除,這才是真正的祖師禪禪法。
明暗兩者互為因緣關係。從某個角度而言,它是因,但從不同的角度來說就是緣,有時緣會變成因,因也可變成緣,因跟緣是可以互換的,世間一切現象都是如此。明與暗不是真正實有的存在,一來一去互相憑藉,互為因緣,是為「中道義」。
2.8.3 中道義
由塵發知,因根有相。相見無性同於交蘆
這裡的塵是指六塵,根是指六根。蘆葦自己很難單獨站立,但只要有其它的蘆葦互相依靠在一起,就可以相挺站立,稱作「交蘆」(相依相存)。如果沒有左跟右,就沒有中道。
二相相對才會成實相,但實相不是有個實體相的存在,是兩法相因以後,呈現出的中道義。實相是無相,中道義也是無相,且不離兩邊。
2.8.4 《維摩經》之心地「不二法門」
維摩詰現身說法,默然不語,他如此利落、淋灕透徹地表露了入「不二法門」的要訣:
無言無說,無思無知,唯有捨離一切言語與心行,才能真正到達不二的境界,示現本來智慧德相。
「不二法門」其重點在於觀照真如,擺脫有無、生滅、斷常、來去等一切二元的對待。
「不二」,超越二元對立,體現佛教的平等精神、圓融思想與中道的原則。
穢土和淨土,眾生和佛,煩惱和智慧,並非存在於兩個對立的世界;而是一而二,二而一,是超越於一與二的。
《維摩經》之心地「不二法門」(一) – 整體、一體
維摩詰大士提倡的「不二」:修行哪有順境、逆境?都是助道因緣!
佛說「我」與「無我」,都是為適應眾生根機方便之說。
修行在遇事觸緣時,若能不離清淨心,不離智慧的妙用,同時離於是非、善惡對立之相,即離於二元的差別對待,才能照見諸法實相。
祖師禪強調生活智慧,語默動靜,見聞覺知,都是禪;搬柴運水,吃飯痾屎,都是道。
祖師禪法就在生活日用中,非但不分別計較、不執著,更懂得把握因緣,創造契機因緣;而不是去除煩惱後,而得解脫;是即一切境緣,當下即是解脫。
從根本上看,祖師禪是超二元對立,是不著兩邊,是離相、離言的超然之境。
所謂超二元對立,不著兩邊,即是:非有、非無、非非有非非無,強調本然的整體性、一體性。
即否定種種對立,超越種種對立,進入絕對的超然之境。
祖師禪之真諦即是還原其超越一切的本然,是經由否定的思惟(非、非非)所達到的精神無限境界。
《維摩經》之心地「不二法門」(二) – 平等
佛法是無為法,亦是有為法。有為法是世間法,是因緣和合、有其作用與功能,都稱做有為法;實際上沒有真正無為法的獨存。
一切法都是因緣生、因緣滅,這才是真正大法。若能知道所有相都是緣起空,這所有相其實都平等。
我們雖然知道是空,但仍總是被業的力量所影響,這代表我們的智慧觀照力,沒有大過業力。如何才能讓業力消失於無形?首先要清楚知道因果的作用與影響,再壯大修持力就能把業的力量消融於無形。
當你見到真心實相時,此時也就是你真正覺醒的時刻,能見自本心、識自本性,對於一切不會再迷糊,清楚知道一切法如夢幻泡影,則諸法平等,無有差別。
無有差別,一切平等,是指每個法相都展現其特色與差別,各盡其性,沒有一法不是在當下盡現己性,這才是真平等。此時此相就已到達圓滿的境地,每一相當下都圓滿,故稱平等。
因為所有一切的法,都遵循緣起性空的宇宙自然法則,所以諸法平等,這就是「不二法」。
2.9 般若智慧
2.9.1 般若智慧觀照
在禪修實踐方面,慧能大師提出「智慧觀照」的修行方法,他說:
常以智慧觀照自性,不造諸惡﹔雖修眾善,心不執著。
令學道者,頓悟菩提,各自觀心,自見本性。……智慧觀照,內外明徹。識自本心。若識本心,即本解脫。
智慧常現不離自性,悟此法者即是無念無憶無著,不起誑妄。用自真如性,以智慧觀照,於一切法不取不捨,即是見性成佛道。
如何智慧觀照?需觀照自性,心不執著;識自本心,見自本性;無念無憶無著,用自真如性,於一切法不取不捨(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般若智慧觀照是無有分別執著地觀照一切,行持著「般若行」,維繫著「般若三昧」的狀態,就能顯現「無住、無往、亦無來」、「來去自由,通達無滯」的般若智慧。其實也就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無念、無相、無住」。
