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宏智正觉:《默照铭》&《坐禅箴》

圣严法师 译

讲于【行走江湖–江南行禅(二)】2024.11

洞山良介、曹山本寂→云居道膺→同安僧丕→大阳警玄→投子义青→芙蓉道楷→丹霞子淳→天童正觉

宏智正觉禅师是山西隰州人,俗姓李,七岁的时候就能够“日诵数千言”,这表示他的家境不错,从小就可以进到私塾读书,而且天资聪颖,书读得很好。十一岁出家,十四岁竟然就可以去受具足戒!宋代出家人的戒碟(出家证明书),由朝廷核发。出了家有了戒碟、就可以不必缴税、不必当公差(例如服劳役)。宏智正觉禅师十八岁的时候,就开始四处去参访善知识。曾经到过今河南省的汝州香山,参学枯木法成禅师。
枯朩法成禅师以“枯木禅”闻名,教人只管打坐。正觉禅师很受枯木法成禅师的器重,而且在枯木法成的座下有所体悟。之后,宏智正觉禅师转而参学访丹霞子淳禅师,并在丹霞子淳禅师座下大悟,那一年,正觉禅师只有二十三岁。

约莫再过了三年二十六岁,宏智正觉禅师就住持天童山景德寺,时间长达三十年之久。正觉禅师初到天童山时,正逢金人犯宋,战乱时期,百业萧条,寺庙的经济来源更显窘困,几乎所有的寺院都不愿意接受游方僧挂单常住,只有天童山的正觉禅师来者不拒,而且还说:“如果明天金兵打来了,我们的寺院也就没了,现在我们还有个落脚处、还有一碗饭吃,怎么可以不和大众共享呢?”
原本天童山的住众不到两百人,正觉禅师驻山后,四方的僧人都来到天童山,人数激增,超过一千二百人。管粮的僧人眼看着粮食就要吃完了,赶快向正觉禅师报告,正觉禅师听了,只是回答:“人各有口,非汝忧也”, 意思是“每个人都有他的因缘,一枝草、一点露,你不必多担心”。没想到话才说完没多久,就传来好消息,有一位发心的钱姓居士送了千斛ㄏㄨˊ的米,来到天童寺。

当时默照禅法却受到同时代的大慧宗杲禅师斥责这种修行方法是“默照邪禅”─ 是指不往心性上相应、不去彻见清净自性,而掉落在无记的空亡境界,或者住着在修行过程的身心转变,或者在修行方法上取舍贪执,完全背离“缘起性空”、“人人本具”、“大止大观”的教诫。主要的原因有二:
其一,“只管打坐”流于呆坐死寂的“冷水泡石头”,落入“黑山鬼窟”;
其二,更因为士大夫、文人喜好以诗偈展现修行的境界,而成为身心相的追求,演变成文字竞赛的“文字禅”。

默照禅在流布的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些偏差。一方面,默照禅虽然下手平实,用功省力(因为它强调无心用功),但是,它实际上可能是一条“险道”,修行人很容易住在空静之境上,乐在其中,十年、二十年都打不出来,死在里面,所谓“平地上死人无数”。

另一方面,一些见地不到位的人,错把一念不生的顽空之境执为究竟,并住在上面,不肯放舍,最后成了“魂不散的死人”,丧失了禅门活活泼泼的大机大用。这就是所谓的“枯木禅”、“骷髅禅”、“黑山鬼窟禅”。

但这岂是正觉禅师的本意?师父明明这样教,徒弟偏要那么去,做师父的人,其实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或许,“外人”的批评,反而更为有力、更能转邪归正? 我们无从猜测正觉禅师听到“默照邪禅”时的想法,但在文献资料上,似乎也不见正觉禅师的回应。

2.1 《默照铭》

默默忘言。昭昭现前。鉴时廓尔。体处灵然。灵然独照。照中还妙。
露月星河。雪松云峤。晦而弥明。隐而愈显。鹤梦烟寒。水含秋远。
浩劫空空。相与雷同。妙存默处。功忘照中。妙存何存。惺惺破昏。
默照之道。离微之根。彻见离微。金梭玉机。正偏宛转。明暗因依。
依无能所。底时回互。饮善见药。檛涂毒鼓。回互底时。杀活在我。
门里出身。枝头结果。默唯至言。照唯普应。应不堕功。言不涉听。

“默默忘言,昭昭现前”

“默默”是心地的空寂宁静,“昭昭”是心念的清明澄净。
“忘言”是既不用口说的语言,亦不用思考的语言。一般人的沉默,仅止于口不出声,未必能够〔心无妄念〕,那便不是“忘言”。
“现前”是毫无差异的映现,是将自己所面对的一切现象,百分之百地如实观照,若加入了主观的判断,便与现前的真实有了出入。
这两句话,既是禅修的体悟,也是禅修的方法。
禅宗真正修行是将祖师的体悟转化成方法的实修。

“默默忘言”

即是既〔无语言〕,也〔无对象〕,乃至〔无心念〕的状态。
首先将自己跟〔环境(空间)〕孤立起来,
再将自己与现在、过去与未来的〔(时间)〕孤立起来,
最后要将自己的前一念、当下这一念与后一念的〔(念头)〕也孤立起来。 “昭昭现前”是在忘言之后,所体得的明朗与清晰,首先知道有心的念起念灭,其次凡有念起立即发觉,最后唯有明朗独照的清明清净之心,像是一面纤尘不染的广大明镜。 默照禅的用功态度,可紧可松。紧法则是以禅修者的意志力,强压妄念不令生起,强提念头不令昏沉,坐姿端正,挺腰竖颈,守住身心,住于一境,坚忍持久即可渐入“忘言”的程度。
但是有一辈人,宜用松方,则以禅修者的意识,有意无意地放松全身的肌肉和神经,然后既不控制妄念,也不随逐妄念,不怕念起,不愁缘境,但求放松身心,不蓄意回忆过去,也不蓄意推想未来;不压不提,恬淡清净,渐渐地便会进入默照的佳境。

“鉴时廓尔,体处灵然”

“鉴”映照觉察,“廓”广大空寂。
当你修行用功时,如果还感觉时间的长短,这还没有到“默默”的程度,在“默默”的状态时,时间是没有长短的,而你自己也感觉不到有时间的存在,没有时间,就是无限的时间,这等于说〔无穷的快就等于无穷的慢〕。
如果自认为已在“默默”的状态,但还有时间的观念,就表示并非真正的“默”,因你那时还有念头在动,由于尚有念头的起灭,所以才感觉到有时间,如果念头的生灭没有了,时间也就没有了。 且举近代中国太虚大师的经验为例:有一天晚上,他听到寺院里就寝的钟声,他就失去了时间感,直到第二次又听到起床钟声,在这之间,虽已过了一夜,在他的感觉上根本没有时间的过程,只是听到打了两次钟而已。可知用功到了没有念头的时候,时间便不存在了。

“体处灵然”

就是讲的“昭昭现前”,这里讲的是空间无限,而这个无限之中包含着所有的一切东西,生生灭灭。在无限的空间里面,一切的东西都是活活泼泼的,自由自在的,在这种状态之下,念头是无住的、不动的。念头住、动,便失却“灵然”的自在,而被一定的空间所拘束;若念不住、不动,你所体验的空间便是无限的辽远豁达, 若念随境动,则眼睛等六根、六识所及的范围,绝对是有限的。就以眼睛为例,若念不住、不动,你的肉眼也能看到更多的东西,那就像照相机的功能,因为照相机本来无住、无着,也不动,故可以把镜头所及的距离范围内所有的东西,在很短的时间内都能拍摄进去,如果照相机本有住、有动,还能照到清晰的相片吗? 我在禅修活动中偶尔会用一种方法:教大家不要用头脑想,光用眼睛看,或用耳朵听,这个时候你看到的是什么?你听到的是什么?但是在你的心尚未安定下来,就不可能不用头脑想。能够做到不用头脑想的人,也不会多。修行者的心若不动,就能够体验到相似的空间无限。 至于真实的“空间无限”,则有三种情况:
1.是佛陀的神通境界,其他凡圣众生的神通境界则不能无限。
2.是从很小的一点而看到无限,在《楞严经》里,就说“于一毛端”三世诸佛转大法轮。也就是说,三世一切诸佛同时都在一根毫毛的尖上,说无量佛法度无边众生。那是因为无穷的小便等于无,既是无小可小,那不就是无穷的大吗?
3.是明心见性,亲见实性即是无自性之空性时。

“灵然独照,照中还妙”

“灵然”即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实实在在、活活泼泼。
“独照”是唯有观照和觉照之意。默时无杂念、照时无散乱;默时心静,照时心明。这种经验只有在默照等持同时时,才会发生。否则的话,只应称作“暗然独疑”,所以众生看一切的人都是众生,若能破暗为明,便可化疑为照,故以佛眼视众生,众生都是佛。 “灵然独照”所指的不是虚空,而是空间,这个空间不在内外中间,因为这个地方讲的都是心,唯有不动心的体验,是无限的空间。 曾有一位禅修者在小参时问圣严师父说:“我好像是在跟什么人斗争呢!”圣严师父回应说:“那是你自己在跟你自己斗争。”他说:“自己怎么可能有两个我呢?”圣严师父说:“何止两个,而是无数个。杂念妄想如丝如麻。因前念与后念矛盾,所以觉得有两个人在心中角力斗争。那就是疑暗而非默照。”后来圣严师父教他一句话:“不除妄想莫求真。”不用排斥妄念,只要不去理它就会安静下来。如池水本清,只因有外力侵扰,便成浑浊,如能任其自然,便会还归清净。“灵然独照”的功能,必先有其静默的工夫做前导。 “照中还妙”是在清楚里面,无所不容。这是说默照工夫用上之时,对于任何一项大小事物,都能从很多角度、很多层面,得到无量的消息,乃至要说“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如来”。那是不可思议的境界,非语言文字所能表达,也出乎思想符号的范围之外,其中的奥妙,尽在无言的觉照之中了。

“露月星河,雪松云峤(ㄐㄧㄠˋ高而尖的山)”