2.9.2 「摩訶般若波羅蜜(大智慧)」– 般若智慧的內涵
「無住、無往、亦無來」
「無住」是指不住於現在,「無往」是指不住於過去,「無來」是指不住於未來。也就是每一個念都沒有我,實際上就是「無我」的意思。它說明瞭用大智慧來超越一切煩惱;所以,《六祖壇經》雲:「打破五蘊煩惱塵勞」。
「無念、無憶、無著」
「無念」是要我們遠離一切虛妄分別。所謂「憶」和「著」是指對過去、現在、未來的念頭和事物有取有捨,那就是煩惱;「無憶、無著」即「不取不捨」。
它不是本來沒有而現在有;也不是本來有,一直停在這兒,從來沒有離開過;不能說它是有或是沒有,不能用任何語言文字來形容它。
2.9.3 離二邊的「空性慧」
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密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般若經處處強調性空,談空並非以空為諸法的真實,說空是為了破除眾生執著實有,但落入空見或有見都是偏執,應遠離「空與有」、「斷與常」二邊之見,才能契入「中道實相」。
善知識!凡夫即佛,煩惱即菩提。前念迷即是眾生,後念悟即是佛。前念著境即煩惱,後念離境即菩提。
眾生與佛、煩惱與菩提的區別,只在一念間:迷是眾生,覺悟了就是佛。執著就生起煩惱,離開執著,當下便是菩提。
《壇經》洋洋灑灑幾萬字的內容,其實都是為了說明「見性成佛」這幾個字。
2.9.4 《六祖壇經》的般若修持法,見性方成佛
五祖雲:「不識自心,學法無益,若識自心,見自本性,即明天下人是佛。」
六祖雲:「何其自性本來清淨,何其自性本自具足,何其自性本不生滅,何其自性本不動搖,何其自性能生萬法。」
2.9.5 如何開啓般若智慧
「般若智慧」
雖有境,但既不把它當成與我對立,也不把它當成與我統一,境非真有,我是假相;沒有我,也沒有非我,空去一切執著,便是觀空成就。
這狀態就是《金剛經》所說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裡所說的「如來」就是無我的大覺智海,是以般若的空慧,照見五蘊無我,而開啓「般若智慧」。
「般若智慧」既是一種無相修行的方法,也是一種修行印證的體驗。
行持「般若行」,持誦《金剛經》
「一切時中,念念不愚,常行智慧,即名般若行。」;
「於一切法不取不捨」的「無念行」,即是「般若行」;
就能入甚深法界及「般若三昧」,就能夠顯露「來去自由,通達無滯」的「般若智慧」。
以清淨心念「摩訶般若波羅蜜」
要以清淨心來念這句話,念時要「口念心行」、「心口相應」,相應「般若智慧。
「摩訶般若波羅蜜」即是「無住、無往、亦無來」的大智慧,這智慧超越了現在、過去、未來,不受三世所限。
於一切法不取不捨
智慧常現,不離自性;悟此法者,即是無念無憶無著,不起誑妄。用自真如性,以智慧觀照,於一切法,不取不捨,即是見性成佛道。
只要我們的心不停留在任何一個念頭上,也不被任何念頭所吸引,就能開啓在每一個人自性中經常現成的「般若智慧」。
2.10 般若三昧(經文)
2.10.1 無內外
用本具的智慧來觀照一切,體證到本來的自心本性是內外明澈的,就不會執著於一切塵勞妄想,使心內外都像水晶一樣光明澄澈,內外沒有間隔,也就是內無身心,外無世界,渾然一體。
身心與世界宛然一空,不執著、不染著一切,這就是「識自本心」入「般若三昧」。
2.10.2 無修
體悟到人的心性本來就是解脫的、無拘無束的,本自圓成、具足的,法爾如是,一切現成,不需要修正嚴飾的,能體認到這一點,就是入「般若三昧」。
《六祖壇經》的禪法,得力時定慧等持,定慧都圓滿成就,稱為「三昧」。
2.11 禪宗禪法的實踐 – 定慧等學
善知識!我此法門,以定慧為本。大眾勿迷言『定慧別』!
定慧一體,不是二。定是慧體,慧是定用;即慧之時定在慧,即定之時慧在定。若識此義,即是定慧等學。………口說善語,心中不善;空有定慧,定慧不等。若心口具善,內外一如,定慧即等。
禪宗的修法非先定後慧,也非先慧後定,而是定慧同時。以「般若智慧觀照」作為行持的核心要領;
即這一修法是以智慧觀照為「般若」的心法,以達成「無念」、「無相」、「無住」的心境,所展開的修行法門。
因此,惠能大師稱:「善知識!我此法門,從上已來,頓、漸皆立,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
2.11.1 定慧一體
善知識!定慧猶如何等?猶如燈光。有燈即光,無燈即暗;燈是光之體,光是燈之用;名雖有二,體本同一。此定慧法,亦復如是。
禪宗祖師禪的修持是定慧同時運作的狀態,何謂「定慧同時」?譬如:知道新冠病毒會危害我們的生命,戴起口罩並打疫苗,以自我保護並保護他人,也就是具備應變能力、辨識能力,這是「慧」;
而且心不因病毒的蔓延而忐忑不安,心仍保持著安穩的狀態,這是「定」;
同時有慧與定,這就是「定慧一體」、「定慧同時」。
「定慧一體」也是「自性清淨」的原理。因為自性是空,空故無染,猶如廣大無邊的虛空,永遠不會被污染。至於有雜染,是因心迷;若能覺悟,心的清淨本質便能顯發出來,所以「即心即佛」。
因此,定慧在運作過程中,心不受影響是「定」,了了分明是「慧」,真正的禪宗祖師禪的修行,定慧是不分開的。
《六祖壇經》告訴我們定慧一體,不能分開,定是慧的本體,慧是定的功用,故能如如不動,了了分明。
定就是慧的本體,慧就是從體所產生出來的妙用;定與慧猶如身體與手腳,身體是手腳的本體(定),手腳是從身體所產生的功能妙用(慧);定慧一體,即如身體與手腳是一體的。「定慧等學」即「定慧一體」。
禪宗的修行是「唯論見性,不論禪定解脫」,明心見性是「即定即慧」、「定慧一體」、「定慧等學」的。
2.12 《六祖壇經》的如來藏思想與修持法
2.12.1 《壇經》的核心主旨-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是探究徹見心性本源,從而成就佛果。這種思想秉廢了各種外在的形式,把佛教的全部修行直接指向人的內心。從這個意義上說,禪宗是修心的佛教。
禪宗主張「以心傳心」,「不立文字」。
「以心傳心」的「心」指的是「佛心」,也就是眾生的自心,眾生本來就具有的真心。這種直接傳授的心法,像印契一樣,永遠不變,故名「心印」或「佛心印」。禪宗的宗旨在於顯現佛心印,開覺「佛凡不二」的道理,故又稱為「佛心宗」。
文字所記載的佛心並非真正的佛法,拘泥於文字會妨礙對佛理的直接參悟,不依賴文字和經論,這種「不立文字」是通過師徒間的面授,直傳佛的心印。傳佛心印,以心印心時,師父不依賴任何經論,脫離語言文字,直接面授弟子,以佛法大義使弟子自我覺悟,這是禪宗的特色。
禪宗認為,人生的最高境界和最大的願望,是開發自己的無限心靈世界,以實現自我覺悟,從煩惱和痛苦中解脫出來。解脫的途徑就是「自識本心,自見本性」,現實世界是短暫的、相對的、有限的,但在現實中仍然可以實現永恆、絕對和無限。
禪宗歷史悠久,流派紛呈,以其獨特的修行法吸引了眾多的修行人與愛好禪學者,很多教外人士也在研究禪宗。
禪宗的精華是對於心性的內涵、心性成佛的關係等問題的探討,而這一部分主要來自《壇經》的貢獻。