这是形容正在默照状态下的心境,“露月”是说天上无云也无雾,只有圆满明朗清楚的月亮,这是默照时的心境,明净如满月。
“星河”即是银河,在有月亮的时候,月亮非常清楚,在没有月亮的时候,满天的星看得非常清楚。而释迦世尊的开悟,也是由于见到了非常明亮清楚的星。这个星河就代表我们默照工夫正用得很好的时候,可有万点明星一览无遗的心境出现。普通人的心,则不见月亮也不见星河,倒是满天的烦恼乌云。 “雪松”也是比喻,是在说明默照工夫用上时的心境。松树上面覆满了雪,外观不见松树只见雪。在寒冬降过大雪之后,林间的每一株松树,看起来都像是玉雕水晶做的,一片清凉明朗的景色,我们的心境能够到了这样的程度,必然是开朗、安定、舒坦、宁静的。
“云峤”是在形容默照时的心好像山峰上的“云”。云在山顶能遮山,山却没法挡住云,这是表示心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即所谓“青山不碍白云飞”。
为什么不讲天空中的云,而讲山峰上的云?因为云在空中根本没有东西可以阻挡它,山峰则是阻碍的东西,虽有山顶阻挡而云却不受阻碍,才能比喻默照工夫的洒脱心境。那时若有美女坐怀而心不乱,威胁利诱而心不动,分解肢体而心不恐怖,因为心得自在,不受境转羁拌。

“晦而弥明,隐而愈显”

“晦”是黑暗,“弥”是更是、经常持久。“明”是光明,心境在黑暗的现实情况下,更加明朗,亦即在烦恼中能使智慧增长。外表看一个用上禅法的人好像是大而化之、糊里糊涂,事实上他是大智若愚、深藏不露。智者可能木讷,但他的心里明白,心胸磊落,不会自欺欺人。 “隐”是隐藏,“显”是表现。“晦”及“隐”是默照的“默”字,“明”及“显”是默照的“照”字。默时看似痴呆,所以如晦如隐,照时智慧灵然,所以如明如显。默照同时,则其心境不动而万古长明。这是说明智慧心的“形态”和智慧心的“力量”。

“鹤梦烟寒,水含秋远”

“鹤梦”是心如梦中化鹤,在碧空飞翔,只见一望无际的辽阔、空旷。
“烟寒”是溟溟(ㄇㄧㄥˊ)渺渺,无遮无隔,动静一如,“无边无涯”。
这是“默照双运”的心境。 “水含秋远”也是形容默照的心境,澄静深远。心境澄澄湛湛,清如深秋的明潭,而又潭深无底,幽远莫及。从水面上一直看下去,水面及水中的景物,虽可一目了然,但又不见其底。同时又因秋水明澈如镜,能反映无边的天空,秋季云薄雾稀,所谓秋高气爽,天空高远无极。
这是描写“默照”时的空间感,有无尽的澄静与深远。

“浩劫空空,相与雷同”

“浩劫”就是无尽期的长久时间,不论多长的时间,也有人认为是永恒,但在“默照”的心境中,时间并不存在,“劫”是可长可短的时间,无尽的时间都是“空”的;短暂的时间,当然也是空的。 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时间前后的关系,称为“相与”,
“雷同”是说明“默照”的心中,没有前念与后念之别,前念是寂寂惺惺,后念也是寂寂惺惺,是心中无物,而又明鉴无余的意思。
在“默照”之时,心是非有而有的,若欲求其时间的前后过程,已无法分别而不可得,所以称为“雷同”。
对〔时间〕的感觉,是从〔念头〕的变迁而来,若念头已是无念,时间的长短,当下即空。

“妙存默处,功忘照中”

“妙存默处”是说一切微妙的功能都在静默里面,西谚“沉默是金”,还不能形容静默的微妙。心若对境攀缘,念头浮动,便失去了静默,失去了智慧,了无妙意可言。 “功忘照中”的“照”字就是观照的功能,真正在观照之时,便不知是在观照,已忘了照的功能,那才是照而常默的工夫。
此正如永嘉玄觉禅师(西元六六五―七一三年)的〈奢摩他颂〉有云“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的境界。 将“妙存默处,功忘照中”这两句话连起来讲:默中含有无量的智慧妙功能,正在智慧观照一切境界之时,恰已不知尚有〔能照与被照〕的事物了。

“妙存何存,惺惺破昏”

前面既说“妙存默处”,是说“默”中有妙,但请不要误会,以为仅仅静默就算是妙,“妙存何存” 是说还需有什么才算妙呢?除了默还需照,才是真妙!如果默而不照,可能堕入昏沉状态,故要接着提示,用“惺惺”而清明的觉心来破除昏沉瞌睡的现象。就在清醒明朗的情况下,心念如同止水一般的宁静。
“惺惺”二字连用,见于永嘉玄觉禅师的〈奢摩他颂〉有云:“以寂寂(默)治缘虑(攀缘散乱),以惺惺(照)治昏住(昏沉无记)。”

“默照之道,离微之根”

在洞山良价禅师(西元八○七―八六九年)的〈宝镜三昧歌〉中,有“重离六爻(ㄧㄠˊ本义是“交”、“效”,纵横之交、阴阳之交)”,宏智禅师既为洞下大善知识,故亦以《易经》离卦那样的微妙,来形容“默照”智慧心的功能。 用默照的方法,能〔出离烦恼〕,乃至〔极微细的无明〕之根。烦恼心有粗有细,有根本有枝末。从粗重的烦恼,逐渐减少,达于心境的默而常照,照而常默之时,连微细的烦恼之根也会断除。 心若受境动而执着任何一境之时,心量是极小的;心若不着境,默中有照之际,心量是其大无限的。也就是智慧的功能与烦恼的运作适成反比,智慧愈大烦恼愈小,智慧的功能大到无限大,烦恼的作用就愈来愈小,小至无限小,最后不见智慧之大,当然也不见极微的烦恼了。
也就是说烦恼无明小到最后便没有了,智慧愈来愈大,大到最后也没有了(无智亦无得)。在众生来说,修行是为了断烦恼增智慧,在佛来讲,既没有烦恼,也没有智慧。

“彻见离微,金梭玉机”

“彻见离微”在“默”而静止的心境中,不存妄想杂念,已彻底洞识佛性如空。正因为“默”非死灭,所以默的工夫愈深,照的功力愈强,在“默”中藏有离卦那般微妙的作用。 “金梭”和“玉机”是形容“照”与“默”互为宾主的功能,织布须用机梭,机是静态的,梭则穿来越去是动态的,机梭相配,始能生产布匹。
用“金梭玉机”说明“默照”的方法,是用做禅修证悟的最佳工具。

“正偏宛转,明暗因依”

“正偏”一词,出于洞山良价禅师的〈宝镜三昧歌〉有云:“偏正回互。”
“宛转”一词出于洞山良价禅师的〈玄中铭序〉有云:“宛转偏圆。”
“明暗”一词出于石头希迁禅师(西元七○○―七九○年)的〈参同契〉有云:“当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当暗中有明,勿以明相覩。”
永嘉玄觉禅师的〈优毕叉颂〉也有云:“明暗之本非殊”;又云:“暗而能明者,即愚而慧也。” 曹洞宗以偏正二字形容烦恼及菩提,二者 相即不相离,由于修证工夫有深浅,而以偏正二字组成五位(五种关系):
1.见性名为正中偏,2.烦恼薄名为偏中正,3.烦恼伏为正中来,4.烦恼断名为兼中至,5.烦恼即菩提名为兼中到。
以此五位(五种关系)皆不出偏正关系的相互变换,故称“宛转”。唯有宛然转变,才能表示烦恼与菩提的此消彼长,虽有消长,实则不动,这也就是照与默的功用了。 “明暗”即是智慧与烦恼,没有烦恼便不能显示智慧的功能,智慧必定是由于烦恼的活动而需要,故在表现智慧的同时,即有烦恼在其中,不过当依智慧,勿依烦恼。
在愚痴烦恼之时,若已知有愚痴烦恼,此人必是智者,故当明有烦恼之时即有智慧,不过勿将智慧当作烦恼。明与暗相互依存,明与暗仍须认清。 勿将烦恼与菩提、生死与涅槃分成两截,但其前后因果依旧历历分明。这就是默照禅告诉我们的真相,既不以事昧理,也不倒因为果。 以上两句的“宛转”和“因依”,都有彼此对换及相互依存的关系,从一般的常识而言,任何两者的事物之间,多有宾主关系,主格是能依,宾格是所依,那就表示两者〔相关而非相即〕。

“依无能所,底时回互”

此中所见则谓两者之间,不可用宾主或能所来看待,因其实为一体的两面,互为能所,互为宾主,互为因依。同中有异,异中有同,同异分明而又〔相即不离〕。 “底”字在宋人语录中的用法,与“的”字同,“底时”可解作“当那样的时候”,也就是说:默与照的关系,跟洞山良价禅师的“正偏”宛转相同,也跟石头希迁禅师的“明暗”相依一样,彼此之间虽无主客之分,却又经常互为体用。

“饮善见药,檛(ㄓㄨㄚ;鞭、杖、击、敲)涂毒鼓”

“饮善见药”的譬喻,出于晋译六十卷的《华严经》第三十六卷,亦名善现药王。相传雪山有大药王,名为善现,若有见者,眼得清净,闻者耳得清净,闻其香者鼻得清净,尝其味者舌得清净,若有触者身得清净,若能取得彼地之土,悉能灭除无量众病,安稳快乐。 “涂毒鼓”;譬喻宣说佛法的力量,如同以杂毒药加上咒力,涂在大鼓鼓面,当在击鼓之时,无论远近大小众生,闻者无不脑裂而死。此死即是指的贪欲、瞋恚、愚痴皆悉消灭。
《涅槃经》中将法鼓譬作天鼓及毒鼓的二类:
1.佛说五乘法,如击天鼓;
2.佛说佛性常住的大乘法,如击毒鼓。 这两句都是譬喻,意谓若用默照的方法修行,它的功效就像“饮善见药”,能对治一切生死烦恼病,如“涂毒鼓”能摧伏一切生死烦恼军。
此处是说默照禅的方法和功能,是灭众病除诸惑的最上乘法。

“回互底时,杀活在我”