修心是禪宗最根本的修行法。按照佛教的一般觀點,眾生要成佛,必須經過艱苦而漫長的修行。很多人一提起佛教,就想到誦經、念佛、拜佛、打坐、齋戒等等,然而在禪宗,這些形式都可以不要,唯一需要的是修心。
在《壇經》之前的佛教也講修行的重要性。比如在最初的佛教教義中,佛教就認為人的行為和意念造成了身、口、意三業,而以意業是最重的一業,也就是最難消除的一種業。但只有在《壇經》的修行,修心才有了這麼高的地位。禪宗講的修心,不是要每天念多少經,而是保持心的清淨。
2.12.2 自性
「菩提自性,本來清淨,但用此心,直了成佛。」禪宗的宗旨,都蘊含在這句話中,可見「自性」對禪宗理論的重要性。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佛性常清淨,何處有塵埃。」亦代表了禪宗對「自性」的認識。
「自性」本來就清淨,但是眾生並沒有覺悟到自己的本性,而被五欲六塵給遮蔽了。
經雲:「一切唯心,萬法唯識。」、「隨其心淨,則國土淨」,淨土、穢土全在自心,不必外求。身中有自性,身中有淨土,如能反求諸己,定可頓顯「自性」。
清淨的種子、成佛的潛能條件,本來就在自己的「性」中,要想見到佛,根本不用跋涉萬里,走向西方,就在當下。
覺悟的人無論身處何地,心始終是堅固在正念上,所以不論在東方、西方、南方、北方,都一樣是淨土。
在禪宗的理論中,佛與眾生的距離被大大縮短,所有的修行都是為了回歸本來清淨的「真如」,但不是一步一步慢慢地回歸,而是在開悟的剎那間,當下一步到位,一旦回到「真如」,眾生當下就是佛,即所謂「但用此心,直了成佛」,成佛並非遙不可及的願望。
自心 & 本心 & 自本心
「心」是《六祖壇經》中的一個重要用語。
「自心」是個人所具有的心;
「本心」是常住的清淨之心;
「自本心」是說一切眾生都具有本來清淨的心。
《六祖壇經》正是讓眾生認識自己的本心,認識了自己的清淨心,就是「覺悟」;回歸到自己的清淨心,就是所謂「成佛」了。
自性自度
探究《金剛經》— 悟「自性般若」
禪宗從《金剛經》中吸取了大量的般若思想的精隨,為日後學人、行者所相應,經中非常關鍵的就是「自性般若」的理論。要想明白「自性般若」的真正意涵,《金剛經》是一部必讀的經典。
從《楞伽經》到《金剛經》的傳承演變,反映了禪宗根本宗旨的演進,由「三界唯心、萬法唯識」的唯識思想,轉向了「緣起性空」的般若思想。
「自性般若」是最上乘的佛法
古德雲:「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只在汝心頭。人人有座靈山塔,好向靈山塔下修。」惠能大師認為,靈山不但在自己心裡,而且一切般若大法都在自己的自性中,修行「自性般若」大法,是通向彼岸的直捷之道。
惠能大師反復強調「自性般若」的重要性,因為這是《六祖壇經》的關鍵理念,以及是禪宗修行的入處鑰匙。在惠能大師看來,這是最上勝的佛法;雖然凡夫還沒有證悟般若大法,但是凡夫的自性與佛性無二無別,當能體證到自身所具有的佛性時,瞬間當下凡夫即是佛。所以,惠慧能大師說:「前念迷即凡,後念悟即佛」。「自性般若」的隱或顯,即是迷中的凡夫或悟後的佛。
般若是無相,沒有對待的。念念清楚明白(照),念念都是清淨(默),不管呈現出何種相貌,亦沒有善惡好壞的對待,沒有分別與執著,這樣的行為就是「般若行」。