“回互”即“同时并运”。在默而常照、照而常默的相待相成的情况下,正是“止观双运”的好机缘。
“杀”是指魔来魔斩,佛来佛斩,离心意识的执着,心不攀缘,念不系境。
“活”是指汉来汉现,胡来胡现。心如高堂明镜,虽万千境界同时出现,也能活灵活现,彰彰显示,物物反应,井然不乱。 当杀则杀,当活即活,不由外力,名为“杀活在我”。
唯有能默,所以善照,默的工夫愈深,照的功力愈强。
唯有能照,所以善默,照的功力愈强,默的工夫愈深;相互因待,彼此助长。 这两句可以解释成为:正在回相宛转因依之时,便是主权在握、杀活自由之境。默照即是止观;默照同时,故非一般定境的只止不观,更非常人心境的昏沉散乱。

“门里出身,枝头结果”

“出身”二字有二义:1.以身奉献,2.进身仕途。不论何者,均须走出家门,始可献身报国,做官为民。宋朝至清朝的科举制度,凡是官吏要经乡试、府试、京试,及格后做官时,便称为什么出身。
此处的“出身”,是指默的功用,默是静止的,故喻在门里,但其并非消极的躲避,而是能向外观照的发力处,若无真默便不能真照,
所以默虽不显于外,但它的作用,则已借照而奉献了出来。 “枝头结果”,乃指有目共睹的观照觉察功能,勘破烦恼,便是觉照之功能。
在门里时,已经具备了为法献身的基础,虽然隐而未现,确是极其重要的条件。像是一棵果树,树根树干都在门墙之内,唯有树枝伸出墙外,外面经过的人,既见到枝头的果实,当然也可推想到门墙之内必有树身。树身与树枝,相依不离,看似两种现象,其实是一物的两段。

“默唯至言,照唯普应”

默而无言才是最高明的语言,也就是说,真正的至上的语言,是不能用语文表达的。佛陀释迦世尊,在说法度众四十九年之后,犹说“未曾说着一字”,就表示语言仅是不得已时用来表达心意的工具,但它本身无法真的表达全部心意,心意仍须用心去体会。而心愈静愈默,所体会的深度与广度才愈澈愈明。
因此真正的真理是无法讲、无法说的。默照之默,即是至高无上的语言。 默中之照能够遍照,能于不同的时地,普应一切众生,给予平等因应。有人问:“这个照,是不是对环境很清楚?”我说:“平常生活中,可能对自己的环境很清楚,但尚不够,而是说智慧的观照,乃在对内心有无限深远,也是无限普遍的。”

“应不堕功,言不涉听”

应 是相应、感应、呼应、酬应,是指自己对环境现象的一切回应。
“功”若默照的工夫完成,心不住相,自无功德功利可言。
没有事先的预备,也没有事后的痕迹,叫作“不堕功”,
事前如虚空,事后如空中的鸟道遗痕,心中保持无瑕的寂默空灵。虽然普应一切外境,内心仍自寂静。 言语是传递讯息的符号,默照之照,明鉴万法,当然会接受万方传到的消息,不过未必要用耳根去听。六根之中,眼耳鼻舌身意,无一不能接受讯息。而且最殊胜的表达是尽在不言中。
故在中国的梁武帝时代,有一位禅师傅大士(西元四九七―五六九年),有一次梁武帝请他去宫中讲经,他上了讲台以后,将木尺在台面一拍,就下讲台走了。梁武帝觉得很奇怪,怎么没讲经就下台走了?其实最高的佛法是无法可说的。《金刚经》中即谓:“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又云:“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2.2 《默照铭》

万象森罗。放光说法。彼彼证明。各各问答。问答证明。恰恰相应。
照中失默。便见侵凌。证明问答。相应恰恰。默中失照。浑成剩法。
默照理圆。莲开梦觉。百川赴海。千峯向岳。如鹅择乳。如蜂采花。
默照至得。输我宗家。宗家默照。透顶透底。舜若多身。母陀罗臂。
始终一揆。变态万差。和氏献璞。相如指瑕。当机有准。大用不勤。
寰中天子。寒外将军。吾家底事。中规中矩。传去诸方。不要赚举。

“万象森罗,放光说法”

青青的翠竹,郁郁的黄花,都是佛在说法,无一处、无一物,不是佛在现身说法。 南阳慧忠禅师(西元六七五―七七五年)主张“墙壁瓦砾”也是佛心,一切“无情”也能说法,并举晋译六十卷的《华严经.普贤菩萨行品第三十一》有云:“刹说众生说,三世一切说”为例。
其实《阿弥陀经》的记载也很明显:有众鸟演说三十七道品,诸种树木也都发出百千种之音乐声,皆能使闻者生起念佛、念法、念僧之心。 心中无物,心地光明,所见宇宙万象,亦无一不是佛的法身。佛的肉身,有紫金色的光芒,每次说法之前,都会放光现瑞。若能亲证佛的法身遍在,当然可以体会到万千景物、一切现象,无一不在放光,无时不在说法。

“彼彼证明,各各问答”

既能体会到宇宙万象,皆在随时随处、放光说法,当然也不难亲见每一个现象或每一项个别的事物,无一不在与其他个别的每一项事物之间,互相印证,并且都在运用无言之言,彼此问答。
正像身居佛国净土,所遇所见,不论有情无情,都是出尘的圣人,以及佛的化身,他们彼此之间不论有言无言,都是问答论法的表现。

“问答证明,恰恰相应;照中失默,便见侵凌”

宇宙万象,在凡夫所见,是有善恶、好坏、利害、美丑等不同的。风和日丽是好,狂风暴雨是坏;物阜民丰是好,灾变连年是坏。但从智者的默照心中,任其自然,物物相应,都是恰如其分,彼此并无冲突的矛盾可言。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前世种因现世结果,现世种因未来结果,甲有所动乙有所应,都是自作自受,恰到好处,故无可喜,亦无可惧,既无可怨,亦无可忧。 唯有默照同时,才是恰到好处。如果只有照的运作而无默的工夫,就会产生混乱的心理现象。若有照而无默,不是失去平静和明净,便会见到环境和自己的对立与矛盾,也会发现外境的一切现象之间,也是彼此相争、相抗、相残、相克的。那便会引生烦恼而失却智慧的功能了。

“证明问答,相应恰恰;默中失照,浑成剩法”

这四句是为加强前面四句的表现,用相对的句型字义,表达默照之间的关系,是无法分割的。若缺其一或偏重偏轻其中之一,两者都会失去其应有力量。
如果默而无照,即与枯木死灰相似,若非昏沉即是无记,均非定慧等持的禅法。 “默照理圆,莲开梦觉”;默照的工夫,成熟圆满,便是悟入圆融法理,也即明心见性。智慧心和亲证实悟的见地开了,就好像清净的莲花开了,生死的迷梦也就醒了。佛法常以此等形容生死的经验,说明生死如梦,并非实境,只要明佛心见佛性,亲睹自性无性的本来面目,便名为梦觉或梦醒。例如永嘉玄觉禅师的〈证道歌〉中,即有“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之句。

“百川赴海,千峰向岳”

这是形容默照心境的豁达辽阔。“百川”是喻众生根器虽有千差万别,“百川赴海”便失百川之味,终究都汇成佛一味,如《法华经.方便品》云:“唯有一乘法,无二亦无三。”
“千峰”是喻众生的无尽烦恼,“向岳”是喻默照心的全面统一。 在默与照齐头并用的心境中,
以〔百川 及 千峰〕的〔历历分明〕,来解释〔照〕的功能,
以〔赴海 及 向岳〕的〔顺流归一〕,来形容〔默〕的力量。
〔差别即与无差别〕的境界是〔相即相通〕的,百川奔驰,千水竞流,同归于海,千峰起伏,万峦层叠,共归一岳。
都在说明默照的〔动静互资〕,〔悲智双照〕,〔妙用无边〕。

“如鹅择乳,如蜂采花”

这是两个比喻,以喻默照工夫成熟的禅者,〔有鉴别取舍〕的能力。据《正法念处经》有一则关于鹅王的传说:“水乳同置一器,鹅王饮之,但饮乳汁,其水犹存。”另在《佛遗教经》有云:“如蜂采花,但取其味,不损色香。” 此皆表示一位修行默照方法已经成就的禅者,已证无分别的法理,故也不再受到烦恼、分别、执着、舍不得又求不得的困扰,但他对于现实世界的伦理、法律、风俗,以及学佛者的仪轨戒律等,既不否定,而且更能把握分寸,恰如其分,适时适处,取其所当取,舍其所应舍。那就是“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当一日和尚撞一日钟”。那是积极而又条理井然的修持工夫。

“默照至得,输我宗家”

若能专精于默照的工夫,便可亲证最上乘法,名为“至得”,实即无得。《金刚经》云:“若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然灯佛即不与我受记。”这也跟《心经》的“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的义理相同。
因为若于默照之中,尚存有所得有所证的自我中心及价值肯定,此人便未得真解脱。唯有先以默照方法破我执除身见,始能真得与三世诸佛同一鼻孔呼吸的经验,然后才能转大法轮,扬佛家风。

“宗家默照,透顶透底”

曹洞宗的家风,便是禅宗的家风;禅宗的家风,便是佛祖的家风。佛法化世的功能,即是悲智双照,悲智的启发,端赖止观双运的修持。 宏智正觉禅师倡导的默照禅法,究其内涵,即是“止观双运”。止观在梵文是奢摩他(śamatha)及毘钵舍那(vipaśyanā)两字合译为汉文,即有止观、定慧、寂照、明静的意思。那是大小三乘通用的禅观方法。 止观两字在中国则几乎使人有被天台宗独占的印象。而天台宗的止观,分有“小止观”、“渐次止观”、“不定止观”、“圆顿止观”的四种,圆顿修法的止观法门,实与禅宗的顿悟法门相似相通,而禅修的入门方便,通常也以止观最切实用。 《摩诃止观》卷一云:“法性寂然名止,寂而常照名观。”此与默照禅的“默默忘言,昭昭现前”极为类似。
宏智正觉禅师很明显地是采纳了止观的基本方法,配合了曹洞禅的相互因依的理论,新创“默照禅”的名称。 “透顶透底”四字可有三义:
1.默照禅是佛法中最上乘法,总收上、中、下的三种根器;
2.默照禅能使禅修者彻悟诸法实相,一了百了;
3.默照禅是上承诸佛、下传万世的修行方法。
(以下略)