惠能大師教我們能以這樣的心去行持念誦《金剛經》,就能見性。
在修「般若行」的實相觀照時,要能對所緣境產生疑惑疑情,要從這方面去用功、相應,相應時自然就能感受到任何一法都是一種解脫、自在、圓滿,於是不管面對或處於甚麼樣的境緣,都能安然,這才是真正的「般若行」,才能見性。
若只是「制心」,那只是用一個法把煩惱妄想暫時壓制住,不讓起心動念;這樣用法束縛的對治,確實會產生壓制煩惱妄想的力量與效果,可是當這種束縛不在時(例如:出了定境),原來的種種慾望、煩惱就像出了籠的猴子般,開始蹦跳不已。
2.12.3 如來藏— 真正圓滿的緣起法
在現象事上而言,沒有一個永遠不變的形體,都是一直在生生滅滅。
唯識有是在這個因緣的如幻假有而成立的;仍然有,所以說是有佛可成,有要成佛的這一個事實,因為一切眾生都具有佛性;就唯識而言,只要轉識成智,就可以圓滿成就「大圓鏡智」。
在實相理上而言,中道觀是講因緣和合的當下是畢竟空寂,但不是斷滅空無。從凡到聖的假果,並不是沒有,但這個果在理上是空寂的。
中道觀將成佛的事實,完全歸向理上,而成畢竟空,所謂無佛可成、無眾生可度。
唯識虛妄是往妙有去詮釋,中道實相是往性空上表達,這兩者的和合才是真正圓滿的緣起法,這種思想稱為「如來藏的常住真心」,這是禪宗的核心理念。
總結:「轉識成智」+「中道實相」=「如來藏的常住真心」
2.12.4 見性成佛
但於自心常起正見。煩惱塵勞,常不能染,即是見性。
無憶無著,不起誑妄,…… 以智慧觀照,於一切法不取不捨,即是見性成佛道。
無有青黃長短,但見本源清淨,覺體圓明,即名見性成佛。
「見」就是「直指人心」。「直指」,誰來指?是諸佛菩薩、歷代祖師已經指出我們的心跟他們無二無別,我們要去親見它、親證它與佛無二無別,所以叫「見性成佛」。
很多人誤以為「見性成佛」就是成就了圓滿究竟佛。其實,那只是照見到自己本來的心性,也就是照見自己的佛性,自覺自己本有的佛性;這樣徹見自己的心性、佛性,悟明自己的佛性與佛等同,便是禪宗所謂的「成佛」。
惠能大師所謂的「見性成佛」乃是一種經由修行之後,佛性自現的精神境界,修禪開悟即是「見性成佛」。
2.13 「清淨心」相應「般若慧」
修行要用「般若慧」來觀照,般若理論是講畢竟空,究竟無所得,但常會讓人誤以為這樣何必修行?般若慧容易落入空無。
為了避免落入空無,用「如來藏」彌補對治「般若空」,所以說我們的本性是清淨、如如、自在,含藏一切。
其實「如來藏」是不離緣起性空、性空緣起的,因緣和合而空寂,空寂而具萬有。
所謂的「清淨心」就是緣起空,「清淨心」具足了所有一切功德、智慧、萬法、萬相。
般若是講緣起性空的智慧,唯識是說緣起假有的現象,緣起的假有是妄識,這妄識就是假我。
諸法的本來面目,就是清淨心,清淨心是本來空寂的,不受染污,既然不受污染,自無煩惱可斷,亦無佛法可修、無佛果可證。
認為有煩惱可斷、有佛法可修、有佛果可證,那就是執著、分別。
2.15 《六祖壇經》的雙核心修持法
雖說「清淨心」本有,可是為甚麼我們用不上手?
用不上手,是因為我們總以為修行是要掌握到甚麼,在甚麼上用功,或得到甚麼境界。事實上,禪宗的修行只是時時不離清淨心,念念不離智慧觀照;不是落在甚麼相上修,不是脫離生活、空掉身心去修;是要從心性上去觀照,就只是在現前此刻面對自己的一切。
禪宗的修行,不是修!是觀照!
「起心即是妄」,為何會起心呢?因為有「我」,有以我為中心的心意識在作用。禪宗的修行是不離清淨心去觀照,是要向自己的清淨心去相應。
當你所緣到的是清淨心,就不會起妄想心、執著心、分別心、顛倒心,當下這些心就了不可得;就沒有妄想、執著、分別、顛倒。
當起智慧觀照時,照見諸相當下都是妄,既是妄,就不要去執著分別它,便能做到離妄離相,常住的真心才能顯現。
2.16 《六祖壇經》的核心理念與行持旨要
「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
善知識,我此法門,從上已來,頓漸皆立,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
這一段是《六祖壇經》最重要的核心理念,點出我們的「佛性」是甚麼!如何才能「明心見性」、「見性成佛」!
《六祖壇經》中有提及「說通」與「宗通」,「宗」代表目標,禪宗行持的目標是「明心見性」、「頓悟成佛」;如何才能達成這個目標呢?就是要「無念」。
2.17 禪宗的修行若有次第,即是:無念→無相→無住
2.17.1 「無念」
修行從開始到結束,都跟無念相關,亦即開始是從無念著手,所要達成的目標也是無念,因此《六祖壇經》的經文首先標出它的宗旨和目標。
修行的時候,是從開始,先練習讓你的心念不要在妄念上面打轉,
因為如果有妄念或雜想乾擾,對初學者是沒有辦法修行。
無念者,於念而不念。
「無念」,是沒有以自我為中心的執著,即無我執、無法執,是我們修行要達成的目標,即是「明心見性」、「解脫」。
但不是沒有念頭、沒有意識、沒有知覺,而是對一切的情況、見聞覺知,都能清清楚楚,就是沒有一個自私自利、患得患失、喜怒哀樂等的「我執」情緒反應。
2.17.2 「無相」
無相者,於相而離相。
「無相為體」的「無相」,是沒有自我與非我對立的相,無自我相、無非我相,亦即沒有「是我」、「不是我」的對立。
「無相為體」的「體」,即是本體、本質。所謂「相」,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等「法相」。我們生活在森羅萬象中,如同在萬花筒的萬「相」里,以六塵-色、聲、香、味、觸、法為相,在「六塵」里,每天顛倒夢想,以假為真,以無為有,以穢為淨。
我們被「相」所迷惑,而產生顛倒妄想。因此以「無相為體」,就是要我們處一切「相」而離一切「相」,也就是離一切「色」、「聲」、「香」、「味」、「觸」、「法」;
就是要明白《金剛經》所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離開了「妄想」,才能證悟「實相」,就是「無相」。禪宗祖師禪就是「無相」的修行。
2.17.3 「無住」
無住者,為人之本性,念念不住。
念念不住(住著、停留)的狀態,是人的本然體性。我們的念,分分秒秒都在遷流變化,念念相續,心不住於任何一念,即是「無住」。
「無住」即《金剛經》所說的「應無所住」,但是心無住並非死寂,而要「生其心」,要生起智慧心、慈悲心。活生生地生活著,活活潑潑的享受生命。
在體驗與實證了「無念」、「無相」之後,就能生起「無住」的功能。因此,六祖惠能聽到《金剛經》中「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經文時,就開悟了。所以,「無住」是說明悟後的狀態,其實也只是還原自心本性的本然狀態—「本來面目」。
照著這三個旨要 – 無念、無相、無住去體驗印證的話,就能夠明心見性;而明心見性後的人,也還是顯露呈現出無念、無相、無住的狀態。
2.17.4 無念是目標,無相是工具,無住是原則
實際上「無念、無相、無住」是相同的,只是表達時,無念是目標,無相是工具,無住是原則。
這是修行的觀念,也是修行的方法。禪宗祖師禪的修行,是「無法之法」,因為都是以一些理念、觀念,作為修行的方法。如果不瞭解這些理念、觀念,你在修行時,是無法相應而受用的。