2.3 《坐禅箴(规劝、告诫为主题的文体)》

“佛佛要机,祖祖机要。不触事而知,不对缘面照。
不触事而知,其知自微。不对缘而照,基照自妙。
其知自微,曾无分别之思。其照自妙,曾无豪忽之兆。
曾无分别之思,基知无偶而奇。其照无取而了。
水清彻底兮,鱼行迟迟。空阔莫涯兮,鸟飞杳杳。”

“佛佛要机,祖祖机要”

佛佛是指三世诸佛、过去、现在、未来,还有十方的佛,它的根机就是明心见性的清净心性,清净的本心和涅盘妙性;佛与佛之间,彼此心、性相通,这叫“要机”(重要的根机)。
而祖师们虽然经过一重一重的悟境,不论是大悟、小悟,但尚未成佛,在成佛的过程,还需有〔触机的要领、要点〕、枢纽要开,这叫“机要”。
用什么开?就是用“默照”。如同阴电、阳电一接触时,就会打雷闪光;祖师们已经知道如何接触心、性,所谓触机而悟,机就是心性,碰到它、触到它时,自然就会开悟。

“不触事而知,不对缘而照”

“事”,就是相对之境界。有事、无事都是事,有念、无念都是执着;但是,心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触有事,不触无事,并不等于是无知的人或死去的人,实际上,“不触事”就是讲“默”,“而知”是“照”。 “缘”,是指对象、境界。外在的境界及内在的境界,外境界是对身外环境而产生之心理现象;内境界是指自己内心的思想,如回忆、记忆、猜测、推敲、思考等。既不缘外境,也不缘内境,而境界是清楚、明朗,如同镜子一般,镜子本身并没想照什么东西,但是,在镜子前出现的任何东西,均可被映照到镜中。
此处指心就像一面镜子,有照的功能;但是,没有对内、对外一切现象之执着及分别,故称“不对缘而照”。犹如用眼睛直观时,视线不聚焦在特定的景物,是全然开放地观照眼前的一切景物。
这二句话,就是“默中有照、照中有默”。

“不触事而知,其知自微。不对缘而照,其照自妙”

“不触事而知,其知自微。”

因为不触事,所以照的功能很强;
因为默,所以照的功能更微细。
譬如说,当我们用肉眼看景物时,一眼望出去,不可能将每一景物、每一个人,甚至眉毛、汗毛都在视野的范围之内,为什么呢?第一是肉眼迟钝,第二是我们的头脑本身有分别心,对某部份有兴趣、或者没兴趣而有所取舍;然而,若用高性能照相机的镜头来照,在很短的几分之一秒时间内,就可以将镜头内的每一样东西清清楚楚的拍摄进去。
因此,当心没有主观的自我时,才能接触到佛性。从现象的表面是看不到佛性的,对现象不起执着分别后就能看到佛性,也就能看到清净的本心和涅盘的妙性,这就是“微”。 “不对缘而照,其照自妙”是同样的意思,上面一句的“不对缘”是默,后面一句是照的微妙功能。
默时不接触事,反而知道的更多,照时不对着任何事物攀缘,就会照得更透彻、更微妙,悟境也更深。

“其知自微,曾无分别之思。其照自妙,曾无毫忽之兆”

这是更进一步的默照功能,“其知自微,曾无分别之思。”因为没有一点分别的念头,才能将佛性体验得那么清楚;
“其照自妙”在智慧观照时,佛性是如此透彻、如此微妙,
“曾无毫忽之兆”但是,在现象事情发生之前,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征兆。没有可以传述给他人听的,没有东西让你留在心中的。
佛性就是这个涅盘妙性,也是绝对的空性。

“曾无分别之思,其知无偶而奇”

这二句是接着前句连下来的,反覆地将默照时没有分别之念头,讲得更透彻。心中没有单数、偶数之分别,但是很清楚,这是一或者是二。
譬如说,这里有二个茶杯,当在用默照时,不会说它是二个茶杯,只是很清楚的有一体的东西在那里,但没有一个或二个茶杯之分别,其实,杯子只是个名词,甚至连这个东西是杯子的念头都不需要有。 一切都是有的,但是不给它名字、不论它是好是坏、不给它左右、不给它上下;主要的目的,就是不要引起执多执少、执有执无的烦恼。知而不执着,对一般人来讲,还是要有名字,就像有男众、女众、东方人、西方人,别人问我们这是什么人时?我很清楚这是男人、女人,那是东方人、西方人,但是对正在用功修行的那个人来说,就不会有这些分别心;有分别心、有执着心时,就是不平等的,有分别心、执着心,也就见不到佛性了。

“曾无毫忽之兆,其照无取而了”

没有现象,没有痕迹;因为没有痕迹,所以智慧观照时能无取,没有想要什么或舍弃什么。但是,是否需要喝茶、睡觉、吃饭呢?生活必需品当然要呀!生活中的各种事情照样要做。不过要归要,做归做,心中不留好或不好的种种思量。就如鸟在空中飞过了之后,不会留下一丝痕迹。
这里的“了”,就是什么事情都照样的做,做了随时就了。

“水清彻底兮,鱼行迟迟。空阔莫涯兮,鸟飞杳杳”

这四句诗的表面有水、有鱼、有天空、有飞鸟,这是形容默照禅的悟境。
“水清彻底兮”,实际上根本看不到水,也可以说没有水。
“鱼行迟迟”,并不是鱼游得慢,而是在〔时间〕上等待……等待……始终没有看到鱼游出来。
“空阔莫涯兮”,好像有一个无涯的空间,其实,既然是无涯没有边界,空间就不存在了。
“鸟飞杳杳”,在这无涯的空间之中,往四处八方乃至十方,深远的望出去,连一只飞鸟的踪迹都已经不见了。这是说的既无空间,也无飞鸟。 这首诗,描写在时间和空间之中,都是那么地宁静,当然也没有自我中心的执着。鱼和水、鸟和空,都是相对的境,这境界就是“默照同时”。如果还没有到这样的层次,也许,一望出去,水底好多鱼,水却是浑的;天上好多鸟,空中却有乌云。想看鱼时,结果同现了螃蟹;想等鸟时,结果看到了飞机。 宏智正觉禅师指出,历代佛祖所传授的坐禅精要就是“不触事而知,不对缘而照”。
“不触事而知”即是不接触外界事物,六根、六尘、六识是分离的,彼此不发生作用,扫除了自身的分别计度之思虑心,无思量、无分别,从而开悟本觉智慧。
这也就是《楞严经》中所说的“舍妄显真”,舍去攀援妄心,发现显明常住真心。
因为“不触事而知,不对缘而照”,就不被一切如梦幻泡影的生灭有为法所局限,而能洞见本性。

“黙照禅”

不杂主观意识,剔除分别计度。无丝毫思虑妄念,无纤尘分别之心,
无偶无奇,无取无舍,无善无恶,无始无终,没有相对的物件,
就如清水中的游鱼、天空中的飞鸟,飞游自在,却了无痕迹,任运自在。 分别、执着、妄想、习气是世间凡夫迷执的根本,由根、尘、识心的和合而产生种种尘劳、烦恼、戏论,作茧自缚,沦落生死,轮回不息。 宏智禅师指出默照禅的修持法要
在于心智不住着外境,
缘色声,离开色声,离开见闻觉知。
心不取境,无所住,无所缘,
触事、对缘,即是能所相待,亦即根、尘、识心发生关系。
将根、尘、识和合的作用消解,就不被外尘所缚,就能超越生死。 默照禅的修持法要 – 以智慧观照析离根、尘

“不涉根门,照尽而绵绵。全超尘想,直得光境具断,心法两忘。”

智慧观照不落入六根,不落入根尘的和合,就能照破根、尘。
智慧观照如果不落入根、尘的情想、取相,就能:
与外在虚妄的根尘世界隔离、斩断,
乃至内心、外境两相脱离。 就是说,如果依循根、尘、识的理论来做生命的安排,不管安排得多么顺利、成功,都离真理很远。因此,修行者必须在因缘未和合、妄心情识还没有落入尘境、顺着尘境流转生死时,就要以默照的智慧观照将其照破。
要做到“外不被因缘流转”,宏智正觉禅师主张杜绝六根对六尘的攀缘(不使第六识起作用),从而彻见本心。 众生六根如何不染外尘这一问题。宏智正觉禅师指出:
染外尘并不等于是刻意地闭塞自己的六根,而是要做到
让六根缘境而不动心(不落第六识而生起作用),也即是真正的六根缘境而不染的禅观。 修习默照禅法,对于入手处,宏智正觉禅师特别强调坐禅的工夫。
参禅的目的是悟道成佛,如何悟?这是在禅修中最关键的问题。
黙照禅是通过默照坐禅的方法,切实的把佛教见解落到实处,静坐仅仅是手段、途径,如实知见万法本源之心的真相,即“明心见性”,才是目的。 如何在生活日用中修持默照禅法
修行贵在能够在当下、当念上,心行合一,正念分明;
烦恼若起,当下觉照,转得及,提起正念。
不论穿衣吃饭,念念无异,不思前、不想后,历历〔孤明独照〕,
透脱根尘,安住自己空劫前的本来面目,无碍自在。
若能如是,则日用中的一切人事、境缘,都是用功的好时节。
这就是默照禅法修证的功夫。 “默”的工夫,就是觉察发现心里的状况时,马上切断它(透脱根尘);
知道有诸相,知道有万事,那是“照”。
但是我们的目的不仅是照,而在默照。
刚开始用默照是先照后默,照是觉照,是心中知道自己的心境正在什么样的状况下。
默的工夫是对于所照的心境要默(放下),默那些所知、所觉、所想、所受的身心状况,不再被它们影响下去,也就是默其所照(放下),等方法用得很得力、很成功时,则是默照同时。 圣严法师曾开示:

“放舍我执是『默』,清清楚楚是『照』,这就是默照禅。”

“默照禅法是最容易最直接的修行方法,不需要像修次第禅观那样,一个次第一个步骤的修。然而,默照禅法的功能却是涵盖着次第禅观的。
因为其修持是非常直接,用的方法也非常简单,只要掌握着〔不把自我意识的执着心放进去〕,〔不作瞻前顾后的妄想思索〕,当下是什么便是什么,那就跟本来面目相应了!” ~ End ~