著力於有相,以達成無相
《六祖壇經》在解釋這三個名相時,並沒有依照前面所提到的次第來說,為甚麼惠能大師卻先解釋「無相」,接著說「無念」,最後才說「無住」?因為雖然我們希望達成無念,但是著手起修的時候,一下子就教你「無念」,一般人是做不到的。因為我們人是著相眾生,所以,開始修行時先從相下手才有著力點。
2.17.5 「無念」之深義
於諸境上,心不染,曰無念。
不於境上生心,念是要「念念觀照」,就是「行深般若波羅蜜」、「觀自在」。
「無念」是於念而念,念念照見自己的心–本自清淨;念念相應「清淨心」–真心;念念不離真心的覺照;
善觀因緣,善用因緣,常起智慧,以智慧觀照一切諸法,當體是空,五蘊皆空,才能自在,這即是智慧的妙用。
「無念為宗」告訴我們,要以「智慧觀照」做為修行頓教法門。
頓教法真正的內涵,是知道自己的修行要做到「念念不念」,就是要念念不離清淨心;念念從智慧起用,就是「無念」之深義。
2.17.6 「無相」之深義
外離一切相,名為無相。
所謂「相」,就是一切諸法的法相,包括物質的、心理的、生理的、自然的種種現象。一切現象,沒有永恆的定相和不變的自相。
「無相為體」的「體」,是指諸法的究竟實相,也就是指緣起性空的無自性。
前面講「無念」要起「智慧觀照」;「無相」是指不離「清淨心」。
「無念」起智慧的觀照,是從相入;
「無相」是從體知,即所謂的「相應」– 不經心意識的思慮或感知,是直覺了知,是直接反射的一種覺知。
2.17.7 「無住」之深意
於諸法上,念念不住,即無縛也。
知道「諸法皆空」,然後「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稱為「無住」。
「無住」是知道一切諸法本來通流,通流是因為本來空寂;所以不離相,也能知道相的種種妙作用,能這樣即是「無住」,是性上起用的工夫,瞭解了就知道怎麼去用功。
「無住為本」的「本」,是根本之意。正確的修行,是不落入有我在修,或是執著我所用的方法,都不住著。
「本性」是指本來的清淨實相,是空寂又無相,所以沒有東西可住著,因變成有相之後才會住著,沒有相住著在哪裡?當我們真正見到自己的本性時,就不會住著,這就是「頓教法門」。
體知「無相」的人,不否定一切相,也不執著一切相。知道諸法因緣和合的當下是空寂,所以不會去執著它,自然就可以做到「於相離相」,相應「清淨心」,體知諸法當下空寂,所以「無相」。
這就是你在用功下手時,不離開自己的「清淨心」,離開「清淨心」就是著相。
2.17.8 「無念、無相、無住」關係圖
「無念、無相、無住」–三者是相互關聯的,彼此相通相接
當你能做到「無相」和「無念」,見到真正清淨本體時,自然就可以達到「無住」,自然與「無住」相應,這就是人之本性,顯現出來就有這種功能。
真正達成「無念」跟「無相」,則時時刻刻的身口意三業,就不離「清淨心」,所以雖身處紅塵,但「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做到真正自由自在,做甚麼都好,因此對於世間善惡好醜,乃至於冤與親,甚至語言的觸刺欺爭等事,都能體認到是空相。
其實,「無念、無相、無住」這三個狀態是彼此相通,表裡相接的。若能無念、無相,一定也能無住;若能無相、無住,一定無念;若能無住、無念,一定無相。
「無念、無相、無住」都是「即定即慧」,也是「定慧不二」的,這也就是《六祖壇經.定慧品》的內容所在。
2.18 《六祖壇經》的要旨是「見性成佛」
體證自性的般若,依此修道成佛。
以智慧觀照世間的一切妄念塵勞,不為其所染,而無住無念,在心中生起並成就般若智慧,便是「見性成佛」。
而自性般若則要從無住無念的修行中顯現而來。
善知識,悟無念法,萬法盡通;悟無念法,見佛境界;悟無念法,至佛地位。
可體證得無念,就是成就了佛的境界,也就達到了禪宗「見性成佛」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